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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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一个虚弱细微的女声从遥远的那一端传来。
“宝琳……是你吗?喂!喂!”
“嗯……”席宝琳快哭了。
她被卡在人群中,进退不得,而苗子齐的电话是关机的,她的脚好痛,肚子好饿,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他心疼得不得了。
“对不起,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我不知道……”抬起头看得见101大楼,但是四周围都是人,她不知道如何告诉他所在位置。
“别急,你先告诉我你从哪个方向过来,面对101大楼,左边有什么建筑物,右边又有什么?”
她转了一圈,仰头张望。“我从基隆路过来,不过我又钻进巷子里了,刚刚穿过一个公园,离101很近,可是我没办法再前进……”
“没关系,你问一下旁边的人那是什么公园,我等你。”
“好……”她马上问,问完后立刻告诉苗子齐。“眷村文化公园。”
“我知道了,你想办法站在公园边侧等我,我待会儿再打电话给你。”
“嗯……”
苗子齐结束电话,挤过最密集的人群,拚命道歉,这真是一个十分艰难的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席宝琳在等,苗子齐还在努力。
他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多久,只一心往前冲出人墙,好不容易挨到了公园边,他急忙拨电话给她。
“我到附近了,你穿什么颜色衣服?”时间接近倒数,人潮纷纷鼓噪起来。
“黑色毛衣,白色披肩……我站在庄敬路跟……”
“开始倒数──十、九……”
响彻云霄的倒数声淹没了她的声音,苗子齐听不见,手机紧紧压在耳边,只能凭直觉奋力向前挤去。
席宝琳也紧握着手机,踮起脚尖心急张望。
“六、五……”
'来不及了……'她红了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要在倒数结束之前见到他。
“三、二……”
就在倒数结束最后一秒前,她的背被纳入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仰起脸,是苗子齐……
'他赶到了!'
“新年快乐──”身后众人齐声高喊新年快乐,璀璨绚丽的烟火随之跃上黑幕,为天际洒上晶晶亮亮的金粉。
她望着他,眼眶的泪激动地滑落,下一秒,她的唇便被封住了。
在这样群情激昂的气氛下,就算身边站着的是不认识的人也都忍不住想给对方一个微笑、一个拥抱,更何况是历经汗水,排除万难才拥入怀里,这个让人无法不疼爱的女人。
苗子齐无法压抑这份冲动,顾不了两人之间的友情协定,他只想吻她,深深地吻她,让她知道能在人群之中找到她,他有多感动。
席宝琳心中的悸动不亚于他,她仰起脸回应他热切的吻,贴紧他厚实的胸膛,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踏实了下来。
她不去想也无心思想应不应该、可不可以,她喜欢他炽热的吻,喜欢他强有力的臂膀,喜欢他这样紧紧地抱着她的感觉,在寒风中为她带来安全感。
数十万的人群中,有多少人以这美丽的烟火星空做见证,见证彼此许诺要携手一辈子的爱情,有多少人由暧昧的关系正式成为情侣。
这些是非对错……以后再说吧……
尽管万般不舍,他还是离开了她的唇,忍不住又轻啄了一下,然后指向天际。
“你看。”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她惊叹。如果不是站在这片天空底下,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再怎么听人形容也无法深刻感受这份惊心动魄的美。
她靠着他胸膛,静静地记住这个刻,她和他,相遇之后的第一个跨年烟火。
耀眼的烟火秀映亮了她清澈的黑眸,她看着天空,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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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边,隔着他的棉被,拥抱着他。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在这一瞬间,她彷佛懂了白流苏的心情。
在这一瞬间,她相信自己是爱苗子齐的……
第七章
倒数结束,信义商圈的各处烟火也已燃尽,再怎么依依不舍,再怎么频频回首,新的一年已经来临,旧日历的最后一页,终要撕去。
席宝琳离开苗子齐温暖的胸膛,满足又怅然若失地叹息道:“该回去了。”
“还没呢。”他将她拉回臂弯里,护着她挨到最近的一棵树下。
这时,原本拚命往前挤的人群开始撤退,席宝琳再次震惊于这可怕的人潮,真有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挤得人几乎就要被架着悬空往前移。
苗子齐让她靠着树干,双臂环着她。“这时候让人潮涌着走,很容易发生意外。”
“嗯……”她想也是。
“开心吗?”他低着身子,眼睛一亮一亮地盯着她瞧。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吻。
“嗯,很美……”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注视,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应他的吻,但,也不愿就此承认什么。
“想嘘嘘吗?”他笑问。
“喂……”她气得搥他一记。这个人怎么就只知道关心她要不要上厕所?
