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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许你来生-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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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隐隐传来疼痛滞涩的感觉,痛感抓紧了她的喉口,让她无法自由呼吸。躺平在草地上试图缓解不适,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星辰的她却好想哭。
“不冷么?”
景瀚宇颠倒的脸忽然映进她忧戚的瞳仁里,绞痛的心头猛然一惊,她坐起身,倔强地不去看他。
瀚宇替她披上外衣,在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拿着枫叶手链。
“干嘛?负荆请罪啊?”刚才还如死水的心隐隐地活络起来,耷拉的嘴角仿佛有了弧度,脸色也变得红润了。她庆幸,漆黑的夜里,他什么都看不清。
“我什么都没说。”景瀚宇觉得自己很冤枉,又岂知潇然的心境变化。
“那就什么也别说!”
傻呆子!说句软化吃亏么?!潇然又躺上草坪,侧过身子,不理他。景山悠悠,她看着,看直了眼。有一丝坚定的情绪取代了淡淡的哀伤,现在的确不是想着儿女情长的时候。东丰危机未除,东荒虎视眈眈,而他的毒也没解。
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她偷偷转回身去瞄身后,身后却已经空无一人。
“什么嘛!”她愤愤坐起身,却发现草地上放着一株手链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体工整有力,是极好看的楷体字。她看着,甜腻的笑融化在了红润的唇边。
“这根手链是我真心想送给你的。至于你的问题,我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会有答案的。”
拿起链子细看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上好的黄翡被雕刻成了枫叶的模样,和圆润的珠子一棵隔一棵地串着。又凑近了看看,珠子上似乎有深褐色的污渍。以她的经验判断,应该是血渍。家传之物,怎么会有血渍?才想伸手把链子浸在水里洗洗,身后传来六婆的声音。
“洗不掉的。”
“六婆。”
“刚才看小宇一脸不高兴的,吵架了?”
“没有。六婆坐。”
“哟,他把这链子送给你啦。哎,小宇终于开窍了。”看潇然好奇地看着自己,六婆笑嘻嘻地继续说,“这个傻小子,打仗呢就是第一,说到追女孩子,那就是这个了。”她伸出小手指,潇然看着不禁笑起来。“这根链子是他娘亲留给他的,这个跟你说了吧?”
潇然点头,把枫叶手链握得更紧了。
“那是唯一一次不知道哪里的军队打到了我们这里。连绵的战火几乎烧毁了整个村子,这片枫树林是当时唯一留下来。这串手链就是我们从废墟里找到的,小宇的娘亲牢牢拽在手里,生怕弄坏了这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所以……上面的血渍是……”
六婆苦涩地点点头,现在想起当时刺目的情形,哀伤都会不由得爬满她苍老的脸,“是她娘亲的。最后剩下的这些血渍怎么样也洗不掉。”
“那么他也知道?”
六婆再点点头,“知道。交还给他的时候他整个脸都僵掉了,脸色白得吓人,拿着枫叶手链的手都是颤抖的。他说‘洗不掉没关系。如果真的是他的妻子,一定不会嫌弃的。’。”
听着,潇然低头凝视着手链,心比刚才他不回答问题的时候还要痛。湿润的眼角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渗了出来,一滴,一滴,滴落在手链上、手背上。
“傻孩子,哭什么。都过去了。他那么坚强,不会希望你听到这些为他难过的。”六婆搂住潇然,拍拍她的肩膀。
“怪不得他说一半藏一半。”
“你知道就好了。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谢谢你,六婆。”
又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六婆爬起身回家去了。
望着她离开的佝偻背影,潇然抹干泪,站起身,坚定的目光望向埋入黑夜中的景山。它就像是伫立在枫树林那头的守护者,巍峨不容侵犯,即便如此,潇然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设法拿到双子湖南湖的水!
黑夜中有一抹银红色。虽然不亮,可在漆黑中也够显眼了。光聚成的鸽子在他面前散开,落下一张纸条后又重新聚成了鸽子的模样,扑闪着翅膀等着他的回复。
“跟她说我知道了。让她千万当心。”霄暝对着暗夜说。
鸽子像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般,张开嘴嗷叫一声后便融入了黑夜里。把纸条扔进火堆里,看着眼前那片比火焰还要娇媚的色彩,他勾起稀薄的唇,眼底透露的除了野心外还有一抹浅浅的担忧。
一觉睡到天亮,打地铺的景瀚宇睁开眼。屋外明媚的阳光,想到昨晚潇然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就睡了。他也没敢多问什么,不过他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枫叶手链。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接受了他的说法呢?
