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予我解衣袍-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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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萧瑶笑了笑,萧家也算是大梁城里数一数二的殷实之家了,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做派。萧逸风和家里的关系不好,箫爹爹便定了每日用膳都必须去膳厅的规矩,一家人也能好好聚一聚。
萧瑶到的时候萧逸风还没来,红木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的食物,光那些小巧精致的糕点就有十来种,萧瑶目不斜视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也不动筷子,反而等起了萧逸风。
“小姐,不如您先用吧?”膳厅的掌事看了看天色,辰时都快过了,桌上的东西也快凉了。
萧瑶摇摇头道,“你派人去看哥哥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请哥哥过来用膳。”
“是。”掌事的恭敬的退了下去。
萧逸风翘着双腿,百无聊奈躺在床上,床是紫檀木做的罗汉床,床前是两对羊角香几灯,花梨木案上摆着豆青瓷莲蓬口的花插,再往外看,是一架紫檀边鸡翅木的五福添寿屏风。
萧逸风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屏风外,也就是外间屋子的东西,这些小玩意都是他爹一年一年给他添上的,青花白地瓷的梅瓶、琦寿长春白石的盆景、玻璃花卉的插屏…每件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萧逸风嗤笑了一笑,懒洋洋的坐了起来,“小顺子,给爷更衣。”
小顺子其实不叫小顺子,他爹给他取名三顺,但是到他们家少爷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太监的名字,他反抗不了,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伺候完萧逸风洗漱,小顺子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小姐刚让人请您去膳厅用膳。”
萧逸风也不答话,径直朝着膳厅走去,只是那抿着的唇却微微有了些上扬的幅度。
“哥哥你来了。”萧瑶见到萧逸风,赶紧站了起来。
“等了多久?”萧逸风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直接坐到了萧瑶的旁边,温和的问道。
“不是很久。”萧瑶刚说完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声音虽小,听在她耳朵里却像是雷鸣一般,两朵红晕顿时就浮上了萧瑶的脸颊。
萧逸风却装作没有听到似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金丝卷到萧瑶的碗里,“吃吧。”
“谢谢哥哥。”萧瑶低着头,尴尬的吃起东西来。
萧逸风盯着萧瑶,见她和仓鼠一样,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再吃点这个。”桌上的菜很多,萧逸风每种都夹了不少给萧瑶。
萧瑶胃口不大,不过几口就饱了,她放下筷子,哭笑不得的看着盘子里堆得高高的菜。
“哥哥,不如我给你布菜吧。”见萧逸风还想让她再吃一点,萧瑶立刻站起来说道。
萧逸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萧瑶左手拢住宽大的袖口,右手拿起筷子,夹了两块玫瑰膏,又盛了一碗小米粥。
萧逸风眼神暗了暗,萧瑶布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就连吃的顺序也丝毫不错,他垂下眼帘,也不再逗弄萧瑶,专心吃起了东西来。
萧逸风吃的很快,动作却一点不见粗鲁。
“对了,待会儿和我去看看大白,他很想你。”萧逸风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碗漱了漱口,用擦了擦手,这才对着萧瑶说道。
萧瑶刚刚还红润的像苹果的脸颊一下子就白了,“哥、哥哥,刺绣的师傅已经到了,我、我。”
“我跟她说了,你今天有事。”萧逸风把萧瑶给拉了起来,“走吧。”
萧瑶愁眉锁眼的跟在萧逸风身后,她虽然说是萧家的大小姐,可真正的身份不过是箫爹爹在外头的私生女。
她生来就记事,在她的记忆里,她娘是个长得很美的女子,有最温柔的表情和最温柔的声音,实在和现代社会的“小三”扯不上关系。
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娘是箫爹爹的外室,而她,是箫爹爹的私生女,直到她娘死后,她才被箫爹爹抱回了萧家。
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萧逸风的娘才知道了箫爹爹竟然养了外室,还一养这么多年,于是本来就不好的身子更是气得一病不起,早早的就香消玉殒了。
萧瑶本就是带着记忆投生的,才开始的时候对这个时代,对萧家都有没一丝的归属感,尽管箫爹爹对她很好,她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寄人篱下一般,再加上私生女的身份,又哪里敢和萧家唯一的嫡子呛声?
