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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鸿火-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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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落鸿火
  作者:天平
  内容简介:
  瘦西湖边晓风残月,终宵情迷,私奔出江湖罗网,落鸿岭上风刀霜剑,一夜烈火,焚不尽情恋痴绝。
  作者简介:
  天平,女,生于七十年代的最后一年。自幼老老实实作人,按部就班读书,毕业于某不知名学校,现在一家医院担任医疗技师之职。贫乏的现实生活以外,嗜好一切用汉字写成的东西,并热爱所有传奇浪漫的故事。近年来闲极无聊,以上网、写小说作为主要消遣。
  正文
  序
  正是芒种时节,南方早应是繁花似锦百鸟争春,可在这小兴安岭北麓之境,严冬的脚步才刚刚离去。江面虽已解冻,犹有大片残冰不时从顾澄眼前漂过。此处正有一道支流入江,浮冰夺河而下,在入江口相互碰撞堆积,终于“轰隆隆……”一声巨响,有一座摞得老高的冰山顷刻崩碎,如雪屑泡沫般散入了乌沉沉的江水之中。
  顾澄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却不由暗自失笑:这万里的跋涉,不单意气,好似连胆量也消磨了许多。他站在河岸上的桦树林旁,一阵寒风袭面,几点雪粒打得脸上隐隐生疼,看样子雪又要下起来了。
  顾澄摇头叹了一声,正要迈步走开,猛然间浑身一紧。虽然没有抬头,可是他的通犀心眼已动,他“看”到了一大滴水珠在秃枝梢头荡了几下坠将下来。头顶上骤然觉出有一点锐寒透颅,他抬起的右脚便僵在了半空,左脚下半融的残雪格格作响。
  顾澄一掀皮袍,已掣剑在手,长剑当头舞开。透过剑影,他看到一道浑黄的影子直坠而下,有亮光从中泄出。顾澄的剑上传来一阵大力,他不由后退几步,足下残雪滑溜得几乎站不住脚。那黄影见一击不中,借顾澄一架之力,便翩然弹开,重又投入树林间,好似寒鸥在水上一点,倏然掠过,猛地就不见了。
  林间寂寂,顾澄合上双眼,这光秃秃的树林突然变得幽深起来。他只能感受到隐蔽的杀气,但即便将通犀心眼的功力用到十成,却也无从辨认那杀机的来路。
  猛地风声又起,呼呼风中裹挟起数星冰粒。顾澄立即后退三四步,在空中猛地一折。这一折如此奇诡,那袭来之剑来不及收势,就已刺入了树干中去。还没等顾澄舒一口气,一点寒意已迫近后项。顾澄返身,“铮铮铮”三剑架开身后袭来之人。未等他看清眼前这人的衣着,那人已贴地掠走。
  牵一发而动全身,林中黄影四出,在枝干间骤出骤没。动则捷如雨燕,藏则隐如树蠹。顾澄在林间踱步,方觉脚上一滑,一剑已贴地而来,直取他足踝。顾澄刚跳起躲避,另有一剑已迫到胸口,那剑气透过了数层皮袍,刺得他心头发麻。
  顾澄身子硬生生下缩半尺,手中长剑往上一架,剑锋在来袭剑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削了上去,几根手指落了地。那断指之人却不叫不退,飞起一脚踢在顾澄的下颌上。顾澄此时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口中腥甜,身子往后飞起。他头晕目眩,可后心才贴上树干,便有一剑透树而出,抵在他的后心。这一下变生肘腋,不由他不心惊,手中长剑往后全力刺去,再也不敢留半点后手。两剑于空中互撞。“叮叮……”一连串的脆响声中,木屑漫天而起。大树在空中摇晃数下,终于“哗啦”一声倒地,大段的枝干横倒下来,两人不得不收剑跳开。
  “请住手!”顾澄叫道,他微微气喘,身后凉嗖嗖的,想是皮袍已被划破,寒风从口子里灌了进来。方才与他对剑那人也不好过,皮帽子的护耳连着护脖已被连根削掉,露出大半边面孔。这是一个二十上下的男子,细眯的眼睛神光炯炯,看得出来正在强忍着怒气。他的穿着乍一看上去和这里本地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捂住了头面的猞皮帽子,身上是大襟皮袍。只是方才那几下剑法却已让顾澄明白了此人身份。他将长剑垂地,以示全无敌意,大声道:“阁下可是鹞鹰七杀的头领沈青鹞?”