他仰头大笑。“因为要等前面那一大票人走得差不多,大概要一个钟头,我这是体贴,知道女孩子总是不好意思说,好心被雷亲。”
“不用,谢谢。”她轻哼一声,很不领情。
“你看……旁边这些人像不像逃难?全都是憋了几个小时,急着上厕所去的。”
“哎唷……”她笑得肚子疼,忍不住又搥他几下。
反正他肌肉结实,皮又厚,不怕痛的。
“你有没有看过『倾城之恋』这部电影?很久了,周润发和缪骞人演的。”等待人潮褪去的时间,苗子齐问。
“没有,但是,看过这篇小说。”她感到讶异,因她先前也同样想到“倾城之恋”。
可怕的默契。
“电影里,香港的陷落,成全了他们的爱情,将范柳原留在白流苏身边,因为乱世,一瞬间,他们明白了需要彼此的温暖,即使是出于自私,也愿意边为对方付出一点真心。”
“嗯……”刚刚,她也正是回想到这一段。
“那么……这些急着想离开的人潮将你留在我身边,你是不是也愿意在这个时候,承认对我有一点点心动?”
她怔怔地看着他,咬着唇,思绪却是混乱的,只感觉心跳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当他将她的安静当作默许,当他压低身体,性感的唇缓缓地向她靠近,当两人唇瓣即将贴上的剎那──
她偏过头去,那个吻,落在她的颊上……
一切便在此静止了下来,他的手仍撑着树干,脸就靠在她的颈边,一颗心沈入无边黑洞,而她紧捏着手,无端地涌上悲伤。
她终究还是胆怯了。
意乱情迷的气氛,激情、爱情分辨不清的片刻已过,他们终究要回到真实的生活,他仍旧是玩世不恭、不想安定的潇洒男子,而她却无法让自己走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傍晚,在医院病房里,那位老先生静静凝视妻子的身影给她太深的感动,她愿意相信这个世间仍存在至死不渝的真情,只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这个角色,并不适合苗子齐。
她必须对自己的感情视而不见,必须先将他设定为不可能的对象,如此,她才能不在乎他的风流,才能不去试探他,最后才不会因失望而不得不选择分开。
就如他所说──女人一旦认真爱上一个男人,很可怕……
她,就是那种很可怕的女人,爱上他,便是两人痛苦的开始。
苗子齐维持不动的姿势,凄凄地勾起唇角,懂了。
倒数计时的那个吻只是一时激情,不代表什么,这种事和在庆功宴上,几杯黄汤下肚,抓到人就狂亲的状况是一样的。
她没有心动,也不想动心,狂欢过后,她可以立刻冷静下来,退回两人原本的关系。
朋友是不适合亲吻的。
她是如此地特别,如此地捉摸不定,是他自信得过了头,一头栽了进去,陷得太深而不自知。
“男女之间不是非得谈情说爱不可。”这是他松懈女人防备或是有了新欢用来开导旧爱的说词,自然不能自打嘴巴。
只是……他没尝过动心忍性。只做朋友不谈情说爱的边界,原来布满了荆棘,一不小心,越界的渴望便会伤了自己。
对她,已经不是见猎心喜如此单纯的动机,追不追求也已经不是他有把握的事了,这次的主控权在她手上,不想失去她,就得遵守她的游戏规则。
他起身,转个身靠到她身旁的位置,像好哥儿们般揽着她的肩,调整好心态,打起精神,准备又来一套冠冕堂皇、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你知道两个人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先决条件是什么吗?”
