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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落鸿火-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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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了……你干什么还梗着个脖子站着?挺尸呢?快跪下给大东家请安!”听起来好生耳熟,却是那个收皮货的师爷。
  “不用了……”二掌柜方说了半句,就听到一声苍凉冷笑。一个老者道:“请安?我九歌剑客从未对李家曲膝过!”
  “九歌剑客?”顾澄心中大喜,然后又强自镇定下来,静听下去。
  九歌剑客三十多年前曾经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据说一手九歌剑法当时大江两岸鲜有人可挡,后来是败在了李家手下,折剑为誓,退出江湖。从此就再也没有此人的半点音讯。想不到却在这东北边域又听到这个名号。李歆严喝令那个师爷退下,再道:“李昶他……当真是在这里?”
  “你可见到我送去的东西了?那支小箭虽说与他往日用的天差地别,可削出来的形状却是一模一样。”
  “可我们这几年来一直尽全力在找他,却没有半点消息,如何会让你发觉了?”李歆严的口气显然是有些怀疑的。
  “李家的眼线势力还有李昶不知道的么?他若一心要躲开你们,你们自然找不到他。你若是不信,却又为何间关万里跑到这儿来?”
  “我不信!”李旭的声音清脆响亮,道:“我大哥要是不想让人找到他,就一定没人能找得到他。他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让用惯了的暗器落到了你的手上?”
  九歌剑客“呵呵”干笑两声,道:“你以为在这山岭上打猎是容易的事么?李大公子往日里吹笛赋诗是老手,杀人弄权也是积年。可在这小兴安岭里面寻一只狐狸……小公子呀,你以为你大哥是什么神人,能一年两年就学到人家鄂伦春人十几辈子传下来的技艺?他若再不用自己熟手的兵器,只怕真是得生生饿死了!”
  “他们的日子真过得这般惨?”旁边有人道,“那女人莫非就没有带点银钱在身边?”
  “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只晓得他们两个和寻常猎户人家过日子一样,淘金打猎采山货度日。若是收成不好,那也是要饿肚子的。”
  李歆严又问道:“你暗中窥探他们,他二人都是极精细的,莫非就没有起过疑心?”
  九歌剑客道:“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冬日里这镇上只有三五个人守着,我在这里已经守了有三十余年了,他们决不会以为我是为他们而来。便是在山岭中遇上了我,也不至于疑心什么。我隐藏武功已有三十多年,久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还会什么功夫,他们自然看不出来。可我却听说了他们的事,以有心算无心,已占了先机。再说我虽老了,眼光却没老,加上一二分运气,便让我取到了那支小箭!”九歌剑客的话说得低沉而又轻缓。让顾澄想起一只蹑手蹑脚扑向老鼠的猫,充满了胜券在握的那一份从容和得意。
  相比之下李歆严再也掩不住一点惶急之情,终于问出来:“李昶他在哪儿?快说!”
  “那我要的东西呢?”九歌剑客反问过去,也激动起来。
  李歆严却冷笑了一声道:“可惜,你是越老越不聪明了,你已经把我们领到了地方,我们自己不会去找么?东西?看在你老成这个样子的份上,就饶下你这条狗命!沈青鹰,继续赏这人一碗干饭吃,只是看他这样子也浪费不了几口粮食了!”
  “是,记住了!”一个陌生而又有磁性的声音答道。顾澄不免略略吃了一惊,心道:“原来沈青鹰也来了。”再一想,那家皮商既已被沈青鹰买下来了,那这九歌剑客要让人传信物和消息给李家,自然是通过沈青鹰的,他跟来也实不为奇。
  “呵呵呵……”九歌剑客笑起来,道,“都说越老越成精,以我这样的处境,又哪里还容得下半点疏忽?你们自己去找呀!去找呀!这镇子周边的山岭少也有十余座,那些猎户都是东漂西荡地游猎过活。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也还花了一年多的时光方摸清他们两个的住处习惯。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在这山里去找?你要是愿意赌一把就自己去找好了。只不过,若是惊动了他们,他们这一走,你们可别想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他笑得鸹噪难听,李家的人怒了,喝道:“一剑杀了这老贼,看你还笑不笑!”便有人拔剑出鞘,冲了上去。
  九歌剑客丝毫也不闪避抵抗,哑着嗓子道:“我已经老成这样子了,这条命又何在话下?只是……李家掌门,五老跑这么远来就为要我老头子这条命,若是传出去,可也够让人说一阵了!”
