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浣娘-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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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会和爹说,尽快下聘礼。你看——这样行吗?”
浣娘面色苍白地点点头。
能和钱铭成亲这件事或许是浣娘心中唯一一处柔软的地方。它就像一层保护膜一样,覆盖住她愈发坚硬的心。
钱铭用手背抹擦着浣娘的脸颊,说道:“别担心,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等到那一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随便找一处僻静的乡野,过你想要的那种简单的生活,行吗?”
浣娘颔首,不语。
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钱铭想哄她开心,就提议一起去郊外散心。但被浣娘否决了。
她现在没有那个时间,更没有那种心力了。
“我想去看看芜儿母女。”
钱铭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让浣娘去。
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步步向前走。
突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他。
正午的阳光从侧面正好打在她的头上,发梢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那是钱铭看到过的最美的浣娘。虽然她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子活泼劲儿,但岁月在她身上的沉淀愈发明显。她变得坦然,从容,不惧怕风险。这一切都吸引着钱铭的心,他的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离开,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他好怕,却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算了,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他想着。在心中嘲笑了自己一下,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转身回家。
这些天没有见到芜儿了,她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但也不再和浣娘如以前那样亲近。
浣娘坐在吴敏英身边,芜儿递给她一杯水,说:“娘已经好多了。”
“看出来了。”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不提那件事,所有的话题都围绕吴敏英展开。
“我想和娘单独说几句话。”
芜儿离开,把门关上。
“娘,我要成亲了。那个人你见过的,是钱家少爷钱铭。”
“你……你……要成亲?和钱……”吴敏英吃力地回忆着。
“钱铭。”
“不可以,不可以!”她的阻拦在浣娘听来像是舍不得女儿出嫁的口气。
“娘,你放心。就算以后我嫁到了钱家,也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你放心好了。”
“不可以,不可以……”吴敏英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
浣娘笑了起来。
“娘,怎么不可以呢。”
“他……他……他是你亲哥哥……不可以,不可以……”
浣娘的笑容猛地紧缩起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是你哥哥,你们不可以……不可以成亲。”
“为什么?他什么时候成了我哥哥了?”
浣娘激动地拉着吴敏英,看到浣娘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时,吴敏英害怕极了。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康复,被浣娘这一刺激,竟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她大叫着芜儿。
芜儿马上跑进来,抱住吴敏英的脑袋,“娘,没事,没事——你没事冲娘大喊什么?”
“你……都听到了?”浣娘麻木地问芜儿。
芜儿没有回应,只顾着安慰吴敏英。
第五十五章 尽付东流水
更新时间2013330 8:58:34 字数:2101
为什么生活总是不能让人顺心如意。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知道答案。
生活不再照着浣娘之前的设想前进,它像是突然被谁施了魔法一样,在原本平坦的大路上突然峰回路转,跌入谷底。摔得她肝胆俱裂。但即使是摔得粉身碎骨,她还是要坚强地站起来,在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时,再走回那条平坦的大路。
这就是浣娘,这也是生活。
在吴敏英断断续续拼凑的话语中,浣娘得知,她和碧儿都是吴敏英和钱礼的私生子。
命运就是这样富有戏剧性,在她刚刚得知自己不是史和亭的女儿时,又一个晴天霹雳袭来。
她竟然是钱家的孩子,她同钱铭竟然是兄妹的关系!
