寂寞宫花红-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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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家里人没在京里有什么,不是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吗!再不够,”离多贵人最近的禧嫔亲亲热热的揽了她的肩,“还有一众姊妹,咱们疼你。”
这话说得好!在座的皇后连同妃嫔们笑起来,又是太皇太后又是皇太后的,万岁爷哪儿去了?最该疼她的人却不在列,可怜见的!早该像大家一样夹着尾巴做人的,偏当自己了得,如今露了腚给人瞧呢!杨柳细腰,风情万种,全归了尘土了,就等着在这后/宫之中慢慢腐朽吧!爱冒尖儿?恃宠而骄?亏得万岁爷抽身得早,否则她那种狗肚子里盛不下二两油的,隔个三五个月怀不上,白灵子套的环就该等着她了。
多贵人吃个哑巴亏,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皇后跟前又不好上脸子,自己心里哀怨一通也就作罢了。横竖是没地儿申冤的,圣眷正隆的时候疏忽了,今儿赏明儿赐的,把她捧得高高的,还当自己是天生的好福气,结果得罪了那许多人。这会子摔下来了,借机踩两脚的人海了去了,这几句绵里藏针的话算得了什么?玩儿似的!只管乐吧!多贵人暗里掐断了指头。万岁爷说过喜欢她,既然有前头的情分,擎等着时机。有李大总管在呢,花几个钱,把绿头牌往右手边递,山水有相逢,也不愁皇帝想不起她来。
众人因着多贵人吃瘪,私下里狠高兴了一番,话头子又转到宫外请进来的戏班子上去了。嘈嘈切切说武家班的杨小楼如何的名角,身手如何的不凡。又说班子里的丑角多逗趣儿,吹拉弹唱样样都会,一个人能撑起一场戏来。最后聊上了武家班的班主,说这人有能耐,明治末年还放过印子钱,赚过驴打滚的利,别人喝稀粥他吃白面肉馒头,养得白胖白胖的。
太皇太后听不下去了,“以前瞧着戏班子里的班头个个瘦精精的,要扛家伙什出力气的,他怎么就能胖得那样?”
通嫔道,”老祖宗有所不知,这个武家班专给王公大臣的府邸里唱戏,是正经的大戏班,做粗使的有的是伙计,哪儿用得上班主亲自上手啊!您要瞧见瘦精精的班主,九成是个草台班子。”
太皇太后哦了声,“这回是谁举荐进宫来的?打探清楚没有?”
皇后应道,“是老豫亲王举荐的,老叔好票戏,爱听二簧,这个班子常年的在王府里,都是极相熟的,老祖宗放心吧。”
太皇太后点头道,“这样方好,没的叫人钻了空子。”又侧过脸去,皇后立时把耳朵凑了过去,太皇太后叮嘱道,“那起子戏儿要派人好生看着,都是生人,又没净过身,这乌泱泱的混在一处,出了事,皇帝脸上不光彩。”
皇后肃了肃道是,“圈了北五所一个二进的院子供他们上头更衣,门上都有人当着值的,但凡有要照应的,派的全是太监。先头也放了懿旨,宫里的嫔妃宫女不许上那儿去,有要瞧热闹的打死不论。”
”难为你想得周全,样样办得都妥帖。“太皇太后颇赞许,皇后初嫁进南苑王府时就由她一手调理,办事说话又决断又圆润,有她在,东西六宫纹丝不乱,这皇后当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又看了旁边只顾拨弄佛珠的皇太后一眼,无奈道,“你婆婆是个甩手掌柜,只顾着当菩萨,宫里的事物百样不问,这样多的大事小情,全靠你一个人了。”
皇后笑道,“这是奴才应当应份的,我只拿主意,下头办事的人多,也没什么。再说遇着了坎儿不是还有老祖宗呢吗,奴才少不得来向老祖宗讨教。”
太皇太后摇头,“我上了岁数,还能活几年?就是吊着口气儿,到底精力也有限。”
这话唬得皇后心头怦地一跳,忙堆了笑脸开解,“老祖宗身子骨硬硬朗朗的,起码再活三十年,奴才和万岁爷还没孝敬够您呢。”
太皇太后眼角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拍着皇后的手道,“你可别指着我,我是不中用的了,还是早些挑个好媳妇才是正经。”
“老祖宗说的是!太子的事儿办了我也安心了,那孩子,真叫人操碎了心。”皇后是说不出的苦处,和太皇太后谈及锦书的事,怕招老太太担忧,皇太后不问事,皇帝面前更不敢露口风,有什么只能自己憋着想法子,真个儿愁白了头发。顿了顿方道,“老祖宗前头可瞧见那些个女孩儿了?依着老祖宗,有好的没有?”
