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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扶襄 作者:镜中影-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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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打仗,死伤在所难免。自幼随父亲行走军伍,对于军中伤亡的概念早已烂熟于心。也曾与兵士共饮美酒,同唱“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何等豪情?何等洒脱?但,那场大战……
“云江大战,王上大军损折过半,我方损折两成,加起来,是几万条性命,几万条……”凭君莫话封候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竟是在那个当下第一次忆起自己还曾读过那样一句诗语。
“几万条……”狄昉双手捏紧,“又如何?”
“我不愿再见那个场景。”
“哦?”狄昉虽意外,也讥笑,“事到如今,你起了仁慈之心,要为天下苍生放下屠刀么?”
“我若放弃,云国立马成为一片火海,不出半载,龙座易人,王族子弟尽遭屠戮。”
登时,狄昉目眦欲裂,眼内充血:“你——”
南苏开不无烦恼地抓了抓鬓角,苦哈哈道:“在下今晨得到了情报,车蒙率五万人马以勤王之名,已经跨过缅屿界……在下想,他认为云江之战后,二位皆是伤筋动骨,自己的时机到了。眼下,端看王上是欲将这云国的未来交给无俦,还是车蒙了罢?”
“原来,你不是中间人,是说客么?”云王陛下浅声问。
“啊?”南苏开张口结舌。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所站的位置,请保持安静。”
“……臣惶恐,臣闭嘴。”吃力不讨好,吃力不讨哇。
“左丘无俦。”狄昉站起来,“陪朕到庭院走走吧。”他走到门前,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眼底况味杂陈:“以两个昔日朋友的身份。”
左丘无俦起身:“是,王上。”
两人齐肩缓步,期间都不作言声,直到立于庭院的中心,相隔半尺。
半个时辰后,两人踅回议事厅,流蹿于两方间的沉压气流并无任何改变。
“南苏,日后车蒙大军开进风昌城之际,若有屠杀王族子弟之心,劳你暗中加以保护了。”狄昉道。
“……哎?”

扶襄 九九、我将我心付明月(上)
上羿将军车蒙兵临风昌城下,高呼“拥戴王上、平定左丘叛逆”口号,五万人的巨大声浪传遍整座王都。
云王召集群臣,商谈迎接车蒙入城之事。
左相崇仁力赞,右相李贺坚否,两派无措有拥趸,朝会化作诸位饱学之士唇枪舌战的战场,激辩交锋。
赞方道:“车将军是两朝老臣,忠守边关二十余载,更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如此忠勇亲近之士,有何理由拒之于城外?”
否方道:“我云国叛乱已有数载,上羿将军以西北边防为由,仅在一年前王上下了三道圣旨促其兵援时派来一万老弱残兵,如今经云江一役我大军元气大伤,他在此时兵围王都,居心何在?”
两方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南苏爱卿怎么说?”云王征求抱手观望的南苏开意见。
后者道:“不妨暂且只请羿将军单人独骑卸刃面圣,观其颜察其行,再来定夺。”
云王拧眉思索了多时,道:“这个法子还算妥当,就依爱卿之见吧。”
翌日辰时,城门大开,太监总管王公公出门传谕:宣车蒙一人觐见王上,卸……
岂料王公公话到半戴,车蒙口出号令,先锋两万大军一涌而入,缴了城头守卫的器械,占领各位机要衙门,风昌城瞬间沦陷。
三个时辰后,几位幼年王子及一干王族子弟被拘于大殿中央,车蒙跪请王上提笔书写禅位诏书。
这急转直下的猝变,令人应接不暇,满朝文武似乎尚没有从中醒过神来,脸上多是空白呆滞,也有挺身痛骂叛贼的铮骨义士,遭车蒙手下一记手刀拍昏。车蒙道:“看在同殿为臣份上,车某暂不开杀戒,再有打扰王上思绪者,携举家妻儿老小一并发配西北为奴。”
“莫难为他们。”狄昉开口,“车将军既然还念及同殿之谊,也该念两分君臣之情,可否给朕一些时间?”
“敢问王上需要多久?”
“明日辰时,朕给你答案。”
“就依王上。”一晚而已,上羿将军满口答应。
“但,这一晚,你须约束你的部下,不得私闯皇宫,惊扰了娘娘们。”
“王上尽管放心,微臣的女儿也是后宫中人,微臣岂容那等恶行?”
狄昉回归寝宫。
隔日,约定时间到来,车蒙容光焕发地走上大殿,龙座上空无一人。他眉目顿时起恶,吩咐道:“去请王上!”
