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驯的灵魂-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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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之行成为何嘉文的噩梦。
我的心沉下去，一直沉下去。
我仿佛身临其境，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坠入黑暗中，我在她身后喊她，她听不见，我想伸手去抓她手臂，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我奋力冲过去，脚下却一空，整个人跌下去。
我吓的尖叫起来。
忽然有人抓住我手臂。
我挣扎。
“喂，醒醒！”有人在我耳边喊。
我睁开双眼，朦胧间看到一个人的脸。
我的呼吸急促，身体也抖个不停，我急于想看清眼前的人，但偏偏眼睛还是模糊的不行。
“是我，不要怕。”他轻轻的说，怕吓到我。
我再次睁大眼，终于看清楚。
是哥哥。
我渐渐平静下来，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台灯还亮着。
哥哥将掉在地上的日记本拣起来，对我说，“它压在你胸口，怪不得你会做噩梦。”
我擦掉额头的冷汗，伸手接过日记本。
我竟然睡着了。
那篇日记害我做噩梦。
为什么我会感同身受？难道是因为我在何嘉文的身体里？
哥哥洗了一把脸出来，见我还楞在床上。
“还不回自己房间去？”他提醒我。
我看看时间，连忙跑回自己房间去。
刚刷完牙，妈妈就来敲门了，“嘉文，该起床了。”
好险，我连忙答应，“我已经起来了。”
吃完早饭，我和哥哥一起出门。
他走在前面，我不紧不慢的跟着。
气氛有点沉闷。
我们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开口，“以后不许喝酒了。”
我的脑袋嗡嗡响，难为情啊，谁会料到那瓶洋酒酒劲这么猛，害我失态。
为免以后相处尴尬，我连忙说，“我喝醉了，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一说出口，就有越描越黑的感觉。
果然，他又沉默了，我也只得望望天空无语了。
我们自路口分手，各自去学校。
一回到班级，马上就感觉到那种临考前的低气压。
黑板角落写着还有多少日子高考。
黑压压一片的人头都在努力复习，我深吸口气，回位置去坐。
坐在人群中，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我也掏出书本做习题，想借此缓解压力。
一直算一直做，写到天尽头。
其实单纯做一个学生多好，只要努力学习，外面的世界都与你无关。
午饭时间，我与星晴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吃巨无霸，一边吃一边研究功课，结果为了一道数学题发生争执，难分难解。
“你听我说，你这样解当然没错，但太复杂了，也太费时间，考试是争分夺秒的。”
“但你这样演算，太简单了，考试是按步骤计分的，单是答案对是拿不到满分的。”
我们一边吃汉堡，一边继续争。
正巧有个同学路过，被星晴拉了过来。
也是班上的尖子生。
他不可思议的看看我，又看看卷子。
但接着他又惊讶了，他大概以为星晴在为我补习最基本的题型，没想到我们在争论这些题目。
“不，我认为应该这样做……”他又开始讲自己的看法。
结果情况又复杂起来。
我忽然笑起来，为一道数学题争到面红耳赤，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也时常与男同学激烈的争论对错。
我忽然很想骄傲的对面前两个同学说，嘿，当年高考我的数学可是几乎拿了满分的。
但他们会信吗？
呵。
我可笑的人生。
我趴着笑。
害他们俩莫名其妙的瞪着我看。
下午，第二次数学模拟考试，最后一题竟然就是我们中午争论的题目。
我很干脆的用自己的方式做答。
我还回头看了一眼星晴。
星晴也正对我笑。
我们仍旧坚持己见。
只等老师来评判了。
第 17 章
……》
放学后回到家竟然听到个天大的好消息，继父出差了。
妈妈说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在家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我几乎乐的要原地跳舞。
但在妈妈面前却还要隐藏情绪，于是我假装不在意的跑回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才敢跳到床上庆祝。
我又可以睡自己的房间了。
经过昨晚一闹，和哥哥相处还真有些尴尬，分开几日，大家可以冷静一下。
真幸运。
晚上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哥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想他也一定松了口气，今晚可以各自睡了。
妈妈是不知道我们的事的，她照旧洗碗，切水果，然后去隔壁打牌。
我洗完澡，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
一口气将一整本的化学公式背了一次，直背到头晕脑胀。
抬头看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整个家都静悄悄的。
我放下书，起身去开房门。
外面也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声音。
脑袋里忽然自动回忆起那天家里只剩我和他的事，头皮好象又疼起来了，但我知道这只是一种条件反射，头皮并不是真的疼。
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恐惧已慢慢在我的身体里扎下根。
我冲出自己的房门，奔到对面去，大力的砸哥哥房间的门。
砰砰砰，砰砰砰，无人应。
我去扭门的把手，我多么怕重现那日的情形，万一打开门，哥哥又不在。
就在这刹那，房门自己开了。
我瞪大双眼看。
在看见哥哥的脸的瞬间，我听见自己一颗心回落胸膛的声音。
我突然讨厌自己的胆小，不，过去的我，并不是一个老鼠胆的小女生。
我从不怕黑房间。
也不怕独处。
自小到大，我习惯一个人生活，自己自足，懂的照顾和保护自己，学会不对人诉苦，不求人帮忙。
但现在的我，连自己都讨厌自己，时刻要人保护帮助照顾，简直象个没脚蟹。
不，我不能这样下去，再如此下去，我会失去我自己。
我看着哥哥，双眼却没有焦距，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没等他开口说话，我就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轻轻的关了门，不再去打搅他。
我爬上床，安静的躺下，为自己盖好被子，然后闭上眼睛。
