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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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着头看着窗外,双眼微眯,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对周身的目光更是恍若未觉,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是一种无形的自信与气势。气质这种东西真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即使你穿得再破烂不堪,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让人心旌荡漾。很明显,这个男人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
他的侧脸完美得就像米开朗基罗手下的雕像,线条冷硬清冽,额前的发丝被风吹散开来,服贴地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真是人间极品啊!
眼看着教室里的人都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文具,安静地坐在了座位上,我加快脚步冲到自己的座位前,擦干即将流到桌面上的口水,故作镇定地看着正前方的美女老师,然后露出一个“老师我准备好了,可以发试卷了”的微笑。
小时候我总盼望着考卷上只有五道填空题,分别是:班级、姓名、学号、科目、得分,然后每空二十分,一共一百分。可惜,很显然有我这样觉悟的天才少之又少。难怪人们总是说天才都是寂寞的,真理永远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美女老师分发完试卷之后,娇羞地看了一眼我身前的男人,然后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教室,留下一室镇静的众位考生们,当然,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我。
所以说名牌大学就是不一样,无人监考的考场也能做到有条不紊,安静整齐。
从前每次买彩票之前,我都会想,要是中了大奖,拿到的奖金我该怎么分配?是捐给慈善机构,还是环游世界,或是买房买车?但是一到开奖的时候,我才发现真他妈的是我想太多了。
此时此刻,看着试卷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和符号,我也发现,之前是我想多了。很明显,这些文字认得我,可我对它们一个都不了解。现在,我不奢求能一雪前耻,只求上天能眷顾我一点,明年不要让我再出现在这里了。
头皮突然一阵发麻,就像钻进了无数只小虫子,细细密密地啃噬着我的发丝,让我静不下心来。
四下环顾了一圈,为什么只有我不淡定呢?其他人完全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我前面的极品帅哥更是动作优雅地挥舞着手中的签字笔,那完美的坐姿绝对可以成为中小学生的优良典范。
抬头看了一下教室门外挂着的门牌,再扫了一眼手边的准考证,没走错啊,这儿确实不是高级精神病调查中心啊。难道是我和其他人拿到的试卷不是一个类型?他们的是中文,而我的是火星文?
时间争分夺秒,我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地提起笔开始在纸上洋洋洒洒地胡乱吹牛。我可是从小看着毛|主席的著作长大的,有空就会翻出主席的大作朗读背诵几句,叫我阐述观点?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拥护社会主义总没错吧,爱戴党和人民总没错吧,这种大话我肚子里多得是,如果是化为排泄物,连续几天几夜都不一定能排干净。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已经开始有学生镇定自若地交卷离开,我在心中暗叫不好,几乎把整本《论持久战》都快要搬上来了,再这么下去,要写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
我开始烦躁地抓耳挠腮,头皮屑稀里哗啦地落在灰褐色的课桌上,随着窗外微风的吹拂,在空中如柳絮一般随处飞舞。
“你会做吗?”一道性感低沉似大提琴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埋在双臂间的脑袋,寻找发声的来源。
仰头就对上一双幽深狭长的黑眸。他的眼睛灿若星辰,深邃却不失明亮,似乎蕴含着一汪清泉;他的鼻梁高挺,鼻骨分明,带着一些古典西方人的味道,似笑非笑的唇角微微勾起,说不出的英俊邪魅。
这样的男人,光是想想我就已经把持不住了,更何况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还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和我说话,眼神又是如此的温柔似水!
我心中的小鹿乱撞,心里似有千万朵礼花同时绽放,瞬间觉得连空气都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新了起来,就像是吃了绿箭口香糖,还是一次性嚼了两片的那种。
等等……他刚才问我什么来着?难道他也觉得这次的试题很变态吗?但是为了在他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我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挤眉弄眼小声地对他说了句:“会,你呢?”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缓缓地吐出一句:“既然你会,那我就交卷了。”
我…………
帅哥就是不一样,就连想借我抄答案这种话,都表达得如此含蓄,你害羞什么嘛,说出来我又不会拒绝!
但是如果现在有一包砒霜放在我旁边,我一定想都不想直接抓一把出来,连水都不带地一口咽下!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然后站起,随后迈开步子,英挺潇洒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模糊……模糊……
我当场就后悔郁闷得整个身体倒在桌上,眼泪无声地滑过我的脸庞,然后便英勇捐躯了!
在好心同学的帮忙之下,我终于在瘫痪片刻之后重新复活,与这非人类的考题再大战了三百回合,然后在最后一刻哭丧着脸走出了考场。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试题放在我面前,我没有好好珍惜,等到我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男人说三个字:“留下题!”如果非要给这份试题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我从口袋中挖出手机给姜芷洁打电话,还没有来得及接通,脑袋便感觉昏昏沉沉的,随即我便没有了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下坠。
VIP最新章节 4part 4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白色病房内,我费力地睁开双眼,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病床前的人影渐渐清晰,我皱眉望过去,是姜芷洁。
“我怎么上医院了?”我撑着病床的两侧坐起,感觉头脑发晕,这该不会是见到帅哥之后的发骚后遗症吧?还有救吗?
姜芷洁正对着化妆镜往她白皙的脸上涂抹着名牌粉底,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医生说你晕倒是因为血糖过低,挂两瓶葡萄糖就没事了,现在先好好躺着吧。我说顾心蕊,你有点骨气好吗?没男人的滋润,也用不着自暴自弃吧?”
谁自暴自弃了?我那是因为考前连续熬夜好几天,又没有好好吃饭才会这样的,不然凭我这种可以连干几天几夜的身体素质哪里需要来医院?