“将军,王上不在寝宫内!”手下无功而返。
车蒙挥刀砍翻龙座边畔的一株玉珊瑚,吼道:“掀翻整个后宫给本将军找出来!”
整个后宫,莫说王上,连妃嫔们及侍从也踪影不见,仅剩下一些个年长体老的嬷嬷与太监,瑟瑟躲在各处的角落。
这时,另有手下来报:“关在天牢的那些王子王孙不知所踪!”
车蒙始觉自己钻进了一个圈套。
“速传命下去,驻扎城外的三万人马加强警戒,并以五百里加急递信到西北大营,四万人马随时待命!”
此命下达不足半日,城外杀声震天。
“怎么回事?”他率人登上城头,但见自己的三万兵士宛若陷身于黑色漩涡中,陷入了裹着黑色戎装人马的包围中。
“是左丘无俦!”手下指向万军中醒目异常的一杆绣着金色飞隼的玄底大*。

“怎么会?”车蒙难以置信,“难道王上是与左丘无俦联手了不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呐,那两人场场都是真刀实枪的殊死拼杀,到今日早该是不共戴天仇深如海,哪有半点联手协作的可能?
“左丘家主不计前嫌,挥师勤王!”如此声浪,袭卷至风昌上空。
这个时候,站在蓝骑山头遥望风昌战况的狄昉对身边人道:“朕曾经对你说过么?”
“什么?”
“三大世家的家主中,最可怕的也许不是无俦,而是你。”
“嘻嘻,微臣当夸赞收下了。”
“车蒙的失败,就败于不曾关注你的去处。依你的心计,甘于屈居于人下?”
“别介。”南苏开敬谢不敏,“王上还是不要太过激励微臣,微臣绝不是无俦的对手,也不愿掺和那些麻烦费力的大事,能保住王上,保住王上的血脉与后宫娘娘,已是微臣的极限了。”
风昌城前,鏖战两个日夜,左丘无俦夺回风昌。
十五日后,云王狄昉自书罪诏于云国百姓。
三十日后,云王狄昉禅位于左丘无俦。

扶襄 九九、我将我心付明月(下)
云历昭通十五年,狄氏禅位于左丘,国号不易,年号为仁和。
“这真是个俗气的年号,政通人和么?”扶宁话才落,扶粤已嗤之以鼻。
今日的梅窠居,除了扶襄三人,还多了两位娇客。一位是已将此当成自家土地常来常往的奢城儿,一位是久违了的前梁国公主梁贞。诸女云集,男人退散,连扶岩这个与女儿打交道惯了的也躲了出去。
“不管怎样,左丘家主的第一步已经走出来了呢。”“咔嘣咔嘣”嗑着新出炉的瓜子,奢城儿道。
“怎么是第一步?”扶宁不解其意。两月下来,她与奢大小姐竟是意外地脾气相投,隔三岔五相约小酌不说,偶尔还能推心置腹。“左丘无俦起兵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早就走出第一步了呗。”
“此言差矣,差矣。”奢城儿螓首大摇,“不管举族以退为进脱离朝政,还是后来君逼臣反的戏码,及至两方和谈划江而治,都只是左丘家主第一目标实现前的过渡,是为了能走到今日这样的第一步做出的铺设罢了。”
“这个人是有多大的耐心?”
“耐心是左丘家主最不缺乏的东西,就像一只匍匐在草丛中盯准猎物的猛兽,在最佳时机到来之前,可以按捺得住所有的焦躁与浮动。”
扶宁眨眸坏笑:“不愧是未婚夫妻,知之甚深呐。”
奢城儿喜盈盈笑眯眯:“是,是,本小姐在这个前未婚身上可是花了不少的心力呐。只不过,这第一步仍是快得出人意料就是了,我还以为他至少还需与云王打上两年……”
她丕地顿住,扭头瞥觑在地图前沉思的人:“你认为左丘无俦得到这个结果,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扶襄注视着那一整块已归入左丘无俦囊中的版图,道:“逼迫?或是利诱?”
梁贞立她左侧,接过话道:“从辰儿的描述中,云王似乎不是个轻易逼迫得了的主,否则在当年也不必一心将左丘一族驱离风昌。利诱嘛……有什么利益能大得过一座江山?依我看,如果不是完全拔去了獠牙,关在笼中的兽也有反扑的可能,眼下闭眼假寐养精蓄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上左丘无俦一口。”
扶襄失笑:“那是左丘无俦去考虑的事,我们就当关注的是,云国境内的车蒙残余一旦被肃清干净,他这只巨兽的第一口会下在哪处?除却这些个零零星星的小国,叶、阙两国中,将是哪一块最先成为他的饵食?”
