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妃-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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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忘忧言出必行,一个深闺淑女被纳兰宰相养在相府原本可以拥有一段完好的姻缘,根本无需步入帝王家,遭受这份痛,她却毫不犹豫的一脚陷了进去。一壶清酒了今生,前世今生原来就在此一念之间。当她的手接过这个酒壶,心已经放开了,为了他,就算让她粉身碎骨都无妨,何况是这毒酒?对她而言,这已经是天朝给她最后的尊严。
原谅我,不能陪你一生一世,还要带走你最后留给我的恩赐。这一世,我先去了,带着我最大的遗憾,最多的愁痛,如果有来生,可否答应,让我先在她之前遇见你,让我在她之间被你放在心里?她在心里喃喃相问,眼角不经意滑落满地忧伤。笑着望着南朝宫闱之上的那片蓝天,阳光依旧明媚,丝毫没有下雨的痕迹。她不想在这样的夜里死去,不想让他每每在这些日子里,去想念一个离他而去的女人。原谅我最后的自私,每一个下雨的日子,每当红枫满枝被雨包围的日子里,请你一定要想起我,想起一个在那样的夜里死去的纳兰忘忧。此生忘忧,忘了忘忧,我做不到让你就这样忘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心抽蹙着,脸上却依旧洋溢着他说最爱看的笑靥,独自一个人走在归往纳兰宫的方向。那一抹身影的美,遗世而独立,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带着一身的傲骨。是她错了,她从未想过能够幸免于难,从未想过逃避。她做了,只要他问,他自然会如实相告,至始至终,她对洛颢轩从未有过欺瞒。
站在他面前的纳兰忘忧,永远是真的。她不是妃子,不是那些为了讨他欢心活在这个深宫内院的女人,不需要为了他勾心斗角,纳兰忘忧从一开始就说过,她要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位置。
看着她远远离去的背影,那一身的傲骨和倔强让张公公折福,原本以为这个天之骄女会张扬跋扈,恃宠而骄,却从未想过她是如此的干脆。接过毒酒之时,并未有惧怕的神色,反而笑得妩媚,笑得娇俏。果真被娘娘言中了,纳兰忘忧也是个为情所困的女子,若是真的爱,便会为了南朝国君抛开一切,只求一死。
爱从来都是自私的,原本心爱的人终将成为心头的针,一针针扎得痛彻心扉,却依旧放不下。洛颢轩在金殿宣旨:“封纳兰忘忧为南朝第一夫人,享皇后位,其子为皇家嫡子,立为本朝皇太子。”
圣旨一开,好一个南朝第一夫人,好一个皇家嫡子,好一个享皇后位。虽未封后,却更显情浓,寻常人家夫妻之间的称呼,南朝第一夫人,自然是这深宫的帝后,一声夫人只见情浓。
两者都太悲都太美,即使不被祝福还是愿意背负着折磨,愿意为爱憔悴,为他提着金缕鞋独自步香阶。
☆、第四十四章一眼万年 香泽殆尽 (2821字)
三天的时间,真的好短,她的心有不甘让人心疼,却从未顾影自怜,依旧在替他赶着缝制这些衣衫,她想让他穿起这些衣衫的时候,能够想起,这是他的夫人,唯一的夫人为他留下的那份最后的温柔。
谁能够想到,这个从来都是被纳兰宰相宠在手心的千金小姐,从未做过这些粗活,却在嫁做人妇之后开始学着为了夫君纳鞋底,裁衣裳?她对的洛颢轩的那份用心天地可鉴,这份温柔让人羡慕,如今皇上穿着的都是出自她手。也只有她裁的衣裳,他才肯穿。别的宫妃学着她的样子给皇上裁新衣,却重视不讨他欢心。
“我的尺寸她早已刻在心里,尤其是你们用尺量可以比的?”他说出这样的话,言辞间的那份珍惜,让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嫉妒,却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垂下拿着软尺的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不会再有效仿纳兰夫人的念想。
她对他的温柔,别人学不来,他也不受用。这些年,他早已经习惯了,她的绵柔如微雨的一点一滴,渗透了他的生命,缠绕着他,就像空气,早已成了他的不可或缺。
