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落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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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凤灵没有看错,唐沐青这个武痴,她本身并没有杀意,她只是为强而强,一心想要以战胜她,作为她此生的结局。
“现在,你暂且呆在天牢中,等我的消息。”唐沐青说完便转身,青色背影修长玉立,却略显单薄。
“等等。”唐凤灵叫住她,“你毫无头绪,如何去查?”
唐沐青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回头。“还用知道头绪?皇上定是伤心过度,导致思绪不畅,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招灾赃嫁祸。”
她心里莫名的一阵感动,原来,她是相信她的。
“记得多留意飞雪,那丫头不简单。”唐凤灵冲着迈开步子,阔步走出天牢的唐沐青喊。
“笨蛋,要你提醒?!”换来的,是唐沐青不耐烦的怒骂。
阳光明媚,春风和熙,飞雪正在洒扫落了一地的桃花瓣。只是,她脚步踉跄,似随时都要跌倒的样子。
丽妃娘娘失子心痛,见到飞雪就一幅横眉冷对的样子,拾起身边的东西就朝飞雪扔去。飞雪的额头被茶杯撞得青紫,水葱似的胳膊被茶水烫得起了泡,屁股更是被娘娘随手捡起的板子打得似开了花。
一个刚刚滑了胎的女人,打起人来,那股狠劲却并不比常人差,足见她心里有多愤恨。
飞雪埋头扫落花,两只瘦削的肩膀却止不住的颤抖。丽妃娘娘牵怒于她,甚至不允许她哭,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便会引来好一阵的怒骂,她只得轻轻的,无声的抽泣。两只黑色兵靴挡在了她面前,惊愕中抬头,却见一袭青衣,面容如玉,金冠束发,金剑负身。
“飞雪。”那人轻轻唤她,声音轻柔,撩拔她心底的暖意。
“你是?”她并不认识来人,为何来人一开口便唤她?!
“在下开元神针唐沐青。”唐沐青拱手一礼。她固然未见过飞雪,但见此女子,神情如此落寞,头与胳膊处皆是伤痕,便知此人定是飞雪。想来,定是那丽妃痛恨她间接害死皇子,故而拿她出气所致。
飞雪如临大敌般,瞳孔极力的扩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埋头颤声道:“是唐大人送了有毒的糕点给丽妃,才导致丽妃的滑胎,奴婢只是好心替唐大人送了一趟,沿路皆有未央宫的宫女作证,请开元神针明察。”
唐沐青的唇角浮上一抹讥讽,“飞雪,那依你看,唐大人为何要害丽妃娘娘?”她走上前,扶起颤抖的飞雪,那身子颤抖得太过猛烈,反倒不像是真的害怕。
“自然是为了你们将军府的大小姐。”丽妃娘娘一袭银白底攒牡丹裙,面色红润,芙蓉髻并飞羽金步摇,一扫辰时的病容。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唐沐青忙跪身行礼。
丽妃娘娘俏脸一抬,一副盛气之姿。“起来吧,本宫不稀罕你们的假慈悲。太后说是让你查个清楚,也不过是给你们将军府留几分颜面而已。我倒要看看,人证物证惧在,你唐三小姐能翻出多大的天。”
说完,领着一众宫女欲出门,却被唐沐青拦住了去路。“娘娘身子未愈,怎能下床行走?”
丽妃娘娘一阵冷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横流。“本宫就是要去看看,有些人是躲在屋里偷笑呢?还是在为自己即将上路的亲妹妹哭。”
“娘娘且听在下一言。”唐沐青目光灼灼的看着丽妃娘娘。
丽妃心中一颤,面上却故作平静的拂袖一挥,“开元神针还有何话说?后宫之内争宠,岂能以皇儿的性命为代价?这些歹毒之人就不怕遭了报应?”她说得激动,一脸绯红。
唐沐青心中一颤,那一脸的绯红,并不像是胭脂涂抹,倒显出一派自然的红润。
“娘娘身子未愈,大可安心养歇。来日方才,娘娘只要保重身体,何愁不能为皇上诞下子嗣?若真如娘娘所言,唐凤灵背后有人指使,在下也定会将幕后之人纠出,不负太后的一番信任。”