太皇太后略一沉吟,“头里人多,竟是没分清谁是谁来。回头挑你觉着好的,传进来再见上一见,或者把太子也叫来,他的媳妇让他自己挑。”
皇后原还想说太子一个爷们儿家,这么大咧咧杵在一堆女孩中间怕不妥。转念一想太皇太后是个极开明的人,叫太子自己挑也没错,拣他看得上的娶进来,要是分不出伯仲,就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定,剩下的封良娣,也是使得的。
寂寞宫花红正文 第四十四章 镜花难折
'更新时间' 20111030 08:57:10 '字数' 3276
左右随侍内并不见锦书,皇后只觉不寻常,正待要问,见塔嬷嬷从门外进来,太皇太后抬头道,“皇帝可到了体和殿?”
塔嬷嬷回道,“才刚已经到了,只是看着脸色不太好,拉着脸子没有半点笑意。”想了想又道,“大约是头疼得厉害吧,往常嫌抹额累赘的,今儿竟戴上了,瞧着是强打了精神应付臣工们呢。”
太皇太后有些恼,捏着帕子捶了下炕桌,“那些个太医是愈发回去了,连个头痛的毛病都医不好,可见平时全把力气花到赌钱讨小妾上头去了。也算是斯文人,在宫里当差不兢业,就跟神武门上的钟鼓似的,全掐着点儿的跑,真真可恨至极!”
屋里众人见太皇太后动怒俱一凛。皇后低下头去,视线茫然停留在胸前的五谷丰登绿彩帨上。
头疼的那样怎么不在宫里歇着?她见皇帝向来是不用通报的,今儿因着选太子妃的事去了趟乾清宫,踏进宫门还看见李玉贵的,可一转眼就不见了。寻到到暖阁里去,炕上也没个人,问御前太监,个个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原当皇帝公务忙,或者上军机处去了,可太皇太后这边打发了塔嬷嬷去问,李玉贵居然说皇帝圣躬微恙躺着了……里头一定藏着事!既然皇帝存心要瞒着,那她在太皇太后跟前也不便透露,不过究竟是去了哪里,倒要认真计较计较才好。
她之前听见些风言风语,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打探来的消息,说皇帝大概瞧上了慈宁宫的锦书,直把她惊出一身冷汗来。要是普通的宫人就算了,倘或皇帝喜欢,她也能做个顺水人情替他把人讨来晋位份,可偏偏是锦书!太子这头还没着落,皇帝又卷进来,父子俩的心落在同一个女人的身上,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皇后定了定神,琢磨着眼下不过是风闻,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到底是太皇太后贴身的人,轻易动不得。且看看再说,万一真有其事也不能坐以待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等她成了气候,要灭可就难了。
皇太后一听皇帝抱恙,忙招了侯在外面的寿安宫管事来,“你上体和殿瞧瞧万岁爷去,别上前,远远的看着,好不好的来回我。”又对皇后道,“等宴结束了你也去一趟吧,皇帝有个病痛的也不吱声,叫我担惊受怕的。”
皇后拾了精神,软语道,“母后别急,咱们万岁爷精岐黄,怕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加起来也不及他一个呢!”
“就是这个叫人忧心。”太皇太后摇头道,“你没见着他上回对着镜子给自己扎针吗?可把我唬着了!皇帝万事亲力亲为的惯了,这种性子不好,从前行军时自己瞧病就算了,如今还改不了这毛病。”
太皇太后正说着,崔贵祥来回禀,说万岁爷那儿打发人来回话了,万岁爷这会子头不疼了,只是精神头不济,等宴散了睡一晚就好了,让老祖宗和太后别担心。屋里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这时候春荣进来道万福,“启禀老祖宗,锦书回来了,把大白也带回来了。”
太皇太后正掖葫芦双喜纹金绸敞衣的双开叉下摆,一听这消息大喜过望,直起身子问,“大白子回来了?”