“阙国。”奢城儿道。
“何以见得?”
“一种直觉。”
扶襄一怔:“何讲?”
“住在上河园的那些时日,隐隐感觉左丘无俦对阙国情着一股莫名的恨意。”
莫名……么?她若有所思。
奢城儿瓜子犹嗑得欢实,两只大眼珠别有深意地豁豁放光,问:“你晓得因由?”
“并不。”她毫无余裕地打断了对方的八卦臆想,“我在想,若是你直觉无误,在阙国因为半年前的动荡与叶国实力已不成上下的当下,的确极有可能成为左丘无俦的下个目标。”
“那阙国的二公主岂不可怜?我将我心付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已经是个悲剧了,眼下还要因为这个男人成为亡国公主?”扶粤打算遥寄同情。
许是被“亡国公主”四个字触动了某点痛处,梁贞淡道:“失去国家,较之平民百姓,王族中人的处境更加窘迫是不争事实。”
扶襄一笑莞尔:“阿粤有口无心的。”
“如果是你,与其如此,宁愿从来不知自己是个公主更好罢?”
“哦?”她目光明灭,“我不擅长想象假设中的情景。”
“倘若不是假设呢?”
“这本身已是一种假设了不是么?”
“你……”梁贞聚拢起两道细巧的眉线,疑云浮来,“你该不会已经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了罢?”

扶襄 一00、此情无计可消除(上)
身世?扶宁、扶粤一起转头。
“阿襄的身世么?”扶粤叼着一块酥糕,急冲冲问,登时糕粉四溅。
最爱与她斗嘴的扶宁放弃了这奚落机会,一把抓起扶襄柔荑:“阿襄晓得自己的身世了么?为何从没有告诉过我们?”
扶襄笑语温柔:“没有得到确定的事,说了也只是让你们跟着费心罢了。”
“可是,你已经有了眉目对不对?”
看样子,今天不能含混带过了。扶襄边寻位坐下,边思度着从何说起:“你们……不是一直纳闷我之前为何特地去做阙国三公主的陪嫁侍女么?”
“阙国?难道你的身世与阙……对了,你是随她到叶国,与叶国有关?”扶宁讶问。
“阿宁应该没有忘了,当年到叶国窃取龙心珠的任务,最初定的是我,动身的前一天师父由外地匆匆赶回来换成了你,我想,师父是唯恐我在无知无觉中坠入兄妹乱伦的惨剧里。”
“兄……妹乱……兄妹?”扶粤瞠目,继而恍悟,“难怪你对沈姜公主、叶国太子格外地上心。”
“上心?”扶襄小作反省,摇首,“谈不上上心,只有好奇罢了,我想知道如果我当真是从那样的家中长大,又会成为怎样的一人?只是如沈姜公主那般甘为政治祭品,还是叶国太子那般小有狂妄,不谙世事?思来想去,如眼前的我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何况,与他们相处时我感受不到任何亲近与激动,可见无论有多深刻的血缘,若没有天长地久的相伴,亦无法产生牵绊,他们对我来讲,与其他国家的公主王孙并无两样。故尔觉得那件事是真是假以及需不需要求证都无所谓了。”
“……好豁达。”梁贞闷首道。
“啊啊呀,这可怎么办?”奢城儿忽然捧脸高呼,“原本我的父兄还密切叮嘱我,必要时候可以利用这个秘密来使扶襄为我所用,如今看来,不是毫无用场了么?梁贞公主,你敢说你今日不是故意捅破这层窗纸要本小姐死心的?”
“小女子不敢,贵妃娘娘。”梁贞淡道。
奢城儿咭咭怪笑:“梁贞公主是我最喜欢……逗弄的那型呢。不过也好,我和襄襄没有了那点猜忌,更能坦诚无间的合作,趁这机会,把下面要做的事明细分工一番如何?”
扶襄嫣然。
这位奢大小姐啊,委实妙得紧,特立独行去不孤僻乖张,心机深蕴却不失率性烂漫,如此一个光彩夺目的人儿一度出现在左丘无俦视野之内,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刹那,可曾使他怦然心动?
这一缕微浅的心思,如蜻蜓点水般在心头打了个转即飞得片迹不剩,她打袖囊内抽出数个信封了蜡的信封,上面已写了名字,依次分给在场每人手内,“这上面,是你们未来要做的,若有不明就里处,各自私下找我。”
“不愧是襄襄,想的恁是妥帖。”奢城儿一手拍桌,一手高扬,“就让咱们以茶代酒,期望着未来多的是像今儿这般晒着太阳喝着茶水吃着闲食的快活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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