这些年,我几乎就很少生病,而且在我的潜意识里总是觉得医院这种地方有进无出啊,说不定躺在病床上就会一睡不醒,也说不定医生在动手术的时候会不小心在我肚子里留把剪刀或者钳子什么的,前景堪忧,所以打死我也不来医院。
小时候发育拔牙,我都在牙齿上绑一根线,然后把线系在网球拍上,拍子向外一挥,牙齿就掉下来了。轻松简洁,最重要的是不用麻醉,完全没有副作用和后遗症。
后来我把这个方法推广到整个小区,居委会还给我颁发了一张“最佳发明奖”的奖状呢,不过小区的便民医院也为此倒闭了,改行卖起了网球拍。原先医院中的医生见到我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我也绑在拍子上,一拍子挥走。
“你是怎么知道我晕倒的?”
“哦……”姜芷洁把粉底收好,又从她新买的手包中抽出一支玫瑰色的唇膏捣鼓了起来,“我看电话接通了,可是你又没反应,担心你手机出事了嘛。你那只手机我看上好久了,可惜是限量版的,被人捡走还不如给我呢,所以我就来了。”
我在她心目中的份量竟然还敌不过一只手机?
当初考上S大的时候,我爸妈兴奋得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整天在我耳边询问我要什么奖励,我脑子一热,就说要不给我买个手机吧。我爸笑得眉眼都弯了,夸我懂事,没直接问他们要现金。
可当我妈看到那手机上面的明码标价,垮着脸对我说:“小蕊,要不我回去还是叫你爸给你现金吧。”
话虽如此,最后这只限量版的手机还是如愿以偿地到了我的手中,可把姜芷洁惹得眼红脑热啊,几乎要把三十六计全用上了,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将它骗走。
我想如果她纡尊降贵对我使美人计的话,也许我真的会就范。当时我正值豆蔻年华,气血旺盛,姜芷洁又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我哪经得起她的勾引?
但我觉得我现在的气血更加旺盛,肾上腺激素急剧分泌,膀胱都快要爆炸了。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投胎的时候轮回脱轨了,我进的是基因突变组,而姜芷洁却进了美女克隆组?凭什么她拥有36C的傲人双峰,而我却是一块洗衣板上黏了两粒葡萄,还是去皮无籽的那种新疆葡萄干?虽然我长得也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但和她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读大学本科的时候,有一次姜芷洁在阳台上洗头发,她有一头很美的长发,天生的自然卷,亮泽如光。当她终于扶着腰直起身子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无奈地对我说:“洗了这么久,垂死老娘了!”
我顿时吐血身亡。
我真的也好想体会一下这种快要被垂死的感觉!
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嘟着嘴对她抱怨起这事来,怪她和我爸的基因不好,所以没有好的遗传因子给我,哪知我妈对着电话笑嘻嘻地对我说道:“女大十八变,现在你不是长成小家碧玉了吗?”
这话还是很中听的,所以我又不怕死地继续问她:“那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始唉声叹气:“小时候我带你去游乐园玩,正巧遇到我以前的大学同学,她看了你好久,我估计她是想找词语夸你呢。”
“真的吗?她说什么了?”
“她说,这是你女儿啊?长得真是……”
“真是什么?”我扯着宿舍里的电话线,焦急地问出口。
“不知道,她没说完……”我妈的口气有些无奈,“后来她就说她家里的抽水马桶可能堵住了,要赶回家检查一下。”
我…………
其实我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所以当时我听完这番话后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吟了两句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看着姜芷洁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我的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我和她从初中时期开始一路走来,经历了一个女生最美好的那段青涩年华。上了大学之后,我学建筑,她学中文,原本怎么样都不会被分在一个寝室的,可是某天当我下课归来的时候,看到她提着箱子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我,笑容灿烂如花,“我特意去申请的,以后我们就又是舍友了。”
毕业之后,我读研,她进了一家公司当文秘,可是我们依旧像上学时候那样,仍然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我常在想,即使没有男朋友,我的生命中有这样一位不离不弃的闺蜜,我还要矫情什么呢?
友情,有时比爱情更可贵,更持久。哦……不对……更长久。
姜芷洁终于摆弄好了她那张明媚的容颜,抬起她的媚眼看了看挂在支架上的点滴,那不经意间的斜眼动作叫我这个女人看了都心痒难耐啊。
“嗯……差不多要结束了,好了就别赖在这儿了,这家医院的费用可不便宜呢。”
一句话说出了重点啊!
我立即转身找到了贴在病床上的医院标志——S市第一医院!
这一款的我还真消费不起。我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拔出插在我手背上的针筒,抓起床上的衣服就跑进更衣室换了起来。
“顾心蕊,你真不像女人。”姜芷洁撇了撇嘴,她对我这种风风火火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哪里不像女人了?女人有的部位我都有!”我大吼出声,声音穿透更衣室的木门回荡在偌大的病房,形成回音。
我听到她嗤笑了一声,然后悠悠然开口:“你没胸。”
这是我永远的伤疤,而她现在就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换好衣服,我愤愤然地从里间走了出来,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没胸怎么了?没胸我也是女人!”
“你听过一句话吗?”姜芷洁施施然走到我身前,替我理了理我的衣襟,“长兄如父。”
我立刻点点头,怎么可能没听过。
整间病房霎时间陷入了沉默,停顿了片刻之后我泪流满面。
长兄如父……长胸如妇……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余光瞄到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颀长英挺的背影,几个小时之前刚刚在我眼前消失的背影。他半扶着一位娇媚的孕妇,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向前缓缓走去,动作是说不出的谨慎温柔。
双脚好像忽然开始不听我的使唤了,我下意识地跟着那个消失在转角处的人影走去,想去一探究竟。
“喂,你干什么,那里是妇产科。”姜芷洁及时拉住我,“连男人都没有,就急着生孩子啦?”
“嗯……”我现在哪有心情听她说话,“我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