所以,这些天来所有对爱的付出都让浣娘不再相信爱,一切终究还是如流水一般,只是匆匆划过眼前罢了。
她不再痛,或许是心已经痛得麻木了,没有了知觉。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为这件事流下一滴眼泪,但在她身体内某个看不见的部位,却在淌着血。血通过血管窜进眼角,白色的眼底也染上了一片深红色。却没有眼泪流出。
钱铭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他还在兴奋地憧憬着以后和浣娘美好的生活。
当他把这件事情告诉钱礼时,钱礼明显地兴奋了起来,眼睛都在闪烁着光芒。
如期,聘礼下放到史府。
却没有人找得到他们的二小姐。
浣娘的这三次失踪在城中流传开来,很多年以后,还被人们广为传颂,成为了一个传奇,一段佳话。自然,在这个传奇中,离家出走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后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更加确切地印证了这一点:
她生来就是一个美好的传奇。
浣娘不敢把这个真相告诉钱铭,她更没有勇气面对他知道这件事情后的表情。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他那错综复杂的面孔。
她让芜儿把真相告诉他,因为芜儿是丝毫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情面的。这样对钱铭来说或许很残酷,但却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好方法。
可以爱的时候,就用尽全力去爱;当发觉无法再赋予爱任何东西的时候,就放手给爱自由,让它飞翔。
这是浣娘对爱的定义。或许肤浅,或许人人都可以说得出口,但却很少可以有人做得到。
钱铭的表情果然不出浣娘的所料,他吃惊地无法合上自己的嘴。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芜儿在拿他打趣,但后来,他才明白,一切事情的真相在最开始听到的时候都是可笑的。这可笑中包含着某种真理。
“她不愿意见你,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芜儿平静地叙说着。
“……”
“一切都是命,你不用太执着。”
芜儿转身离开了,把钱铭一个人留在秋风中。
已是深秋,露水凝重,天气渐行渐寒。说话时口中,鼻腔中都要冒出浓浓的白烟。而现在,这白烟正通过钱铭的喉咙一点点吐向大地。
可以看得出来,呼吸不是很快,反而比平时放慢了不少。
他和浣娘是同一种人,可以把他们比作弹簧。都有承受压力和挫折的缓冲区。有了这么一个缓冲区,才导致他们的思维总是比别人慢半拍。这样一来,任何的痛苦在他们心里都是减半的。
只是目前,这份真爱无端就要流逝的痛苦,即使再怎样减半,也还是拼命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踱步走到街头,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浣娘的地方。那一次回头,于灯火阑珊处,一直走到现在,他从没有辜负过自己的心。只是无端伤害了很多人的心。
他的那根敏感的神经被谁扯断了一样,身体轻飘飘的。
他站在山上,有风吹过他的脸庞,灌进他的衣袖,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浣娘的地方。那时,他认识了一个倔强的千金大小姐,而她倔强的性格深深吸引着他的心。或许他就是从那时开始爱上她的吧!
爱情这种事情,说不好。
钱铭慢慢向山边走去,每迈出一步,身子就凉爽一分。
他一只脚腾空,另一只脚顽固地扎根在土地上,像是要在那里生根发芽一样。
突然间,他很想把另一只脚也放在空气中,那样会不会就解脱了?
他想尝试一下,但背后有人拉住了他。
“哥哥。”
他从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过他。他心中微微动了一下,把那只脚收回,转过身去。看到了浣娘噙着泪水的双眼。
他轻笑了下,“不哭。”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我的哥哥。对不起,对不起。伤害了你吧?”
“……没有。我爱你!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我都爱你!”
