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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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走么?”她拉拉他的衣角。
“是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中景的将军,不能不回去。”瀚宇按住她的手背,心里也有说不出的依恋。他想和她过安稳的日子,不再打打杀杀。
奈何……
“重幽呢?”
“他会跟我们一起回宫。”
“你答应了?”
景瀚宇点头。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重幽也算是东丰数一数二的将领了,把他当做人质留在身边一来容易监督,二来万一以后需要和东丰谈判,也算有个筹码。霄暝惜才,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他绝不会让重幽这样的人才无辜枉死。
“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会支持。至于你体内的毒……”
“你支持我,我相信你。”
瀚宇虽不挑明,可是他的意思潇然明白。她甜腻地笑着低下头,重幽正巧走进来。
“都收拾好了?”
“嗯。明天清晨出发。”他看向重幽,征询他的意见。
“我没问题。”重幽回答。肩上的伤早已结痂,本就是皮外伤,上了药就没事了。
“我也没问题。”
“那我去给白啸回个信。也好让他安心。”说着,他走出了屋子。才出门便和六婆撞个正着。看她慌慌张张的,看见他就一把把他拽到了溪边,景瀚宇不解地问:“怎么了,六婆?”
“小宇我问你,重幽是什么来路?”六婆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问。
“呃……是在回来的路上偶然遇见的,他救了潇然,我就把他留下了。”
“这样啊?”六婆似乎对景瀚宇的回答很是怀疑,她神秘兮兮地又贴近他一些,向景家方向张望了下,压低了嗓子说,“重幽他肯定是妖怪。”
“六婆,你说什么呢?”他愣了愣神,不信地笑开了。他还以为六婆知道了重幽是东丰的将军呢。
“是真的!那天我看见你和他在枫树林里比试,我看见他身后有一团妖气。黑漆漆的浓雾,千变万化的,好恐怖啊!害得我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六婆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跟过去了。
看她回想起当天的情形惊魂未定,瀚宇又想起了最后那奇怪的一瞬间。如果重幽身后真的有妖气,那也是因为那团妖气让他不能动弹,受了伤。
“六婆,我知道了。我会当心的。正好有件事我也要跟你说。”他搀扶着六婆往回走,“我和潇然要回中景城去了,家里又要麻烦你照看了。”
“小子,说什么傻话呢。你不在家,我不帮你看,谁来帮你看着。”她疼惜地拍拍他的手臂,“去吧!男儿志在四方,你爹娘看你这么出息,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
“六婆……”瀚宇突然不知为何那么感触,紧紧抱住她。佝偻的背没了以往干练的身姿,干瘪的皮肤让她看上去更苍老。
“好了好了!快回去照顾潇然吧。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瀚宇害羞地撸撸后脑,快步走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启程出发了。
潇然一步一回首,久久不愿收回目光。满眼的红色枫叶仿佛渗出哀戚,也不舍他们离开。瀚宇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握起她的小手。她愕然地望向他,轻轻笑了。手背上直接传递来的是令她安心的温度,而掌心里是属于让他想要守护的人。重幽含笑跟在他们身后,不言不语,静得异常。
经过驿站的时候,瀚宇把信留在了那里。信里并没有太多的内容,只是告诉白啸他们出发了。一路上三人间都很安静,并没有太多的话语。瀚宇和重幽轮着驾马车,潇然安坐在马车内,时常和瀚宇交换眼神。她看得很清楚,瀚宇的眼底不再是无措,而是一抹柔情。左手不自觉地覆上右手手腕上的枫叶手链,黄翡冰凉,她的心却格外温暖。
赶了一天的路,他们在一家小客栈住下。两个房间比邻,潇然那边有一丝动静,景瀚宇和重幽都能立刻赶过去。
夜,冷得彻骨。窗户外狂风大作,光秃秃的枝条拍打着窗户,吵得潇然根本睡不着。她无奈地坐起身,点亮了蜡烛,这才看清楚户外的风有多大。黑色的影子在泛着昏黄光芒的窗户后左右摇摆,时而靠近客栈的窗户,时而又抽身远离。狂啸的风仿似谁的咆哮,狂妄张扬,嗤笑着无能的人们。潇然虽不害怕,可看着总忍不住有些恼。
门口传来敲门声,不待她起身去开门,景瀚宇推门而入,“你没事吧?”