  黄衣人喝道:“你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喝声方自出口,他手中长剑一抖,这一抖之下,便已抵近了顾澄的喉头。
  顾澄飞身后退,叫道:“在下是鸣镝剑士顾澄……”
  “那又如何?”沈青鹞神色略有惊异,身手步法却绝无半点迟疑。顾澄在林间飞跃,面前剑身如一道白蛇曲伸不定,随时都会噬咬上来。
  身后有一棵大树阻拦,顾澄躲避之时那剑已递到了他的眼下,剑尖上激飞的水珠溅上了他的鼻尖。他终于不及再退,挥剑挡开,左手却在怀中摸出一物,叫道:“看这个!”
  沈青鹞的长剑被顾澄架住,那事物已送到了他的眼前,却是一支纯银簪子,打磨得极是精细,簪头上镂着鹊闹春枝的花样,米粒大小的赤色珠子在鹊眼中滴溜溜转动。“这是息四姐的血眼鹊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四姐她人呢?”沈青鹞又惊又喜,一把将簪子夺了去,压在顾澄剑上的力道却不曾减去丝毫。
  “数月前燕子矶一战,她受了伤,和你们失散了,如今在我家中养伤。”顾澄由着他将鹊簪夺去,说到“在我家中”这几个字时,不自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喔?”沈青鹞收起长剑,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顾澄,过了一会儿,方道:“你们出来吧!”此言一出,四周潜出了五道黄影,他们并不靠拢来,而是散开于三四丈之间,隐隐封住了所有顾澄可逃遁的方位。
  沈青鹞厉声道:“是息四姐让你来寻我们的?她如何晓得我们下落?”他说这话时显然疑惑很重。
  顾澄点了一下头,又摇头道:“她倒并不晓得你们在此。数月前一位神医说要医好小息的伤,需要东北的老山参作引,我在南方四下里寻了都没有合用的,便索性北上自己来买。小息挂念精卫盟的兄弟姐妹,将这信物交给我,让我打探消息。谁知数日前遇上了你们,有些生疑便跟了上来,不料果然是你。”
  沈青鹞点头道:“原来如此!”面上神情已是缓了许多,却道,“我们来此有事,你不要再跟来了。代问息四姐,此间事了后我们就去寻她。”他还剑入鞘略为点头示意,其余五名鹞鹰已齐步奔走,浑黄的皮袍在树间隐没,如几团混浊的雾气消散于丛林深处。
  顾澄大声叫道:“那鹊簪……”随即有破空之声从林深处传来,顾澄侧身一闪,再定睛看时,那枝银簪已扎在了树干上。簪子入木三寸,鹊眼中的一点朱色盈盈波动,给这黯淡寒林渲染出一些寂寞的明妍。
  第一章 拉嘎镇
  顾澄溯河北上,于未正时分到达了乌拉嘎镇。站在河岸上俯视小镇,只见得蒙古人惯戴的四片瓦、女真人的圆顶帽、赫哲人和鄂伦春人的狍皮帽在街间拥挤不堪。通红的火光从乍起乍落的皮帘子内泄出,说笑吵闹声漫过了帽子汇成的河流淌进顾澄的耳中。虽说雨点伴着零星的冰碴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落着,可这小镇上的喧哗人气却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忘却了天地间的寒气。
  顾澄来此之前也打听过,乌拉嘎虽小,这乌拉嘎河沿岸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处金沟。山间野兽群集,猎获颇丰;江里盛产哲罗、鳌花,味道甚是鲜美。乌拉嘎起初只是山民聚而市物之处,之后有些内地的商贩到这里收购沙金皮毛,渐渐起屋造舍,便成了一个镇子的规模。近十余年朝廷不许黄金买卖,于是皮毛便成了乌拉嘎集市的大宗,据说江渐一带贵人身上的皮裘十之一二得自此处。每年十月大雪封山严冰结河,便人去镇空,直到五六月间江上方能通行船只,商人纷纷拥来,猎户们也从山上背下来一冬的收成,这时便成了乌拉嘎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光。
