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若相离 作者:游小离-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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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提醒,公公还是速传夏太医,蒙毅回去了。”
赵德向蒙毅又行了一礼后前往太医院的方向,蒙毅怔怔的立在原地望着嬴政抱着锦离在众人的簇拥下渐渐远去,晶莹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碎裂开。
☆、三十九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一)
锦离这一病又是小半月,连着发烧了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偶尔醒来总是惊悚呓语,嬴政下朝后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夏无且更是尽心尽力的诊治。
嫣贞儿本是过来向嬴政讨饶,看着病情反复的锦离后他一怒之下让她跪在殿外,一天一夜过后终忍不住差点昏厥过去,眼看着要闹出人命来,胡姬率后宫几位妃子一齐跪在殿外替嫣贞儿求情。看着事情越闹越大,赵德也慌了神连忙向嬴政禀报此事,嬴政素闻胡姬与嫣贞儿交好,替她求情也是人之常情,狭长的眸子瞥见御榻上依旧昏睡的锦离,强忍住心中的那团怒火,道:“让她们都回去,至于嫣妃,传令下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延庆宫一步。”
赵德领旨后带着几名内官走出殿门执行命令,嫣贞儿平素爱把情绪带到脸上,听完口谕后,精致的面容上倏忽惊慌失色,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青石方砖上仿佛一颗颗璧白无瑕的珍珠。她道:“原想皇上至少还会顾及些情分,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一名小小的婢女……”说到这儿她忽然仰面失笑:“如此甚好,只怪本宫太轻敌了。”语气尖锐,就像一把利刃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刺透。
胡姬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谢过赵德后走到嫣贞儿身边,眸中闪过一丝精湛短促的光,微微抬起头,黑压压的乌云已经布满上空,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她道:“你放心,今*所失去的本宫定要替你全部讨回来。”
蒙毅那日回府后接到了蒙恬的书信,信中提到了一些关于边疆的战事,还夹带着几支新改进的毛笔,毛笔的样式极其简单,一根木棒的顶端系上一撮羊毛,却是极为好用。临了信上还提及了他的婚事,他早已过了婚娶的年龄,只因一个人留在都城,偏生性子懒散。其实这几年替他来说媒的可谓络绎不绝,但都被他打发了回去,后来人们都知道他的门槛太高,也就打了退堂鼓,蒙恬知道此事后狠狠的将他批了一顿。
他也就蒙毅一个弟弟,凡事也就多操劳了些,每次来信最后总是不忘提上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实在没有心仪的女子,至少还要为蒙家延续香火。但蒙毅看完后并不放在心上,反而让蒙恬吃了冷饭,着了干急。这次蒙恬也想了办法,既然弟弟没有心仪的女子,那么他这个做哥哥的便要替他做上一回媒人,这不,信上说已经在边疆帮他物色了一名女子,现如今已经出发在路上了,等人到了让他好生安顿下。
蒙毅将信件拿在手里又重新细细的看了一遍,眉心渐渐的拢成一个‘川’字,看到最后,对于蒙恬的先斩后奏,他长叹一口气,眉心拢得更紧了。
一连几日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墨黑的的浓云像一团团破絮,倒悬在殿宇上空,将整座皇城都湮没在一片晦暗时节。几日后锦离的神智稍渐清明,虚弱的睁开眼眸向四周看了看,看到身边坐着的人后,伸出纤细的指骨无力的抓了抓嬴政的黑色缂金九龙衣袖,嬴政见她醒后,疲倦的脸上终于舒展笑意,锦离直觉喉咙干涩的厉害,轻咳一声,声音沙哑的喊了声:“蒙毅。”
刚要抚上她脸的手掌随着喊出的名字停滞在半空,遂不动声色的落了下去,眸子里闪过的欣喜也随之一点点黯下去,身后侍立在侧的宫娥更是不敢做声,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搁置在御案的铜漏,悄无声息的向下滴落。
赵德进来后见嬴政脸上神色不悦,锦离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心下虽已知晓,身为奴才管不得主子的事,只得神色更为恭谨道:“皇上,蒙将军……”一想到上次嬴政因为锦离和蒙毅的事后怒气不止,所以说到这不由得打起了啃。
嬴政见赵德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压制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站起身走到赵德面前一脚踹到他的心口窝处,力气极大,赵德只得半跪在地上忍着疼痛,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厉声呵斥到:“狗奴才,朕看你是胆子大了,竟敢在朕面前虚以委蛇了。”
赵德知道嬴政素来不喜虚以委蛇之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不顾疼痛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向嬴政求饶。嬴政也再懒得理他,只问:“何事?”赵德声音微颤:“蒙恬将军来了书信,奉上了几支新改进的毛笔,蒙毅将军这会儿正候在殿外求见皇上。”赵德心下一盘算,到底还是隐瞒了蒙毅向他打听锦离病情的事。
那日蒙毅正与嬴政在东阁对弈,正是逐鹿中原的时候锦离身边的香兰冒冒失失的跑上前,对于香的冒失惊了圣驾本就是死罪,嬴政脸上立刻冷了下来,赵德也已吓得跪在地上听凭嬴政发落,嬴政认出了香兰是锦离身边的宫娥,遂问道:“大胆奴才,如此慌慌张张所谓何事?”