  李家五老是李歆严的叔伯辈中武功最高的几个,人称“雷电云火风,李氏不老松”。顾澄不由咋舌,连五老都出来了,看来李家这是倾巢而出。
  “你!”那取剑在手的人犹豫了,一时砍不下去,却又收不回来。
  “罢了!拿过来!”李歆严终于发了话,“给你!”
  半晌,外面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般压抑得难受。突然间,九歌剑客发狂似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三十年了,三十年了,终于把这东西拿到手了,三十年了,我在这里已呆了三十年……”
  猛然亮起一团火光,通红的火焰映到了晶石上,将一张面孔投上湖岸。这面孔衰朽不堪,蓬松的白发在火光中乱颤。一卷纸帛烧着了,像只火鸦似的飞起来。老人层层褶子内面藏得极深的眼珠子被那火光照亮了,不知有多少心事一瞬间点燃。昔年的壮志雄心付诸东流,转眼此身已将化灰,却还有那么一星余烬挣扎着不肯熄去。
  石面上老人如疯如魔地手舞足蹈,面孔被火花一时拉长,一时扯歪,怪异狰狞,就好像皮影戏中那些妖魔鬼怪一般。纸帛很快就燃尽了,火光熄去,那面孔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来,终不可见。
  “你不必再守永生不过黄河的誓约了,恭喜恭喜,回去后,我就等着你来报仇了!”李歆严的语气也说不上是当真还是嘲笑。
  “哪里哪里,老朽不过是怀念故乡,想让一把骨头葬在祖茔之中而已。什么恩呀仇呀,人老了,记性不好了,少年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九歌剑客的力量仿佛消耗殆尽,这几句话便说得有气无力。
  “还在磨蹭什么?快带我们去!”又有人吵嚷了起来。
  “还早,这个时辰,只怕你家大公子还没有回去,靠得太近了怕被黑精卫发觉……都几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声音一点点淡去,他们大约是走远了,通犀心眼再也寻不到他们的动静。顾澄这时气息已渐渐聚拢起来,四肢略约可以动弹。他勉强地攀着那些晶石的棱角,一点点挣起来,身上的皮袍被水一泡,越发沉重。好不容易爬到了湖岸,手上一滑又摔了下去。双掌被划出了四五道口子,却不觉得痛。顾澄在湖底随手拾了把剑,将袍子割破解下。他想这把剑只怕是沈青鹞的,心道:“多谢了!”然后再试了一次,才勉强上了湖岸。已是快到子时,深夜的旷岭寒意刺骨,湖岸上结起了一层薄冰,难怪他方才手心打滑爬不上来。
  顾澄这一番用力,体内本已凝集的功力又有丧亡的迹象,极想就此伏地大睡一场。顾澄心知不好,想道:“不成,我得去寻个地方烧把火烤烤身子,若不然外感风寒与内腑阴邪相合,不死也要落个残疾。”便摇摇晃晃往林子里跑去。小湖与树林相距不过数步,这时走起来,腿如沉铅,分外艰难。好不容易靠在了一棵树上,一摸怀里,不由叫苦。火石火绒都已打得透湿,哪里还能用。他十分气馁,苦笑道:“难道真就这么完了?”这一坐下来,身子就疲软得如有千斤之重,便是马上要死,也挣不动了。
  方才那老人的面孔在顾澄眼前闪动,顾澄心中又涌起一阵温暖的喜意。“没出息,老人家苦忍了这么多年还要拼一把,你就想死了?不成不成,给我起来,走!”顾澄扶着树缓缓站起来,小步小步地挪着。“不能死呀,小息还在等着你呢!我得回镇上去,镇上有酒,有火……”他明知此时绝走不回去,可心里有了这么一点寄托倒还是强挣着迈出了百来步。
  寂静的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啸叫,好像有野兽近在咫尺。顾澄不由吓了一跳,脚下正有一道沟壑,便“卟嗵”滚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石头上。他眼前发黑,看到一只狍子从沟沿上探出头来,两只黑亮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顾澄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死也不能葬身于兽腹呀!”于是将最后一点真气凝在右掌,向上胡乱打去。这一掌击出,就掏空了他全部力量,他来不及看到自己这一掌有何效用,脑中便化作一片空白。
  只是在他完全昏过去之前,好像有一团暖意包绕了他的手掌,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细如游丝钻入他耳中:“顾澄?”
