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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阿苒-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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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郝语环一人在这片迷茫中看到了方向。她自幼熟读医术,祖父又身为太医令,眼界见识自然远比众人要广阔。稜庾香樟木与三叶菱花草,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若不是熟知这两者习性的人,根本就不会发现其中的奥妙。郝语环咬了咬嘴唇,她原本只是为了勾引何意,此时已不知不觉被激起了好胜之心,暗暗想道:“我身为太医令的孙女,既然已经知道了根源,总要亲自试一试。”
牛海山察言观色极有一套,见她似是成竹在胸,连忙低声问道:“郝姑娘,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郝语环直接啐了他一口,道:“谁是你的好姑娘,滚!” 她之前虽以药材共享为由将众人聚拢在一起,等猜出了屏山迷障的关键所在之后,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药材可以共享,药方却是不能。与其和这群乌合之众一起进入药王谷,还不如让她一个人鹤立鸡群。没有对比,怎能映衬出她的实力?
说起来,昨日那个帷帽少女似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早早放弃了?郝语环冷冷一笑,还医圣后人呢。那施老头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面偷听的模样,当她没有看见么?肯定是无计可施,又厚不下脸皮过来求自己,只能让施槐巍过来听墙角。
待自己将解药配出来后,再款款走到一筹莫展的阿苒等人面前,当着那她的面亲手带走何意,到时候那医圣后人的脸色只怕十分精彩。
郝语环越想越得意,连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
……
阿苒醒来后发现施槐巍与何意都不在,前者留了个条子说是去山脚下打探,后者则干脆一整天都消失不见了。阿苒又花了一天工夫改良了她的过滤口罩,之前贪心不足,叠了两层活性炭,结果戴上时呼吸都不畅顺了。
施槐巍回来后,连茶水都顾不得喝,幸灾乐祸道:“师父,你没看见,那群老不修吵着吵着差点没打起来。”一面又悻悻道,“弟子本想去打听打听,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结果什么矛头乌啊,附子云杉啊,三叶菱花啊,连稜庾香樟木都出来了,真真是一群庸医!若是换弟子去……”
阿苒此时正在穿针准备将第三只口罩固定在藤条上,听他忽然止住声音,不由抬头问:“换你去怎么了?”
施槐巍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竟忘了回答,急冲冲的便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一直到漏上三更,何意还未回来。阿苒困倦不已,正要收拾了就寝,只听自己屋子外有人敲了敲门。
阿苒将门打开,探出头去四下张望了一番,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人在。一低头,只见青石板上端端正正立着一只小瓷瓶,上面赫然五个字,紫妶明玉膏。
阿苒俯下身将瓷瓶捡起来,瓶身上带着一点余温。她将瓶塞拔开,放在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里面传出一抹淡淡的清香,正是以前何意亲吻自己时她经常闻到的那种香气。
阿苒发了会呆,她心里其实是希望何意能一直失忆下去。她曾对何意说过,只要她将他送到药王谷,他俩恩怨两清,将来他就算恢复了武功,也不能拿门规为借口过来追杀她。何意虽然没有开口,但也默认了。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轻声问:“他不记得你了,你不应该高兴么,为什么你却如此迷惘?”
何意待少女屋子里的灯熄了之后,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紫妶明玉膏乃是从荆棘中取药,稍有不慎便极易受伤。左手掌心处传来的痛楚,让青年忍不住垂下眼帘轻轻靠在院墙上。
ps:
注'1':《战国策》曰:“韩之剑戟,出于棠溪。”春秋战国时代以来的铸剑圣地。

☆、145 试炼(下)

阿苒花了一天时间,将一副轻薄柔韧的软羊皮裁成三块,每一块用针线固定在过滤口罩的藤条支架的边框上,只在双眼处按照眼眶大小挖了两个圆洞,又将软羊皮按照人的脸型稍微修正了一番,同时在软羊皮两鬓的位置缝上了麻布条,以方便双重固定。按照她的设计,等到出发之日,自己在戴上口罩后,再往羊皮内侧抹上无缝贴合的膏药,小心按压双颊、额头与下巴,就像面膜一般将内侧涂抹的膏药一点一点碾平,将软羊皮贴在脸上,最后用两鬓的麻布条在脑后打上结系住。做到这一步时,早先的过滤口罩看起来更像一副古怪的防毒面具,把人的整张脸都包裹起来。空气只能从鼻口处半球形的藤条支架中进入,经过活性炭层的过滤,透过内测的纱网层,最终到达鼻腔。可惜因条件有限,这面具看起来又笨重又丑陋。施槐巍见了阿苒的试戴后,抵死不肯佩戴,只红着眼睛道:“我已经差不多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汤剂熬成了就行了。”
阿苒在面具后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却无法掩盖她语气中的欣喜:“真的么?”