女子的心思对他来说比兵书还难懂。挠了挠头,不愿再去想这些让他头痛的事,瀚宇坐起身看向床榻。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到处都没有潇然的身影。他倏地跳起身,心在观察中砰砰乱跳,虽极力保持冷静,可是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唯一让他深刻体会的是不断从心底里翻腾起来的不安与忧虑。
看到衣橱里潇然的包裹让他放心不少,至少她不是生他的气离开了。那么便是出去了。迅速穿上外衣套上鞋子,景瀚宇向村民打听了潇然的去向,可都说没看到过她。问到六婆那里,六婆的媳妇说看见潇然朝枫树林走去。
“那个时候天才蒙蒙亮。我起夜看见她,还在纳闷那么早去树林里做什么。”
“谢谢。”景瀚宇快速往树林里跑去。
焦急的步伐踩碎了满地的红色,一阵风过,碎裂的落叶被卷起,而后缓缓地落回地面。
“潇然!潇然!”硕大的树林里回响着他的声音,空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的叫喊声,再无其他。
再往前就是景山了,她会在哪里?在山脚下转了几圈,景瀚宇越来越确定她是爬景山去了。
“潇然……”
已是正午,从清晨就开始爬山的潇然正坐在石阶上休息。手里的干粮吃了一小半,重新塞进包囊里,她喝了口水,准备继续前进。她没想到景山上会有人工建造的石阶,这比她预想的要好走很多。只是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景山,恐怕她得爬上个把天,甚至个把月。
背上行囊,继续上山之路,她可没料到会再遇上重幽。看他站在山腰上冲她笑笑,潇然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他收拾起简易的帐篷,走向她,“走吧。”
“啊?”怎么看都像是在等她。
“你不是想去双子湖么?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一个女孩子爬那么高的山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能有个照应。”重幽说得理所应当。
“我是问为什么你不在东丰,而在这里。”潇然觉得这个东丰的将领奇奇怪怪的,总爱笑得那么诡异,让她不舒服。
重幽低下头,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快点走吧。”重幽答非所问,“再不走天就黑了。”
既然他不肯说,潇然也无意纠缠。当务之急是取到湖水,替瀚宇把毒解了。如果重幽可以助她一臂之力,让他跟着也无妨。
一路上,两人无语。重幽很照顾潇然,不单替她背了行囊,还分了些药草给她。
“含着,就不会觉得那么渴那么累了。”
潇然仔细检查了药草,确认无疑后放进了嘴里。一股清香立刻在她嘴里四溢开来,她轻声感谢。也许,她对他太紧张了。
攀行还在继续,山路也越来越难走,人工搭建的石阶已经被泥土沙石、苔藓杂草和高大的常青树木取代。看来没有人再往上爬过,潇然喘着气回头眺望,满眼都是殷红的枫树,煞是好看。隐隐约约中,那一桩桩简朴的木屋若隐若现,不知道瀚宇发现她不在了会有何反应。不知不觉又想到了他,她抚了抚手腕上的手链,冰凉的手感让她觉得安心。

 

 ☆、第十三愿 重幽

夜,不期而至。
重幽手脚利落地搭好了帐篷,潇然才想坐进去,他突然说:“晚上会下雨,明天我们就在原地休息一天吧。”
“不!如果天亮了雨停了,我要继续前进。”她淡淡地睇了他一眼,钻进帐篷。
重幽没有坚持下去,看着不远处向这儿飘来的乌云,他自有他的打算。漆黑的夜空里,没有一丝光亮。躺进帐篷里,久久睡不着的他枕着手臂,发现潇然的帐篷还亮着微弱的火光,想来她应该不习惯露宿吧。
侧了侧身,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脑海里转悠起初初看见景瀚宇时的情景。在看见他之前,他有预想过很多次他们碰面的情形。
可能在战场上厮杀的瞬间,四目相对,仇视的眼神中短暂的神交,然后杀个你死我亡。又或者是以使节的名义进入对方的国家,朝堂上的那一瞬间对望,便了然对方的身份。
总之,他可没想过他会以俘虏的身份去见中景这个如雷贯耳的将军。有什么落在帆布上,打得帐篷细微地震动起来。他探出头,冰冷的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擦拭掉脸上的水,他重又躺回帐篷里。这一夜,必定无眠。