只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我忽然想起，我没有锁门。
我竟忘记锁门。
幸好台灯没有关。
我腾的一声自床上坐起，直直的看着走进我房间的人。
是哥哥。
他看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眼神有些异样。
这么晚来一定是找我有事，我坐好等他讲话。
他沉默的坐到我床边。
他看看我说，“要不要我到你房里睡？我可以打地铺。”
原来他是担心我害怕的睡不着。
我心里一阵感动。
“不了，我一个人睡的着。我没事。”我感激的对他说。
“真的？”他再问一次。
我轻轻的看着他说，“真的。我不能一辈子依赖别人。”
他有些惊讶于我的拒绝，但他还是尊重我的意思，“那我不锁门，睡不着就去我那边，多晚都没关系。”
“谢谢。”我一次又一次的欠他人情，再这样下去，我怕还不了。
我以为他会马上离开，但他没有，我看着他，以为他还有话要讲。
他却慢慢靠近我，这样近的距离我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没有将脸转开。
他的唇贴上我的。
这次我闭上了眼。
他吻我的脸颊，他气息干净温热，但其实我有点怕睁开眼，因为他与他父亲实在是长的很像，我宁愿闭着眼睛。
他身上干燥温暖的味道，是那个人所没有的。
那个人只有□裸的欲望。
哥哥的手臂环抱着我，我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我会保护你。”
我知道。
我知道他会。
我的手抱着他的腰。
外人看，也许会觉得我们太过大胆。
但即使我们接吻，拥抱，我却始终觉得我们是纯洁的。
如果说我与星晴是年轻男女之间单纯的吸引关系，那我与哥哥却又是不同的，此刻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那是不同的，我知道。
哥哥慢慢松开手。
我躺下，重新盖好被子。
他替我关了台灯，关好房门。
我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第 18 章
……》
临近考试，复习渐渐自由化，自习时间增加，有时来教室也不过是问老师一些问题。
下午又是自习课，我与星晴索性跑出来，找家咖啡屋喝茶做功课。
星晴在做一份数学卷子。
我则在和化学公式做搏斗，背背背，非背不可的东西，你确实拿它没办法，只得屈服，乖乖捧着它背到天昏地暗。
我们坐在落地窗边，今天是个艳阳天，即使是隔着玻璃阳光也是烫烫的，幸好店里开着充足的冷气，所以不觉得热。
我抽空透口气，喝口咖啡，再望望对面的他。
他正聚精会神的低头做习题，正面看过去，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被阳光刷的老长。
过去听人说，埋头工作着的男性是极俱魅力，他们认真，努力，全力以赴，光是看姿态已让人欣赏。
过个几年，星晴也就是他们口中魅力十足的男□。
时间会赋予男人成熟的魅力，但女人呢？
时光只会带走她们的青春，多么不公平。
星晴仿佛感觉到我的目光，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被抓个正着，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将眼光移开。
我随意的环视了一下咖啡屋内环境，发觉来喝下午茶的人不是很多，今天不是周末，没有许多的闲人来光顾。
我注意到隔壁桌是一对母女，母亲还很年轻，看上去不过25，6岁，打扮时髦，最可爱的是，她与女儿穿了母子装，一模一样大小两件绿色T恤，左胸口还都有顽皮的小熊猫头象。
再看她的女儿，大概有2岁左右，圆鼓鼓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一双白白胖胖的手臂象莲藕，头发稀稀拉拉并不多，但刘海还是弄了个粉红色大发夹，一看就是得到很好照顾的宝宝。
母女俩正在吃一块巧克力蛋糕，母亲喂一口给小女儿，她便手舞足蹈，十分开心，乘女儿在玩，母亲自己则喝一口咖啡，随手又去整（。。）理女儿的衣服领子。
真幸福。
有妈妈真幸福。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有妈妈和没妈妈是区别极大的。
有没有钱还是次要的。
读小学的时候，曾经去同学家做功课，典型的小康家庭，两室一厅，父母舍弃书房，将另一间房装修成儿童房。
我在她的房间和她一起做功课。
房间并不宽敞，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卡通壁纸平添整屋的童趣，也显出父母的爱心。
书桌上面就连着小床，上下层设计，可爱又节省空间。
她的小床上挤满洋娃娃和长毛公仔。床上铺着粉红色小兔被单，小被子被她妈妈拿去阳台晒太阳了。
她每日都可以睡到暖暖的被子。
我坐着咬铅笔头，一边环顾她温馨的小房间。
我想到我自己。
我一直同外婆睡在一起，一张大床，两个被窝，被子同枕头总不是一套的，杂七杂八的颜色混在一张床上。
功课快做完的时候，她妈妈端进来一盘苹果，都洗干净去了皮还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还附着两只小小的叉子。
可我的同学还会闹别扭说，“今天又吃苹果！我不要吃！”
我静静的看着她母亲去哄她，只为她好好吃一点。
对了，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妈妈是这个样子的。
那天以后，我再没有去过她家做功课，也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同学家做客，我不想看，我怕自己会想要一样的东西。
虽然那是我注定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
完了，脑袋又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人说，年纪大了，才会一直回忆，回忆小时候的事。
我摇摇头，又重新投入课本中，还是让化学公式来折腾我的脑神经吧。
想这些事又有什么用呢？
时间不会倒流。
呵，不，多讽刺，我的时间确实倒流了。
但却进入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哎，注定我不能过普通正常人的生活么？
这时，对面的星晴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又在想什么？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这些公式太难记了，统共没有规律。”我轻描淡写的说。
“不要太勉强自己，放松一点。”他用手指轻抚我的眉头，仿佛希望将它抹平掉。
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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