施槐巍支支吾吾道:“只不过还差几味药材,镇上药房里的药都被那姓郝的丫头命人买去了,我打算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草药替代。”说着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阿苒总觉得这老头只不过是单纯的不喜欢她的防毒面具。
她笨拙的转过头来,却发现何意一声不响的立在树荫下,正单手尝试将自己的防毒面具系上。阿苒见他系得十分吃力,连忙走过去帮忙。何意见她神色自然的接过自己手中的系带,指尖相触时能感到对方手上细腻的肌肤。他略微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阿苒替他固定好面具后,又走到何意跟前,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软羊皮的贴合度。她见何意右侧脸颊的软羊皮似是有些翘起,便伸手帮他展平。一面又取了炭笔顺着何意的脸颊将软羊皮需要裁剪的地方画了出来。何意并没有拒绝,只微微低下头任她所为。
因这防毒面具在鼻口处呈现半球状的凸起,他两人一个踮起脚尖,一个俯下脸颊。一不小心凸起的部分便碰在了一起。阿苒本来就只靠脚尖稳住身形,她生怕自己辛苦做成的藤条面具被撞坏,便急急忙忙要往后退去。也不知是她退得太猛,还是碰的力道太大,少女的身形一歪,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忽然间,一股力道柔和的力道轻轻扶住了她的腰身。阿苒连忙将扶住何意的手臂,却不想下一刻,自己不由自主的被带到了青年的怀中。
何意的手顺势托住了少女的后脑,将她轻轻拥在怀中。
阿苒的五感本来就较常人更加敏感。当下只觉得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长发,只听他低声道:“别动。”
少女的侧脸紧贴在何意的胸口,耳畔听着对方的心跳,不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为什么突然会拥住她?
何意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不成……他记起来了?
何意若是没有失去听力,就一定能发现她此时心跳如鼓。
少女一动都不敢动。何意搂住她不过数息的功夫,在她看来却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隔着笨重的面具,阿苒能察觉到自己的头顶似是被什么轻轻碰触了一下,就仿佛是低飞的蜻蜓翅膀沾过水面,又像是夏日的蝴蝶挺落在发间。
就在阿苒一脸疑惑的想要抬起头的时候,何意却已经轻轻将她推开。她愣愣的望着对方,只见何意将他好不容易佩戴上的面具重新解了下来。随手抛向了自己。
阿苒连忙手忙脚乱的伸手接住,只听他淡淡道:“明早上山时,记得走在我前面。”
阿苒呆了呆道:“什么?”
何意没有作声,转身拿起他的木剑就进屋去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面具还没有摘下,何意看不见自己的唇型,自然无法听见她说的话。
何意站在窗边沉默的看向院中的少女。
他听不见声音。若阿苒不在他视线中,出了事自己也很可能无法察觉。药王谷虽然号称活死人医白骨,但能在江湖中屹立数百年不倒,只怕未必是什么良善之地。
……
施槐巍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他并没有找到可以替代的草药,这就意味着仅靠他手里药材配出的汤剂。恐怕无法完全解除药王谷的屏山迷障。待到阿苒一大早推开房门时,就看到施槐巍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无精打采的准备往脸上佩戴防毒面具。
施槐巍见阿苒出来了,指了指边上一碗汤药,哭丧着脸道:“师父,这是弟子连夜配制的清明汤,效果虽然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
阿苒望了望何意的屋子,问道:“他呢?”