这是浣娘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了,只是来得太晚,来得不是时候。
“我也爱你。”她从没有对钱铭说过这句话,现在,只希望不要太晚。
两个人手拉着手回到各自的家,他们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平静过,一样满足过。
的确,流过泪的眼睛和流过血的心一样,只能越冲刷越强壮,越美丽,越清明……
小伍死了,却连一个坟冢都没有。浣娘觉得对不起他,就在碧儿的墓碑旁堆了一个他的衣物冢,在墓碑前放上鲜花。没事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去看碧儿和小伍。每次走得近了些,她总会强装微笑,好像他们会看见一样。
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要让生活重新好起来。碧儿和小伍在天上都会看得到。浣娘相信。
柳承如到如今为止还是不知所踪,浣娘去找了他好几次,但房子都挂上蜘蛛网了,他还没有回来。
浣娘也重新搬回到廖家居住,芜儿没有什么异议。浣娘提出让她回史家,她也总是摇摇头,不说话。
时间在这样一点点的生活小细节中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冬天了。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晚。
记得第一次下雪的时候,浣娘披着衣服从房间中冲出来,和芜儿欢闹在一起,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芜儿把她摔倒在地,地上因为有厚厚的一层雪,所以并不疼,其实还有那么一点舒服。
她随手抓起一把雪,放在嘴里,凉意溢满口腔,仿佛在口腔内划出一道道口子一样。
爱情,就是这样的滋味。
第五十六章 吴敏英
更新时间2013330 19:37:21 字数:2182
一转眼的时间,就迈入了冬季。
冬季是一个萧索的季节,它没有秋天那样惹人落泪,它像是一个安静透明的孩子。
冬天的雪暂时压制住了每个人心中的欲望,等待雪化后,一切还是肮脏的一片。
史府似乎成为了史家林罪恶的大本营,他长时间禁锢周婉的行动自由。他知道浣娘在哪里,但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强制地把她拉回。
时局眼看越来越紧张,波涛汹涌的海底却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这时候的沉默,才是让人觉得最可怕的。
一日,钱铭徒步来找浣娘,他说钱礼想要见她们母女。
吴敏英走出房间时穿着碧儿留下的那身红色的夹袄。
浣娘突然眼前一亮,她的脑神经猛烈地抽动了一下。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史和亭卧室里那幅珍藏的照片,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碧儿……现在眼前的吴敏英……
浣娘不可思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确信这件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到达钱府,钱铭引她们进入一个僻静的院落,吴敏英不愿意向前走,一直向后撤着身子。
“娘,怎么了?”浣娘贴在她的耳边说。
吴敏英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她的一双眼睛,根根血丝都是那样分明。
正在浣娘想要开口劝说她时,前方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从一团团梅花中流出,带着点点梅香。
“来啦……”
钱铭走上前去,把钱礼扶着走出来,他看到浣娘和吴敏英,眼中流露出喜悦的光芒,但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快步走到吴敏英身边,拉住她颤抖的手,说:“我找了你这么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吴敏英不说话,晃动的眼神扫向脚面,似在寻找些什么一样。
钱礼又看看浣娘,笑着感叹道:“真没想到,竟然是你。真的是长大了……”
他说完,“咳咳”的咳嗽了几声,浣娘想帮他拍拍背,但手举在半空中,还是停了下来。
钱铭端来了一杯茶水,递给钱礼,并说:“坐吧,进屋里,外面冷。”
浣娘第一次进入钱礼的房间,便觉诧异。这里除了比外面暖和一点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满屋子都插着梅花,香味扑鼻。
钱铭拉浣娘坐下,指给她看这满屋的梅花,絮絮说道:“爹最喜欢的是桃花,现在季节过去了,找不到桃花了,就只能用梅花的来代替了。”
浣娘颔首。
吴敏英则明显地局促不安起来。
“铭儿,你先出去。”钱礼对钱铭说。
钱铭出去后,钱礼把浣娘母女带到隔间,那里显然更加暖和些。
吴敏英还是一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抗拒感。
浣娘不知道应该开口叫钱礼“伯父”还是“爹”,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钱礼和蔼地走到她的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了拍,力道虽不是很重,但浣娘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随着那个节奏的起伏声。即使他们彼此离得再远,血缘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化,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亲情,割不开,剪不断……
钱礼缓缓地讲述着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爱情故事,属于他和吴敏英的故事:
“我记得很清楚,我和你娘相识在一片桃花树下,正是春天里最好的季节,她也正是豆蔻年华。那一双清冷,仿佛与世隔绝的眼神吸引了我,我想要靠她近一些,再近一些。但那时我还年轻,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只懂得占有。”他回头看了浣娘一眼,“你娘和现在的你很像……嗯,真的很像……”
浣娘终于明白为什么碧儿喜欢桃花胜过一切美丽的花朵,她一定知道这段故事,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纪念和缅怀着什么吗?浣娘无从得知,只有继续听下去。
“从那次的一面之缘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直到……”他面露难色,“直道我得知她就要成为史和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