  第三章 人柱
  顾澄觉得有两点灼热的钢针在他周身大穴扎下,每至一穴都痛不可当。经脉被烧焦了一般。那热力与体内寒气都不能舒通,便混在一处。整个人越来越轻飘,好像要飞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两根钢针突然熔成了铁水探进了他的灵台大穴。
  “啊!”顾澄好似从云端突然掉落,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微微睁开双眼。却见一只狍子坐在自己面前,他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叫了一声。那狍子起身欲走,顾澄却又明白过来了,叫道:“李昶,是你么?”其实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呻吟。但那人还是听到了,叹息一声,转过头来。狍头落下,现出了两道飞扬的长眉,眉下深深的眼窝里一双瞳子依旧幽明难测。只是杂乱的胡茬、微黄的肤色还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李昶道:“你还是认出我来了!”
  顾澄抚了一下他手中拎着的狍头帽,笑道:“这是尊夫人的手工?做得真精巧,方才吓了我好大一跳!”这是鄂伦春族猎人常戴的狍头帽,剥下整只狍子头皮硝过,里面衬上布绸,眼窝嵌一对黑珠子,冬日戴了出去行猎,直有以假乱真之效。
  李昶道:“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又和她动起了手?”
  顾澄苦笑道:“本来是到这里寻药的,后来遇见了鹞鹰七杀——他们是来找尊夫人的。于是就跟了上来,不小心撞到了他们和尊夫人的会面中去,于是便成了这样子了!”
  李昶听到“他们是来找尊夫人的”这几个字时怔了一下,动了一下嘴唇好像要说什么。顾澄以为他会问起鹞鹰七杀和黑精卫会面的情形,可他晃了一下头,似乎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他道:“她下手也太狠了。幸好你还挺了下来,你好像服了些赤情丸吧?不过药量不够,我得回去取几粒。方才给你行气活血只能救急,若是寒毒不尽早祛尽,你这一身武功怕是要折去五成。”
  顾澄微微摇头道:“你回去取药她如何能不知,不免要引得你们夫妇失和。这条性命算是被你救下来了,我再自己调息一会好了。”
  李昶重重吐了口气,将狍头帽重又戴好,蹲下身来便将顾澄背起疾走。顾澄有些吃惊道:“李兄你这是干什么?”
  李昶奔得极快,道:“你说的也是,回去取药总归也要被她发觉,不如我就带你去我家中好了。她心里主意再多,当面儿还是依我的。”
  “这不太好吧?”顾澄苦笑道。
  李昶摇了摇头道:“顾兄你不要怪她,她是女人家,胆子小。”听到这话顾澄忍不住冷笑——黑精卫的胆子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昶接着说下去:“她总是害怕被人发现了,但凡有一点可疑的人就想除掉以防万一。我常跟她说,便是被人发觉了又如何?天下间有什么阵势能困住我和她?打不过至多一逃,逃不过至多一死,还能如何?何必这般整天提心吊胆不得安宁?可她总听不进去。”
  顾澄回想起黑精卫在沈青鹞死后说的那几句话。或者她真的很怕重新卷入江湖纷争中吧,大约是愧见故人。顾澄揉揉李昶的头,狍毛松软十分舒适,道:“你们这两年过得如何?当年”柳叶传飞羽,桃花落玉笛“的武林第一佳公子,如今谪落民间可有怀想天上时光?”
  “亏你还有心思取笑我,还不快些调息……对了,你方才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顾澄自失一笑道:“李昶呀,看来真有很多事你都忘了。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为我疗过伤的呀!”
  “哦,是了,那时你中了毒箭。可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中箭的。”
  大约是六、七年前吧,当时扬州府里出了一伙大盗,首领自号余断刀。本来如扬州这般富裕之地,偷鸡摸狗的事总是分外多的,可这人却着实太过分了些。财物到手,却还要伤及物主性命,若是遇上镖局子押送,连趟子手都不放过,更兼贪淫好色。当时整个江南武林群情激愤,各派好手齐出寻捕,却旷日持久终无所获。当时人人谈及“余”字莫不色变,可顾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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