同样在景山上找寻潇然的景瀚宇可没他们那么有备无患。他冒着雨一边攀爬着泥泞的斜坡,一边大喊着潇然的名字。滂沱的大雨吞没了他的叫喊声,视线越来越差,脚下的泥土也越来越松,举步维艰。不断擦去脸上的雨水,他站在原地望进雨幕,抬高提着油灯的手,依然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泄气地低咒了一声,他开始往山下走。没想到潇然会爬得那么快,早知道他应该准备好用具再去找她。懊恼地捶打了下树干,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第二天的山路会更难行,凭着她逞强的个性一定会继续爬的。
越想越担心,景瀚宇感觉自己的胸口憋闷得快炸了。早知如此,他就不惹她生气了嘛!他应该对她再细心些,看出她对景山这么有兴趣,就该和她一起去爬。有他照应总比让她一个人去要好。现在除了忧心和等待之外,没有第三条路给他选。
油灯的最后一点油也烧完了。他愤愤地扔掉,抹黑继续往下走。
雨声持续着,吵得潇然没法安睡。在阴冷潮湿的帐篷里辗转难眠,她一遍遍告诫自己怎么样也要睡一会儿。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如果可以多走一些,她就可以早点到达山顶。
想着,裹紧了被褥,她努力在这环境恶劣的夜里睡去。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红色的枫树林,看见她穿着白色柔软的纱衣奔跑在红色中。纱衣飞飞,映出她忧虑的脸。她快步走过一棵又一棵枫树,嘴里幽幽念叨着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焦急的感觉让她的心肺都搅到了一起,心痛跟着落空的感觉涌出来,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再也无法找回一般。
梦境戛然而止,潇然倏地醒来,眼角还挂着沁凉。她在帐篷里躺了一会儿,仿佛还没有从梦里回过神,还在回想思索她究竟在找什么。四周的静让她突然意识到雨停了。她欣喜,起身查看,却忍不住打了个颤。又冷又重的身体让她这个大夫下意识地有了警觉,她爬出帐篷,昏亮的天光惹得她一阵晕眩。她扶住侧山,泥土便顺着她的手落到了山脊上。吃饱了水的山泥特别松散,雨滴时而从常绿的树叶上滴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让她更觉得冷。
身后传来动静,她回身去看重幽。
重幽看她开始收拾行囊,他试着阻止。“今天就算了吧。这样的泥土不适合攀爬。会受伤的。太危险了。”他只是把手指插进泥土里,一大块沙土便倾斜了下来。潇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险些*山脊。
重幽眼明手快地拉住她,把她拽进自己的怀里。潇然抗拒地用手臂撑开彼此间的距离,她挣脱,因为用力过猛而猛咳起来,胸口犹如炸开了一般难受。
感受到她的异样,重幽伸手拽住她的右手。手心里传来两种不同的温度,他才要开口,却被潇然的一句“不用你管”抵了回去。她是大夫,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体。但她不能停。固执地尝试着往上爬,脚下的泥土不断滚落。幸好上一个山脊并不太远,艰难地把身体挪上狭窄的山脊。她大口喘息着,平躺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高耸的景山仿佛和天练在了一起。
她才想继续,山脊却突然垮塌了。事物倏地在她眼前消失,晕眩吞噬了她的视线。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她整个人都滚了下去。重幽显然没料到这次的滚落会这么厉害,他快跑向她,伸出双手接住她,却被惯性带倒,同她一同滚落了下去。湿润的泥沙随着他们一同滚落,砸到了重幽的头上,擦伤了他脸上的皮肤。虽然吃了水的泥土柔软,可是偶尔凸出泥土的石子还是搁得他生疼。
他顾不了细微的疼痛,把潇然护得周全。怀里的女子浑身滚烫,已经昏厥,任他怎么叫喊都醒不过来。
滚落还在继续,他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停下来,只是双手抱着潇然,他能用的只有双腿和身体。尝试着改变滚落的方向,看着下方并排的几棵树,他深呼吸,做好了撞击的准备。只听到一声响声回荡在湿漉漉的树林里,剧烈的撞击被并排的几棵树分散了力量,不过还是很痛。
重幽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幸好停了下来。他缓了缓神,查看潇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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