这三天,他一直守着她,那一壶毒酒一直放在她的香闺,一直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当她亲手接过这壶酒的那一刻,洛颢轩的心紧到了喉头,看着她灿若桃花的笑脸随即转身,心重重的跌落,空了,碎了。
那份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心,她会懂么?这些日子,她回避着他对此的话题,就像接过毒酒的不是她,要死的女子,不是她。一切都是如斯温柔,爱一回伤一回梦难圆,忘记这张他早已刻在心里的脸,要多久?或许到死他都无法忘记。
“终于做完了。”纳兰忘忧看着手中最后一件为他缝制的锦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闺阁里堆满了给他的衣物,心里充斥着盈盈的欣慰,或许这样,他就不必担心,以后穿不到她为他缝制的衣服了。未来,即便是她不在了,至少有这些东西伴随着他,就像她陪伴在他的左右,看着这一世的浮华。“有了这些,看你还敢把我给忘了。”她娇俏地望着他,脸上的笑有着甜味。
换做平常,他一定会温柔的揽她入怀,女儿家的娇媚可人,在这一刻,却让他觉得无限的凄凉。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在她人生的最后三天,不哭不闹,却再为他裁新衣,纳鞋底。时间就在她的一针一线之间流逝,他多想就这样看着她到老,却只能看着她就这样离他而去,一别成永远。
第三日的夜里,终究没有下雨,她微微的叹了口气,她多想让他记得下雨的夜里,是她离开他的时候,想他记得这样的夜晚,老天却偏偏让她无法得偿所愿。“知道么,我有多讨厌这轮天上的月亮。”她转向陪着他坐在亭子里的洛颢轩,眼睛里隐忍着泪水,“当你望着月亮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是不是想着蔓妃,那个陪伴在天朝国君身边的女子。真的好羡慕她,虽然没有随王伴驾在你身边,却在你心里成了无法替代的那个独一无二。”
这些话他都不曾在她口中听过,也不曾了解过她对他的那份在乎原来情深至此。这是第三夜,她伴在他的身边,放佛从张公公手中取走毒酒的那个女子,不是她,仿佛住在这个纳兰宫的纳兰忘忧,不是她。洛颢轩在这三天,从未说过出兵声讨,因为错在南朝;从未说过这三天让她把毒酒交出来,因为祸起由她。
“第三天了。“他淡泊地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抬眼望着月色朦胧,却听不见风月,闻不见丝竹,只有他和她,在这样的夜里,让红枫和明月相伴。
月色皎洁如玉,她依旧在他的怀中,一如往昔,心却千般不舍,万般无奈,“说实话,你恨我么?有多恨?”
“恨,很恨。”他恨她的愚蠢,恨她的爱,恨她对蔓儿造成的伤害,不知不觉她在他的心里有了位置,不知不觉他把她对蔓儿的伤害,放在了末尾,“回去吧,明日朕带着你去天朝请罪,蔓儿会放过你的。”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蔓儿会放过南朝,放过身怀六甲的忘忧,因为她善良,也因为他对她的了解。
一句话,让原本痛彻心扉的心,又一次泛滥成灾,他的心永远是懂那个女人的,即便在千里之外,即便多年未见,他却依旧如此笃定的说出了这一番话,隐忍着两行清泪,依旧扬着娇媚的笑靥说道:“忘忧知道了。”平淡的回应,一如平常,她对他的笑里有着千般的不舍,却在这一刻支撑着纳兰忘忧,支撑着她脸上的笑。
洛颢轩小心地护着她,执着她的手带着她回纳兰宫,月光投影在片片红枫里,犹若喜堂中的红烛,曳曳生姿,这样的美,无可方物。这一生如若可喜,他遇见了纳兰忘忧,这一生如若可悲,他遇见了纳兰忘忧。如诗如画如酒花的女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期盼,也从未想过,这一颗心还能为谁动,为谁懂这一番风月。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丝的暖意,这一份温度,她想留住,放在心存一份念想。他方才的那一句话,已经告诉了她,她不必死了,他这个南朝帝王要亲自带着她这个罪妃去天朝授人笑柄,去求天朝的皇帝,去求那个女人。一想到这里,眸光中闪过一丝决绝,望向这个自己的枕边人,眼里去凝满了一种叫爱的情愫。这些年,她在他身上用的心,她对他付出的感情,他到底懂了几分?