丽妃一脸不屑:“你会纠出你大姐?素闻将军府的二小姐,从小没了娘,是个受人挤兑的庶女,她死了,你们将军府上下都不会有半点挽惜。但,你那嫡出的大姐可就不同了,她为了给自己铺路,稳坐皇后的位子,拿你二姐当了棋子,一点也不奇怪。”
“娘娘,坊间所传,并不属实。我二姐唐凤灵武功盖世,深得爹爹宠爱,也深得太后赏识,更是靖王爷未过门的正妃,她又岂会自毁前程?我大姐知书达理,本性纯良,又岂会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敢情,开元神针不是来查明真相的,倒像是来为你的姐姐们开脱的。”丽妃讽刺道,一张脸仰得更高。
“在下不敢。在下只希望娘娘保重身体。开元神针受太后所托来查明真相,这里并没有唐三小姐,在下断不会姑息任何一个歹人。”
“如此,甚好。你口口声声说真相,本宫只怕你,欲盖弥彰。”说完,袍袖一挥,返回未央宫内。
唐沐青愣怔的望着丽妃的身影,体态优雅轻盈,如垂柳吹拂湖面,竟半点病态也无,不觉心下起疑。
飞雪怯怯的走近,欠身道:“奴婢还要洒扫桃林,开元神针请便。”
唐沐青自然会意,未央宫主人不欢迎她,这是在驱客了。
夜幕下的红袖馆,热闹非凡,唐沐青刚折进烟花巷,一具脂粉味浓烈的身子便倚了过来。
“小哥好生的面孔,是头一回来吧?”说完,不由分说的拉了唐沐青进门。
唐沐青凑近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深吸一口,微眯了眼,似陶醉般,惹得那女子一脸羞涩:“小哥真有趣,要闻,进了房,奴家让你闻个够。”
“可惜,你小哥我,喜欢男人。”话毕,两只鸡蛋一抵那两只呼之欲出的蜜柚,一吹口哨,扬长而去,气得那女子直叫嚷。
“白玉郎在哪?”她突然转身,问那一脸恼色的女子。
女子小嘴一厥:“这里女子多的是,何需你两只鸡蛋来勾引玉郎?”
唐沐青飞身过来,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头发,气鼓鼓的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怜香惜玉啊,唐三小姐。”唐沐青松了那女子,因为说话之人,正是白玉郎。
“白玉郎好生的快活啊。”唐沐青心里暗骂,枉他口口声声说爱唐凤灵,如今佳人在天牢,他却在这饮酒泡女人。
“三五好友来此处吟诗作对,把酒言欢,无伤大雅。再说,普通女子断然近不了白玉郎的身,三小姐面色又何必如此难看?”白玉郎凑近她,一脸醉意。
“只可惜了唐凤灵那笨蛋,都快死了,情郎却还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这番云泥之别,看者心寒。”唐沐青心里一阵愤然,常在河边走,又岂会不湿鞋?
白玉郎折扇一收,眉深蹙:“凤灵怎么了?”
唐沐青一脸厌恶:“你倒转得快。”
白玉郎似舒了口气:“莫非唐三小姐拿在下寻开心不成?”
“那倒不是。唐凤灵此时,正被关押在天牢。在下奉太后之命,察明此事。听闻靖王精通医理,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唐沐青心中叫苦不跌,若不是为这唐凤灵的一条贱命,她何苦要面对如此肤浅的,只懂吟诗作对的草包?
“唐三小姐请进暖阁详谈。”白玉郎纤指一伸,直指二楼。
红袖馆一楼的大堂舞台中,那一曲《鸣鸳春歌》已然凑起,凑琴之人,亦是纤纤玉手,骷髅面具。而伴舞之人,黄纱遮面,清纱护体,隐约透出如嫩藕般的身躯,惹得一众看官口水直流。
“银娘已经失手,纵是毒雾障,也杀不了她。”黄纱女子悠悠出口,牵动面上柔媚一笑。
“那就借夏明轩的手除掉她,唐凤灵一死,下一步,一部分人马牵动边关战争,另一部分人马,刺杀夏明轩。”依然是古老沧桑的声音。
“只可惜了银娘。”
“我也是担心夏明轩看在唐骥的面上,不忍杀她,这才派了银娘进天牢守珠逮兔,哪知,那唐凤灵武功高强如此。”沧桑之音长叹一声。
“唐沐青已介入此事,唐凤灵不一定会被定罪。”
“那就定要叮嘱飞雪小心,万不可露出珠丝马迹。”不觉中,春歌已入高潮,如嫩藕的腰肢与胳膊暴露无遗。
就有看官嚷道:“红袖馆中竟有如此鲜嫩的主,小主值多少银两?在下要了。”
妈妈忙上前解围:“张公子,红袖馆绝色之姿多得是,此女只是卖艺之人,姿色平常得很,而且脸上长满了麻子,这才用一块纱巾遮住面容。万不可因此女,扫了张公子的雅兴。”
☆、第二十章黄雀在后
张公子折扇轻摇,惑道:“哦?”