香兰因跑得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语气更是*:“皇上,奴婢看到嫣妃娘娘在汀兰水榭刁难姐姐,奴婢怕姐姐吃亏,一时没了主意,才惊动了圣驾,奴婢该死。”嬴政并没主意这些细节,只问:“你说洛锦离在汀兰水榭?”香兰应了声“是”,嬴政起身同蒙毅在一大群宫人的簇拥下朝着汀兰水榭走去。
刚走近便看到嫣贞儿穿着一袭暗红华服站在廊前向下张望,身后的宫人也都惊讶的张着嘴静静的看着下面。嬴政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嬴政欲叫身边的宫人下水救锦离,却被蒙毅抢先一步,未等嬴政发话,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跳入湖中。
虽是蒙毅将锦离救了上来,但一想到蒙毅怀抱锦离时那紧张的情形,他便极为介意。一向善于揣度主子心思的赵德自然是明白一些,遂捡了一些要紧的话说。
蒙毅素闻锦离病情反复,心里担心着,但事涉宫闱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前去探望,更何况又是在嬴政的寝宫,只能靠着从御前出去的内官打听情况。
赵德慌忙上前传谕打破了蒙毅的沉思:“将军,皇上要将军移步东阁小坐。”蒙毅点头后由赵德在前面引路。
深秋时节,凉风如水,嬴政披了件墨黑大麾端坐在榻上,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上次对弈未完的棋盘。蒙毅近前毕恭毕敬的行了君臣之礼,嬴政让他起来后斜睨了他一眼,道:“蒙毅,你我二人将这盘棋下完可好?”神色平和,瞧不出什么端倪。
蒙毅抬头看了看赵德,此时赵德正因被嬴政斥责规矩而立,嬴政的黑色缂金九龙袍袖拂过棋盘,道:“素闻蒙恬毛笔制作的好,但终是美中不足,每次不过几字便折了大半,这次想着用羊毛做笔毛,倒是能一气呵成了,如此好的主意,朕已命人送了赏赐行至关外,不日便可送到。”蒙毅跪下道:“臣替兄长谢主隆恩。”
天色愈发阴沉下来,仿佛是用一条黑色的绸子铺展开,嬴政抬起头,极目望去,道:“回去吧,这天阴沉着,待会儿怕是要下起雨来。”蒙毅道了声:“臣告退。”
秋末冬初,天早早的黑下来,各宫已掌了灯,嬴政在宫人的簇拥下在小路上走了一会儿,引路的宫人手里提的八宝琉璃灯盏被风吹得随风摇曳。忽闻一声悠扬的琴音自不远处传来,仿若流水潺潺,嬴政不由的停住脚步,习惯的蹙了蹙眉,问:“何人在抚琴?”
赵德自是前去打听,回来后说:“回皇上,是凌玥宫的玉主子在汀兰水榭抚琴。”嬴政“哦”了一声,又道:“去看看。”
夜色浓稠如汁,寒气湿重,晚凉浸骨,嬴政裹紧了大麾循声而去,那曲声婉转凄清,像是有人在低吟泣泪。转过一角山石,只见长廊上有一素衣女子端坐在榆木黑漆琴几旁,两侧摆置的纱灯照见一张清秀的脸上星眸似水,素袖微露出腻白如玉的十指抚上蕉叶琴,琴音凄婉动人。
嬴政停下步子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定定的望着远处的丽姝。
☆、第四十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二)
一时风起,两旁的梧叶漱漱作响,紫玉察觉到有人后,娇声喝道:“何人在那?”看着紫玉娇羞的摸样,嬴政走过去,紫玉见是嬴政后忙起身,莲步姗姗走到他面前裣衽施礼:“臣妾不知皇上在此,扰了皇上清静,还望皇上赎罪。”
嬴政伸手抚上紫玉,触手的指尖传来丝丝凉意,道:“爱妃何罪之有,该是朕扰了爱妃的雅兴才对。”紫玉微微抬头,见嬴政眉心平和,心中暗自思忖。嬴政又抬手伸到紫玉耳鬓理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极柔,脸上自是温和:“朕倒是头一次见你素衣装束,模样极是清爽。”
紫玉娇嗔道:“皇上取笑了,臣妾只觉天气沉闷,出来透透气罢了,难得有了兴致,遂命人取了琴来抚上一曲。”