萧逸风把萧瑶带到了他的院子里,大白正趴在地上无聊的磨着爪子。
“哥!”萧瑶不由的扯住了萧逸风的袖子,“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不要打扰大白了。”
萧逸风拍了拍萧瑶的手,低声劝道,“别怕,有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萧瑶只能跟着萧逸风走了进去,她心里明白的很,这只狗其实很乖,根本不会伤人,可是她就是害怕,特别是大白那一口利牙,看着真真吓人。
“大白,过来。”萧逸风弯下腰接过小顺子手上的盆子,盆子里装的是刚做好的肉,还散着热气。
大白嗅了嗅,似乎闻到了味道,他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朝着萧逸风那儿走了过去。
萧瑶紧紧的抓着萧逸风,哆哆嗦嗦的说道,“哥,别,别让他过来。”
“小结巴,你胆子太小了,连这个都怕。”
萧逸风最喜欢称呼萧瑶为小结巴,因为萧瑶小时候说起话来总是断断续续的,就连现在也没能改掉这个毛病,有时候一紧张起来,说话就会坑坑巴巴的。
萧瑶已经顾不得萧逸风对她的称呼了,她整个人都藏在了萧逸风后面,动也不敢动。
鼻尖萦绕着一股女儿香,像是六月里开着的栀子花一样,萧逸风的嘴角又扬了扬。
“过来。”萧逸风吹了声口哨,刚刚还在大快朵颐的大白就停了下来。
“不要,不要过来。”萧瑶紧张的想往后退,却没想到竟然被萧逸风给推了出来。
“哥!”大白那暖烘烘的,带着一股腥气的嘴巴就近在咫尺,萧瑶都能看见那齿缝里粘着的肉丝,她惊恐的大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抱住了萧逸风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精瘦的腰里。
萧瑶从来没有这么真情惬意的叫过他哥,萧逸风满意的搂住了萧瑶,一双泛着波光的桃花眼也柔和了下来,像是拨开了其中的迷雾,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般。
等萧瑶回过神来的时候,萧逸风已经把她抱进屋子里了。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胆小。”萧逸风嗤笑道。
萧瑶赶紧穿上了鞋子,愤愤的说道,“哥你太坏了。”
“要不是我,大白早把你吃了。”萧逸风大言不惭的说道,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荷包,绣工很是精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萧瑶定睛一看,又摸了摸腰间,果然是她的荷包。
“这个就当我救了你的报酬。”萧逸风斜睨了萧瑶一眼,把荷包揣进了怀里,“你放心,大白已经被我送走了。”
萧瑶气嘟嘟的扯了扯衣摆,理也不理萧逸风就走了。
晚上的时候,箫爹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萧逸风,也不知道他是多久出去的。
一看到箫爹爹矮矮胖胖的身子,萧瑶就笑开了,赶紧上前挽住了箫爹爹的手,“爹爹,您回来了。”
“瑶儿乖。”箫爹爹摸了摸萧瑶的头,“用饭了吗?”
“没有,瑶儿正等着爹爹呢。”萧瑶上辈子没有父亲,所以对着箫爹爹很是依恋。
“我今天才救了瑶儿,瑶儿就不想我?”萧逸风比箫爹爹高了整整两个头,一伸手就把萧瑶给揽了过来。
萧瑶一个踉跄,头就撞上了萧逸风的胸口,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好气的瞪了萧逸风一眼。
箫爹爹的山羊胡都被气的翘了起来,“还不快放开瑶儿!”
“不放。”萧逸风从后面抱着萧瑶,“哥哥抱妹妹有什么使不得的?总比去外面抱其他的女人好,爹你说是吧?”
箫爹爹胖乎乎的身子一歪,“孽子,快松手!”
“我不要!”萧逸风整个人都趴在了萧瑶身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箫爹爹,又扭过了头去。
萧瑶胖嘟嘟的脸颊像是抹了胭脂一样,她努力的动了动身子,无奈萧逸风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于是她只能可怜兮兮的对着萧逸风求饶道,“哥哥,好重,你压到瑶儿了。”
萧逸风身子抖了抖,立马松开了手。
萧瑶赶紧跑到了箫爹爹身边,一双杏眼眨巴眨巴的,警惕的盯着萧逸风。
萧逸风不自然的咳了两声,移开了目光。
箫爹爹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萧逸风,平常不是很嚣张吗,还不是败在了瑶儿软软的一句“哥哥”下。
箫爹爹莫名的骄傲了起来,也忘了萧逸风刚刚才惹了赵王,闯了个大祸。
他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牵着萧瑶进了膳厅。
作者有话要说:每当妹妹不理哥哥时,哥哥就放狗,于是他就满足了。
☆、闯了大祸的哥哥
用过晚膳之后,箫爹爹还是领着萧逸风去了书房。
今日赵王府上被人送去了几个小倌,还指名要送给赵王世子,更夸张的是那已经算不得小倌了,都是些涂脂抹粉的老男人。
虽然这些个小倌很快就被赵王府里的人给赶走了,但是赵王世子喜欢男人,还喜欢风韵犹存的老男人,这条消息已经像是星火燎原一般,传遍了整个大梁城。
别人不知道,但是箫爹爹心里门清,能做出这样事情的,除了胆大包天的萧逸风,还真找不出其他人来。
箫爹爹一进书房,先是把紫檀木长案上摆着的掐丝珐琅兽面双环尊和汉白玉仙人插屏放在了一旁的柜子里,然后才恶狠狠的拍了拍桌子道,“你这个孽子!什么人不好惹,偏偏要去惹赵王!你难道不知道赵王就是大梁城的土皇帝吗?”