“今夜你回去吧,明日忘忧亲自过来替皇上更衣。”这些年他都伴着她,习惯了她为他更衣,也习惯了她为他煮茶,如果以后,没有她在身旁,他或许会有些许不习惯吧?纳兰忘忧将他送至宫门口,帮他理了理龙袍,娇嗔着,“看你,都不知道让衣服平整些。”这些,她都习惯了,总是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看着他走,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从自己的眼帘消失,脸上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心里的伤口被撕得血肉模糊。为什么偏偏在她离幸福最近的时候,老天爷却把悲伤叫醒了,她跌坐在凉凉的青石板上,任着凉意侵蚀着她,任着脸上的泪纵横在自己的脸上。一别成永远,希望在以后,他能够记得往昔的纳兰忘忧。
解语跑过来扶起了她,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她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做什么才是对,只能就这样默默地将她带回,任着她在香闺里落泪。帝王家的女子,这一生能够厚宠如她的人不多,有哪一个帝王会为了后妃的骄纵而给她一座以她为名的寝宫,有哪一个帝王肯不给一个女子封号,却偏偏又要叫她夫人,穿她亲手缝制的衣裳?皇上对主子用心如此,主子不会不懂。
纤纤玉指提笔疾书,泪打湿了信纸,晕染了笔迹,却匀不开她的心。若是为了她,让他所有的一切都付诸东流,她不要,若是为了她,让他成为诸国的笑柄,她亦是不要。落笔之后的一刹那,她笑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镇纸压着她的书信,任着它孤独的躺在那儿,伴着她留下的泪水。
“孩子,是母妃这一世的错,如若有罪,来生母妃定会还你这一世的亏欠。”她斟着毒酒,望着那一轮明月,举杯望着东方,“秦琅蔓儿,这一世我终究敌不过你,我求你,来生可否把他让给我?”
饮尽杯中美酒,美人笑,江山谋,一笑一倾城,千娇百媚生,若为红颜,两相难。她静静闭上了眸,含着笑,不带半点忧伤,只是遗憾,这一世,如若注定了要分开,老天为何还要给她这一世的爱,非要让她遇见他?
☆、第四十五章万里河山 美人难再 (2985字)
江山如此多娇,美人似剑若虹,当倾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南朝的宫廷,也照进了纳兰宫的宫门。一向早起的夫人,今日却再也不似往昔那般前往皇上的住处给他更衣梳洗,这一切,从前她总会说,为妻的伺候自己的丈夫,又怎好假手于人?
而皇上,不管是翻了哪家娘娘的牌子,第二天起床后也必定来纳兰宫看夫人,看着她梳妆打扮共进早膳。若是皇上在御书房处理军机要务,住在自己的寝宫,娘娘便会早早的起来前往,为皇上更衣,陪他共进早膳。
这些年的鹣鲽情深至此,已经成了一种默契,也成了彼此生命里的习惯,今日,纳兰宫的纳兰夫人第一次起得晚了,似乎还要继续睡下去。清晨的阳光照进了帷幔,让原本若隐若现的床榻更显得晶莹了些许,水晶珠帘绽放着因阳光照射而散发的璀璨。她就睡在里面,手中握着那支他这一世唯一送她的簪子,脸上依旧带着让人如痴如醉的笑意。
梅花簪的精致,让她第一眼就看中了,邦国的帝后随着邦国帝王一起探访南朝,头上戴的簪子就是这样的梅花簪,普天之下只有两支,是邦国帝后的象征。邦国帝王将此其中一支梅花簪当成礼物送给了南朝,以示两国邦交永存,也祝福洛颢轩能够在有朝一日寻得心中的帝后,给她戴上这个簪子。梅花性高洁,品幽香,自是傲雪独立,别有一番气节和韵味。他和她都知道,邦国将心爱的女子比作梅,而梅花簪是帝王家的象征,也唯有帝王的妻子才配有资格戴上这簪子,也唯有天下最美的女子才配得起这簪子。
那一日,当他从中接过这支簪,想也没想地就插在了纳兰忘忧的发髻之上,看着这支簪在她的发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惜,“这支簪子,这个后宫里,只有纳兰夫人才称得上是傲雪寒梅,才有这份风姿配得上这支梅花簪。”当时朝野一片惊然,皇上从未给这个宰相之女一点封号,只唤她做夫人,再无封妃的迹象,却在那一日让她伴在他的身侧,把这个簪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那是第一次,她随着新皇登基的他面向了天下,也是第一次,他让她看到了他的心,一支梅花簪,让南朝天下看到了纳兰府的荣耀,也让她的心开始妒忌,开始奢望得到更多。为了这些,她付出的,是她这一世最大的错,却再也无悔。这一生只为一个人做到油尽灯枯,毫无退路,这一生也只为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