突然,抢步上前,不由分说的就要去摘下那女子的面纱。
“公子好生无理。”妈妈恼怒,斜倚在黄纱女子面前,欲将那张公子隔开。
张公子却并不理会,折扇一收,扇骨一抬,一招隔山打牛,眼见着那面纱就要被揭开。
黄纱女子身形倏然一闪,扇骨扑了个空,黄纱女子当即当门一掌,那柄扇子倏然落地,且扇骨碎裂。
“原来,公子用的竟是次品。”黄纱女子轻笑。唐沐青的脚步登时顿住,这声音竟有些熟悉,只是在她所熟悉的声音中掺进了些媚态。
待她转头,想一探究竟,那黄纱女子已然不见了踪影。只余废材张公子,惹得一方看官耻笑。
“那跳舞之人是谁?”唐沐青问白玉郎。
白玉郎唇角轻扬:“你何时对青楼女子感兴趣?”既而好心提醒道:“正事要紧。”
唐沐青虽心下生疑,却不肯真的耽误正事。太后的懿旨只能保唐凤灵一时,不能保她一世。她若死了,唐沐青会遗憾终生的。
翌日,唐凤灵再次醒来,是被浓重的肉香味熏醒的,醒来就见飞雪笑盈盈的正朝她走来。飞雪一招手,亮出未央宫的金牌,禀退了一众紧跟其后的侍卫。
“唐大人,奴婢奉丽妃娘娘之命,来送唐大人最后一程。唐大人还不知道吧,太后懿旨的后面几句是,到了今日午时,开元神针若无新发现,唐大人就要被处死。”飞雪脸上的梨涡很深,像两个陷阱,摆在唐凤灵面前。飞雪的眼中,更闪烁着狠戾。
唐凤灵一个激灵站起来,体内的毒仍在,这样猛烈的一站,登时抽筋剥骨般的疼痛,一口黑血登时呕出。
“你为何要害我?”唐凤灵不怕死,她只怕死的不值。一旦她死,这幅躯壳将永远背上一个骂名。
“要害你的,不是奴婢,而是唐大人的亲姐姐,唐大人心如明镜,总该可以瞑目了吧。”
唐凤灵心如刀绞,她的猜想果然应验,可是,想起那个虔诚的黄衣女子在南书房门外求情的样子,她又怎么忍心指证,皇贵妃才是谋害皇子的凶手?就算她指证,又有谁会相信?
“唐大人要想活命,不如站出来指证皇贵妃。亲姐妹又如何?她可曾把你当亲妹妹看?你只不过是她上位的一颗棋子而已。”飞雪几句话,说得千回百转。
“你早知道,那碟糕点是皇贵妃送来的,你甚至知道糕点有问题,你和皇贵妃分明就是一伙的,为何又要我来指证她?”唐凤灵的凤脑一时转不过弯来,这些疑虑深深困扰着她。
飞雪的笑声,如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倾刻间将整个空间覆裹,最后,嘎然而指,一双细眸牢牢的盯住唐凤灵。“我怎会和皇贵妃一伙?我,是一个独立的我。”
是的,她只听命于她的主人,将后宫搅得鸡犬不宁,将夏明轩的心搅得无力治理朝政,令唐凤灵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才是她最终的目标。夏明轩必然前失民心,后失护已之臣,才能不堪主人的一击。
“飞雪带了笔墨纸砚,唐大人有何冤屈,不如写下来。写完了,以后有吃不完的猪蹄鸡腿。”飞雪将餐盘摆在她跟前,冒着热气的鸡腿登时勾起了唐凤灵的食欲。
可是,她顿住了。飞雪眼神太过复杂,无论她往前还是往后,都似乎注定要落入飞雪的圈套。
“怎么?不敢?”飞雪红唇轻厥,似雪中盛开的一朵红莲。“想想吧,她都不顾你的死活。你再不写出来,白白丢了一条命,真的不值。日后,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却只是西凉山上的一堆白骨。”
“飞雪,你个贱人。”暗香一亮皇贵妃的金牌,看守天牢门口的侍卫纷纷退出十尺,天牢中一时只剩下对峙的三人。暗香也提着食盒,满脸的怒不可遏。“你竟敢挑拨皇贵妃与唐大人的关系?那糕点中的毒,分明就是你下的。”
唐凤灵不解的看了看两位,一位气得满脸通红,另一位笑得花枝乱颤。
“暗香姑姑,好一招过河拆桥。奴婢若是没记错,暗香姑姑为了此事,还曾赏了奴婢一只玉镯子,而这只玉镯子的内里,刻着一个唐字。若不是因为这个唐字,奴婢还真的担心帮景仁宫送了有毒的糕点,又无人肯认账了。”飞雪绕着暗香,吐气如兰。
暗香的脸色倏然铁青,垂眉道:“我是万万没想到,飞雪竟是根墙头草。只是,你帮着我们杀了丽妃的皇儿,丽妃若是知道了,暗香自知命不久矣,不过,也不知飞雪如何脱身?”
飞雪莞尔一笑,那笑中似另有深意:“丽妃娘娘答应奴婢,只要替她的皇儿报了仇,对奴婢的纵容之罪大可既往不咎。暗香姑姑还是尽快寻自保之策吧。”
暗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