他手执蜡烛,一脸担忧。潇然窝心地提提嘴角,她发觉自己好像挺喜欢看他担心她的样子的。她轻声回答了一句“没事”,替他斟了一杯茶,示意他进来坐会儿。
“我没事,只是有些睡不着。”
潇然的回答让瀚宇暗暗惊讶。偷偷跟着他去边境的时候,环境比现在差多了,也没看她有睡不着的情况。这会儿怎么……
像是看出他心中的疑问,她补充说:“外面风太大了,吹得树枝乱颤的,吵得我有些心烦。”
“树枝?”他看向窗外。窗户后安安静静,根本没有什么树枝。
潇然顺着他的视线往窗户方向望去,平平静静的窗后什么也没有,也引起了她的怀疑。她靠近窗户,才想打开,却被瀚宇阻止。
他把她护在身后,微启木窗,除了安静无人的街道和黑漆漆的民居外,什么也没有。
她看傻了眼,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狂风乱作,树枝狂舞的。怎么会是这样一片太平景象?!
“我刚才明明看到了……”她把脑袋探出去了些,一颗树都没有。
“别深究了。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的。”他起身替她关上窗,看着她坐回床榻。他摸摸鼻头,口吃含糊地问:“需要……需要我留下来陪你么?”
“可以么?”潇然喜上眉梢。虽然住在枫叶村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她已然习惯了随时随刻有瀚宇在身边。
见她这么开心,瀚宇放下蜡烛,快步折回房间,不一会儿便抱着被褥回来了。看他打好地铺,潇然安心地躺上床,侧身看他侧躺下来。唇角蓄着淡淡的弧度,眼皮渐渐变重。她就这么凝视着他,看他同样凝望着自己。久久注视着,注视着,她便睡去了。
窗外闪过一抹银红色,晨光便在清冷中照亮了无人的街道。他们继续赶路。重幽提出不要走大路,该走山间小路。景瀚宇想了想,答应了。渐渐的,路途变得泥泞崎岖,抖斜的山路和茂密的树林让他们举步维艰。
一声受惊的嘶吼声中,马匹高高抬起它的前腿拒绝再往前进。察觉到异样的景瀚宇和重幽默契地下了马车,让潇然独自留在马车上。
“瀚宇……”潇然趴在窗口,担心地唤了一声。
“放心,没事的。”他已经取出韶华。奈何重幽赤手空拳,因为被折断的破云还没有修好。
“我以为你昨晚就发觉不对劲了。”重幽靠近他,与他背靠背,一双警惕的眼睛四周扫视,只等着杀气重重的对方现身。
瀚宇眉头微蹙,思考着重幽的话。难怪他会提出往偏僻的山林间走,就是为了引对方出手。昨晚潇然说看见的树枝,那就并非幻觉。
“把包裹里白啸的匕首拿给他。”瀚宇对潇然说。
潇然“哦”了一声,翻找着行囊,不一会儿便把匕首交到了重幽手里。
“不要让匕首离韶华太近,上次在盘岭找你的时候,就因为两把武器靠得太近,我才被拉下山崖的。”
潇然的提醒让接过匕首的重幽欣喜若狂,像是得到宝贝一样的还有景瀚宇。潇然说的应该是共鸣。碧落王朝飞升,可是留下了许多罕见的宝物。看来,这把匕首应该就是和韶华同体的冽水了,同属于应天帝玄翎。
“有趣。”景瀚宇忍不住赞叹。
“应该说拿着应天帝同体的两把武器的你我才有趣吧。明明是对立的。”重幽说的也是瀚宇现在想的。
“如果我们不是敌对的,或许我们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现在也可以啊。我不打算回东丰了。”
瀚宇惊愕地看向他,半信半疑。重幽倒不以为意,笑得坦荡。
树林里传来细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根似曾相识的细枝仿佛倨傲的胜者高高扬起,舞动着,像是在挑衅。
“冤家路窄!”景瀚宇的嘴角蓄着冷漠的弧度,握紧了手中的韶华,他直直地向被控制的细枝冲去。
细枝如同明白他的心思一般,毫不示弱,以极速飞向景瀚宇。他没有发觉,有另一根更长更隐秘的枝条正悄悄挨近守着马车的重幽和潇然。
惊魂一刻行将在电光火石间上演。
☆、第十九愿 恶战
偏僻茂密的树林里,景瀚宇正在进行一场恶战。比起上次的袭击,枝条的速度和攻击力度比之前都有之长进。不论他如何用韶华挡开、劈砍,枝条都不曾退缩。这根戾气冲冲的树枝望不到尽头,仿佛就像是从天上直接生长出来的一般。他收回视线,分了个神望向身后的重幽和潇然。
“小心!”看着另一根隐蔽的树枝从马车后直直地刺向马车,瀚宇来不及赶过去,只能出声提醒。
重幽一怔,回头看去,妖气十足的枝条已经穿透了马车,潇然反射性地低吟一声,牢牢贴在马车底座。
“快下来!”重幽抽出冽水,向还在肆虐马车的树枝砍去,却砍不断它。
整辆马车在蹂躏中左右摇摆,潇然压根站不稳,更不要说走了。她一边努力保持冷静,一边快速往外爬。眼看着就能爬出去,树枝像是能够看到一般,把马车串了起来,马匹带着车篷一起被甩了出去。潇然下意识地抱住固定的椅凳,紧闭起双眼。恐惧在她心底掠过,景瀚宇的模样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想起的。她甚至还没听他说过一句想要和她长相厮守的诺言……只觉得车篷重重地撞击上地面,潇然顺着惯性滚了几圈,滚出了七零八落的马车,晕厥过去。
“潇然!”景瀚宇惊恐地大吼着,快步朝她那里跑去,奈何身后的树枝像是鬼缠身,死命纠缠着他。“滚开!”