施槐巍咽了口口水,朝院子外努了努嘴,道:“早就出来了。”顿了顿,又放下面具,小心翼翼凑过来问道:“师父,你昨晚睡得好么?”
阿苒愣了一下,她为了赶制防毒面具连着几日都没睡好觉,昨晚好不容易完成,早早就睡下了,眼下见施槐巍一脸便秘的模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施槐巍正要开口,忽然余光瞥见何意不知何时已经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当下哆嗦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师父您喝汤,喝汤。”
何意那双黑漆漆的眼里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的问:“准备好了么?”
阿苒端起清明汤,一边喝着一边含糊道:“马上就好。”
施槐巍将面具佩戴好,确定何意看不到自己的口型,这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师父,你与何公子真的是兄妹么?”
阿苒差点一口汤喷出来,何意冷冷瞥了施槐巍一眼,后者一把抓起药箱,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先走了。”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
施槐巍心中万分纠结。
昨晚起夜时,他无意中路过阿苒的屋子。透过半开的窗户,朦朦胧胧间看到一人俯下身似乎正轻轻吻上了少女的唇瓣。
施槐巍立时就清醒了,他刚运足了气准备踹门放声大叫,却不想那人转过脸来。与他眼光触了个正着。施槐巍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下一刻他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已被对方制住了穴道。
只听何意冷冷的道:“既然你喜欢偷看,就在这看一晚上吧。”
……
郝语环早早就带着侍卫来到了山下,她并没有立即动身上山,而是立在树荫下不时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没过多久,山下就聚满了人。牛海山老远就看到了她,急忙迎上去道:“郝姑娘,郝小姐。郝姑奶奶……您总算来了。”
他见郝语环一脸气定神闲,只道她已经有了破解之法,正待开口相求,忽然看到原本一脸不耐烦的郝语环蓦的张大了眼。牛海山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远远来了一行三人。看身形似是两男一女,脸上都带着古怪的面具。最前面的那道身影略带佝偻,中间的窈窕纤细,最后那人高挑挺拔,一袭白衣。
这三人所经之处,人人都不自觉退后一步。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道:“他们脸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面具?”
“这玩意能有什么用,扮鬼么?”
“大概是想不出对策。反正也上不了山干脆去吓唬吓唬药王谷的人。你想啊,药王谷的人不是喜欢半夜把昏迷的人送下来吗?大老远看到那里倒了三个人,翻过来一看可不要被唬了个半死?”
……
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到后来渐渐变成了讥讽与嘲笑,声音越来越大,只让施槐巍的脑袋越缩越低。他悄悄回头望了一眼。何意那家伙听不见也就罢了,怎么连阿苒也都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他不知道阿苒当初独居深山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山时都扮作生有红疮的模样,早就习惯了众人鄙夷指点的眼神。
施槐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忽然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轻轻笑道:“施老爷子,您这般又是何苦?”
他一抬头就看见郝语环款款向这边走来,施槐巍不由暗暗叫苦,刚想背过身去,就听到她嫣然笑道:“其实药王谷的屏山迷障并不难猜,其关键就在于三叶菱花草与稜庾香樟木。施老爷子,您不会不知道吧?”
她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稜庾香樟木我知道,三叶菱花草又是什么?”
“我早就说过,肯定是三叶菱花草,你们非不信我!”
“那小姑娘说的就一定对么?”
“人家祖父是太医令?换成是你,要是没有确定,敢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说出来?”
“没准人家早就得了消息!我听说大富人家家里都有什么飞鸽传书……”
“可就算是三叶菱花草与稜庾香樟木,又该如何解呢?”
……
郝语环盈盈笑道:“若是您想不出法子,看在您与我祖父多年的交情上,晚辈情愿将解药免费送您一副。但像您这样,恕晚辈眼拙,实在没有看懂您此举的深意。”她虽然话说的婉转,背后的讥讽之色却是不言而喻。
施槐巍老脸羞得通红,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他早就说了此路不通,人家药王谷考的就是辨识草药与对症制药,像阿苒这般剑走偏门,且不说有没有效,就是光看着都觉得丢人。
阿苒却不以为意,笑眯眯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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