“不知道。”见他没有因她的拒绝而生气,她才松下紧绷的情绪。还以为这下,可能就一拍两散了,搞不好他会扔下她,自己回去。
“先决条件就是一定是很欣赏对方、喜欢对方,你觉得这样说对不对?”
“嗯。”
“若是这朋友不巧是一男一女,这个喜欢的界线就很难拿捏。”
“嗯……”
“所以,难免有时不小心越过了界,可能太开心了,忍不住想抱一抱对方,或者激动得不得了,不亲个一、两下无法表达那种情绪……这种感觉,你懂吗?”
“呵……”她笑出来了,原来,他是想化解刚才的尴尬。
“笑什么?”他轻敲她的头。“我很认真在告诉你一些人生智慧,专心听。”
“喔……好……”她咬着唇,避免又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见到美女没有不心动的,不过,我不只喜欢你,也很珍惜你,就如你希望的,我们只做朋友,要谈恋爱,我找别人去。万一我有什么越界的行为,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要偷偷给我搞失踪,知不知道?”
“嗯……”她点头,说不上来安心还是失落,但是,至少他还在,没有因为做不成情人,连朋友的关系也因此决裂。
他的珍惜,令她动容。
“好啦!”他弹离树干。“人群比较散了,我们慢慢往回走,我的车在停车场,送你回去。”
他朝她伸出大掌,她微微一笑,将手交给他。
如果,做朋友真能比情人更长久,她希望握着她的这只手,永远都不要放开。
做苗子齐的朋友确实比做他的情人要幸福太多,至少,对席宝琳而言。
他的幽默风趣逗得她笑声连连,他的毒舌无赖激出她性格中潜藏许久,巾帼不让须眉的霸气,他的体贴入微让她放下防备,做个享受备受呵护的小女人,就算偶有出现不规矩的邪恶念头,也总是点到为止,不让她为难。
他可以在她睡到正香甜的时候打电话闹她,她也可以任性地要求他挤出时间陪她上街买东西;他可以冲到“余暇”拉她去暂充女朋友,好收拾自己乱招桃花的后果;她也可以勾着他的手臂,拒绝无聊男子的示爱。
因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赴汤蹈火,朋友不必为被回绝没空而挂怀,朋友可以漫天胡诌、互相吐槽,这样的关系,温暖且安心,就算旁人看来十分暧昧不清,但是,男女之间的友情,本来就存在这种很难界定的喜欢──这是苗子齐说的。
席宝琳身边的人都明显察觉到她的转变,脸色红润,神清气爽,笑容满面,自她父亲过世后,一直蒙在她身上那层挥不去的忧伤已经淡去了。
每次踏入“余暇”之前,她都会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想起第一次,听见他坐在邻桌一副不可一世,想跟他约会还得先挂号的跩样,气得她忍不住走过去唤醒那个笨女人,看清楚眼前男人根本不想负责任。
没想到现在,她却莫名其妙地被他那些似是而非的人生哲学给说服了,甚至还佩服起他的我行我素,要就来,不要就走,别跟我讨价还价的鸟个性。
人是不是就是这么偏心?讨厌的,连人家喝个水都要嫌姿势太丑,一旦喜欢了,就怎么看怎么顺眼,所有的原则、坚持都变得可以商量了。
午后,席宝琳依旧经常来到“余暇”,看看书,随手涂鸦,苗子齐也还是会来,不过他来的招式可就多了,多到她觉得他不去演戏,算浪费人才了。
才刚想起他,席宝琳眼角便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进来。
那个身影自她座位身边走过,她正奇怪应该是苗子齐没错,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才抬起头,那个身影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