“爹,这可怪不得我。”萧逸风坐在太师椅上,无聊的把玩着屁股底下的绣花坐褥。
啧啧啧,这绣工还比不上小结巴的,想到胸口揣着的那枚荷包,萧逸风不禁勾起了嘴角。
“孽子啊孽子!”箫爹爹见萧逸风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甚至还在笑,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你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吗?”
箫爹爹越说越生气,顺手就把案桌上的白玉莲瓣洗给扔了出去,哗啦一声,箫爹爹的心和那白玉一起碎了。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已经碎成渣的白玉莲瓣,挺得老高的肚皮又是一颤,右手哆哆嗦嗦的指着萧逸风,嘴唇蠕动着,“孽子”两个字刚要出口,就听到萧逸风无辜的声音。
“爹,这可不关我的事。”萧逸风耸耸肩,“您自个儿有拣什么扔什么毛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要是能少闯点祸,我什么东西都不用扔!”箫爹爹白白的脸皮气得通红,“你说说,为了你,我扔了多少东西,我的定瓷平足洗,我的青玉百寿长方鼎,我的青花白地蒜头瓶…”
箫爹爹不盘算还好,一盘算起来,那些曾经的心头好一个一个的在他脑子里面掠过,那碎成渣的模样仿佛还在控诉着他的孽子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
萧逸风最不耐烦听箫爹爹细数他那些个心爱之物,于是破天荒的安慰道,“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是你不把你的定瓷平足洗扔了,怎么会有现在的白玉莲瓣洗,要是你今天不把你的白玉莲瓣洗扔了,又怎么会有明天的汉玉把莲荷叶洗…”
“什么?!”箫爹爹眼皮一抖,“什么汉玉把莲荷叶洗,你该不会?!”
箫爹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他的金子从荷包里源源不断的流了出去,他心痛的捂住自己的心脏,白眼一翻,差点就要晕了过去。
“爹,你没事吧?!”萧逸风一惊,赶紧扶住已经歪歪扭扭到快要摔倒的箫爹爹。
“孽子啊孽子!”箫爹爹痛心疾首的垂着胸口,“我的钱啊,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啊,全部都被你败光了!”
“爹。”萧逸风无奈的把箫爹爹扶到太师椅上坐好,“那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
“是啊是啊,那些钱没一个子儿是自己赚的,你当然用的潇洒!”箫爹爹拍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在醉花楼找女人我管不了你,你都二十了还没成婚我也管不了你,可是现在,我非得来管管你!”
萧逸风厌烦的摆了摆手道,“爹,你当初管不了我,现在也管不了我,你到底有什么事吧?我累的很,想睡了。”
箫爹爹一张白净的脸皮气得铁青,“我告诉你,从明天起,你就别想出门了,我就看我到底管不管得了你!”
萧逸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爹你想试就试吧,免得你总不死心。”
说完萧逸风打了个哈欠,抬脚就想往门外走。
“逸风。”箫爹爹很少这样喊萧逸风的名字,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孽子称呼他。
萧逸风脚步一顿,箫爹爹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瑶儿是无辜的,你别总欺负她。”
萧逸风神色一冷,头也不回的说道,“瑶儿是无辜的,那我娘就不无辜?!你别忘了,当初你没钱没势的时候,是谁不离不弃的跟着你的!”
吱呀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了,屋里的烛光闪了闪,又恢复了平静。
箫爹爹走到书架前,犹豫了许久,才从里面抽出了一本诗集,诗集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是页脚处却是平平整整,箫爹爹翻到其中的一页,朱红色的小像还是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书里。
箫爹爹面露怀念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