嬴政浅笑,携着紫玉到厅内小坐,冷风吹来,碧绿轻纱飘然若起,紫玉单薄的身子在清冷的风中打着寒颤,樱红的唇泛着点点青紫,嬴政解开纹龙双绦,将纹着缂丝九龙的墨黑大麾披在紫玉瘦削的肩上,大麾上的紫檀香气即刻袭上心头,沁人肺腑。
赵德见嬴政将大麾披在紫玉肩上,又怕嬴政着凉,遂命人回去取了一件绛紫纹龙大麾来替嬴政披上。
疏疏几阵风过,吹得长信宫里碧纱垂幔舞曼翻飞,锦离斜倚在美人靠上,莹白如玉的脸上隐隐透出*。她换了姿势伏在红棱雕花长窗旁,黑漆眸子仿若夜空缥缈的星子暗淡无光,窗上凹凸的花纹透过薄薄的衣衫,硌在手臂上,带着入骨的凉意浸入体内。
昏暗烛光下照见女子气若无声,英红蹑步上前欲关上窗子,锦离道:“别关。”声音微哑,几不可闻。英红咬了咬牙,道:“姑娘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况且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责怪奴婢未能照顾好姑娘。”
锦离重新倚上美人靠,眉心舒然,不在阻止。英红关上窗后,殿内顿时温热舒适,但她的心依旧寒砭入骨,阖上眼,冰冷的湖水再一次将她吞没,她是识水性的,可在最后一刻她竟然放弃了求生欲望。
她以为终于可以和他们团聚了,原来不过一场梦,她的仇还未报。想到这儿,旋即一颗清泪自眼角滑落。
殿内岑寂无声,脸上微露倦容,她趿鞋下靠,瞧见一个清俊的身影大踏着步子朝她走来,一双宽厚温热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电石火光间放到御榻上,当差的宫人已经退了下去。
锦离瞪大眼睛惊悚的看着嬴政霸道的欺上身来,身上的紫檀香气早已被浓烈的酒气掩盖了去。她欲喊人,但嘴一张开便被嬴政强势吻了上去,力气极大,带着吞噬的怒气。
身下的人越是反抗,钳制住她的双手越是用力,仿佛一头狰狞的猛兽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般撕扯着锦离身上单薄的衣衫。倏然心下一紧,腥红的血液自唇角滴下,嬴政向后一退,锦离趁势将他推开,散发赤足站在亮如镜面的金砖上,嬴政双眼通红,似要将眼前的人灼之殆尽,暴喝道:“你是朕的女人,朕为何碰不得?”
锦离调整好紊乱的心跳,声音沙哑道:“皇上若用权力,奴婢自是不敢反抗,但皇上妄想得到奴婢的心。”嬴政紧握双拳,森森指骨发出咯咯响声,骤然发作,随手拿起案几的佩剑横在锦离肤如凝脂的玉颈上,声音冰寒:“那朕就杀了你。”
精光湛然的利剑上泛着寒冷刺眼的白光,触在她玉颈上丝丝冷意,这已是嬴政第二次用剑指着她,锦离眉目更加漠然,道:“奴婢谢皇上赐死。”颈上一用力,极薄的肌肤上旋即有血珠顺着利剑淌下来,落在金砖上开出一朵朵嫣红。
嬴政一惊,望着不断滴下的血珠子,极怒反笑:“你想死,朕偏不让。”说罢将剑抽回,喊了声“来人”,门外当值的卫士训练有序的鱼贯而入,他道:“给朕好生看着,若她有何差池,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望着拂袖离去的嬴政,锦离再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滚滚落下来,和着颈上流淌的鲜血。
☆、四十一章:疏帘底事太关情(三)
夜色如墨,倏忽一道金光在空中炸裂,轰轰隆隆的雷声将无穷无尽的黑夜劈开。接连阴沉了几天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极密集的雨珠子狠狠的砸在身上,仿佛要将人撕裂。
嬴政执着利剑怒气冲冲的向日月宫走去,那精湛的长剑在天际间泛出冷冷寒光,赵德执着青油伞替嬴政遮雨,奈何嬴政身形挺拔,步子又急,身上的袍子早已被泼天大雨濡湿。香兰和顺喜并着身后的几名内官执了伞跪在青石砖上,嬴政脸色阴沉,道:“你们都下去。”香兰和顺喜相互看了一眼,应了声“是”匆忙退去。
满院的白玉兰花在凄风楚雨中摇摇欲坠,嬴政心中极其烦躁,执起手中的利剑,仿佛困兽寻找发泄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