春荣应个是,笑道,“一人一猫弄得灰头土脸的,小娟子带大白拾掇去了,我瞧锦书一身脏,让她先回榻榻里洗漱,回头收拾干净了再来伺候老祖宗。”
“难为这孩子,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逮着大白的。”太皇太后寻回了心肝宝贝,疑虑一时都打消了,人也松泛了,终于露了笑脸。众人眼见雨过天晴了,这才敢打趣说笑起来。
惠妃和通嫔各怀心思,也不和旁人搭话,两人挨得又近,两下里便不盐不酱的闲聊。惠妃打量一眼通嫔酱色寿山福海坎肩下高高隆起的腹部,啧啧道,“妹妹真是勤勉,瞧瞧这肚子大的,也就这阵子的事儿了。皇太后放了恩典,有身子的不往这儿来也行,你怎么不好生歇着,这来回的折腾,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通嫔笑得欢实,“惠妃姐姐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来,只我在屋里养着,不知道的人还当我架子大,怀了龙种摆款呢!况且我又是个爱热闹的,连老祖宗都说我和定妃姐姐一样的性子,但凡有好吃好玩的定然少不了我。”
惠妃听得直泛恶心,什么和定妃一样!定妃就是个弥勒佛,吃饱了听听各宫的新鲜事,闲暇时候招了三五个宫女抽抽花签斗斗草,了不得摸上两圈骨牌,进宫四五年没生养,她也不急,整天优哉游哉的,那叫一个大肚能容!再说说眼前这位,嘴上抹了蜜似的,心上生了九个窍,别的长处没有,光心眼子多。就她这样的还和定妃比,真是活打了嘴了!
通嫔也觉惠妃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不受人待见。这不是摆明了和她打擂台来了吗!原先皇后中意的只有她叔伯侄女,后来不知惠妃打哪儿弄出个外甥女来,又是做学问,又是琴棋书画的一通吹捧,直把皇后哄得团团转。这下好了,板上钉钉的事儿黄了,还非得在几个女孩儿中间分出个高低来,白叫她费了半天的手脚!
肚子里的孩子一拱一拱的动,通嫔小心的捵了捵腰。真是活受罪!在这儿傻坐囫囵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传进来见人?再这么下去她可等不及了,没的窝坏了孩子要坏事儿的!
惠妃转开脸去,一手抚了抚耳朵上的三对金龙蟒衔东珠的坠子,可着劲儿的挤出了一脸的笑,重又转回头来,状似亲昵的说,“我上回得着个信儿,说斋宫里的萨满很是灵验,怀了身子的去参拜参拜就能得儿子,赶明儿妹妹得了空何不去试试,能得个小皇子,不比什么都强?”
通嫔哂道,“可不,生了儿子才算有了老底儿,照这话说,惠妃姐姐怀晥晚帝姬的时候就该去拜拜才是。”
惠妃这下子给回了个倒噎气,她膝下只有行六的一位帝姬,通嫔这是戳她心窝子呢!惠妃有点不大痛快了,顺手整了整领约上的黄绦子,淡淡道,“你这人真没劲,我还不是为你好!叫你去拜菩萨害了你不成?”脑筋一转,忽又笑起来,“倒也是,你位份低,就是生了个皇子也是让别人带着。你还别说,保不齐就派给我了呢!”
通嫔心里咯噔一下,暗想惠妃没儿子,位份也有了,论哪条都是排得上号的,真要是得了皇子叫她养着,那她还不得折腾死孩子?
她一时乱了方寸,儿子是娘的心头肉,这要是落到狼窝里,那怎么了得!
惠妃志得意满,真叫一个舒心!让你人前笑得脸上开花,人后恨得咬碎钢牙!儿子怎么了?除非你儿子能做皇上,否则生了也白搭。管别人叫妈,见了面不过拱个手叫声“通嫔娘娘”,这种钝刀子拉的痛,有你受的!
通嫔抚着肚子略失了会子神,安知生了儿子万岁爷不会一喜欢就晋她位份?到时候就算不能长在自己身边,好歹能常探望,惠妃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她强作镇定的端了盖盅喝她的八珍益母汤,一面缓声道,“依着您是更偏疼女孩儿了?也是,闺女贴心,是比儿子中用。不过我要是能有那福气得个小子,往后再苦我也认了。儿子将来有了出息,做妈妈的还稀图什么?熬上一二十年,等孩子大了就明白了,也没有不认亲妈的道理。”
大内的女子修养好,即使玩命的对掐,脸上也挂着三分笑意。锦书进门来,看见的就是一屋子的其乐融融。她上前给太皇太后见礼,给皇太后、皇后见礼,给各位小主见礼,然后恭恭敬敬垂手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