他彻底恼了,只觉得血气在胸口翻滚,担忧加上急躁让他杀气腾腾。他高举起韶华,用力朝树枝砍去,一下砍不断就砍第二下,一连砍了好几下。韶华在他手中渐渐泛出金色的光芒,比剑身更耀眼的光泽缠绕其身,图腾再次显现在剑身上。他用力跳起,绕过树枝的攻击,高高举起的韶华一瞬间泛出刺眼的光,照亮了一整片树林。
熟悉的尖叫声在霎时散去的光亮中响起,刚才被景瀚宇砍了数下的树枝断成无数段,又变成了枯枝,落到泥土上。他泄愤似地用脚去踩,脆弱的枯枝碎成了片片。
没心情多留意什么,他瞪了一旁的重幽一眼,仿佛在责怪他没能保护好潇然。可是转念一想,重幽本就没有义务去保护潇然。想来,还是自己太过大意了。这么想着,自责不由得吞噬了瀚宇。他扔下韶华,快跑着在潇然身边跪下。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见她一身的挫伤,满脸满发的泥土,痛苦地蹙着眉头,昏昏沉沉。
“潇然……”他把她又抱起了些,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只听到“啪”的一声,枫叶手链竟然断了。珠子和枫叶坠饰散了一地。景瀚宇傻傻地看着,被不安情绪占领的心底颤栗着,不敢深想。
重幽看着那两人,缓缓走向他们。就在他们都以为被妖术控制的树枝已经不会再进行攻击的时候,刚才明明已经碎裂的树枝在妖红色中重生了。猩红的树枝悄然接近重幽和瀚宇,红色外包裹着一层黑色的烟雾。它仿佛正在伺机而动,等待着把他们一网打尽。
“接下来怎么办?”重幽问。
“先回客栈。”瀚宇的声音冷得清洌。他抱起潇然,转身望了眼重幽,注意力却很快被朝他们飞来的红色枝条吸引。“危险!”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力撞开重幽,又转过身子护住潇然,那根发了疯般的树枝直直地刺过他的肩膀。新鲜的血液将原本就已经殷红的枝条更加艳丽,不一会儿,浓稠的液体便顺势滴了下来,滴落在泥土里。
谁的轻笑声在雾气腾腾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狂妄而得意。
“景将军……!”重幽上前扶住他,忧虑地目光始终锁在他受伤的肩头。
“带潇然走!”血红的妖枝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树枝还在继续伸展,不断地透过他的肩膀慢慢延长,慢慢转弯,尖锐的枝头蔓延上潇然的身体,缓缓缠住她的腰。
重幽忽然记起自己的手里还握着冽水,虽然刚才没有发挥作用,可是现在情况紧急,怎么样也得一试!只见他手起刀落,极速握住枝头切断了还在延伸的妖枝。妖枝似是感觉到痛一般迅速缩了回去,抽出了景瀚宇的肩膀。瀚宇忍住痛,右手无力再抱住潇然,又怕摔痛她,他索性跪倒在地,她重又躺会了泥土地里。
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渗出来,脸色惨白的景瀚宇吃力地望向身后,只见重幽警惕地将他和潇然护在身后。矛盾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轻轻地唤了声“重幽”,重幽并不理会他,只是依然高竖起警戒心,四周张望。
“重幽……”
“你带着潇然先走。这里交给我!”
“你……”
“我本来就是你的敌人,要是真死在这里也没关系。”他忽然笑了,回头看看瀚宇。
景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