  穿行在各族人中间,听着各种完全不同的言语,嗅着从皮帘后面飘出的酒肉香气,一路的倦意都涌上身来。顾澄正琢磨着寻个店子好生休息一番,却见前面有间屋子极是宽敞,顶上覆着的青瓦格外醒目,门口人头攒动,很是热闹,便信步走了过去。等走近了,听得有人大声道:“再去镇上守着,看人来了没有?”用的却是汉语,这是顾澄进镇子以来听到的第一句汉话,更巧的是居然是江浙一带的口音,真是让顾澄一刹那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前面多是各地猎人肩扛着些狐貉之类,在排队挤着。顾澄踮了脚往里头看,屋门口摆着一张长桌,猎人们排着队将兽皮放到桌上。一名戴了琥珀眼镜的师爷模样的人物在桌上又吹又抚又掂忙活不休,方才说话的便是此人了。他摘下镜子,对身边佝偻着腰的一个老头说上几句。那老头大约有七八十岁了,身子又矮又小,弯得厉害,活脱脱似只龙虾,听了师爷的话,再对猎人说几句什么。猎人点点头,一旁自有人取了几锭银子搁在猎人手中,老头儿便把桌上的皮毛抱了起来,扔在一旁的桦树皮篓之中。
  “原来是收皮裘的商行,”顾澄有些失望,他又想,“不过既是同乡,若我上前求宿但愿不至于被拒。”便站在一旁没有走开。
  此时一名妇人排到了桌前,她头上戴着的帽子上饰着红绿线穗,身上穿旁边开岔的黄狍皮袍,腰间系一条素色带子,背后背着一只背篮。那背篮帮子上精绣了许多花鸟虫兽,又缀满了贝壳铜铃护身佛之类的东西,略一摇动,这些饰物便晃悠不已。见到这背篮,顾澄便想:“喔,原来是个鄂伦春女人。”
  他近日在关东走动,多少也长了见识,晓得这背篮俗称“欧姆凯”。鄂伦春人的孩子自出生起至两岁都在里头,在家就吊起来,出门时由母亲背着走。只是所见过的背篮里面,还真没有比这个更花俏的了。虽说不免有点俗气,却也显得这女人对孩子着实溺爱。
  那妇人将手中的毛皮一件件摆上桌去,师爷照例地翻拣了,两下交易已成,女人正要拾起桌上的银两,背蓝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哭起来。妇人一时顾不上银两,便转头揭开了盖子,拍着孩子的脸轻声哄着。那孩子大约刚满周岁,圆嘟嘟红通通的脸蛋裹在簇簇白毛中,一头乌黑柔顺的卷发,漆豆似的眼珠子掩在长长的睫毛下面。就是正啼哭不休,还是让顾澄一见之下,心头就不由有一丝温柔的牵动。后面的人大约也是觉得这孩子可爱,便没有催妇人快走。
  那师爷本是摘了眼镜用帕子拭着,神情懒洋洋的,此时却突然一惊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他重又戴了镜子,一双三角眼在镜片后头闪着晶亮亮的光。“这女人,快过来,让我瞧瞧!”师爷大声地嚷了一句。妇人茫然地停了给孩子拭泪的手掌。那手是黑黄色的,结着厚厚的茧痂,只怕比男人的还要大些。
  老头儿在一旁对妇人说了,妇人连连摇头,帽子后头的红绿穗子四散飞开。她口里“叽叽咕咕”地不知说了些什么,随手覆了盖头,便伸手去取那桌上的银两。那师爷却一把将银子按实了,妇人有些惊怒,上前欲扳开他的手掌。正用力抢夺间,那师爷冷一不防伸手过去将盖头揭开了,手就捻上了孩子身上裹的皮衣。这孩子方才止住了哭,这又有陌生人在他身上抓动,不由小嘴一扁,就再度“哇”地闹起来。
  妇人一边抢得银两,一边打掉师爷的手。师爷却是咧着嘴笑,眼镜都快要落下来了,对一边的老头儿道:“那可是块上好的蓝狐皮,这家人不识货,怕是当作寻常赤狐皮了,居然给小孩子穿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是作践了。快些让她卖了我,我出五十两银子!”老头儿转译给妇人听,妇人只是摇头。师爷见状又道:“那就八十两。”女人不等老头儿说话,背了孩子就走。老头儿叫了一句,大约是提醒她价钱很高。女人回头小声说了句什么,意思好像是说,无论多少钱都不卖,神情很是愤愤然。
  师爷双手在桌上一撑便跳了过去,追在后面叫道:“一百两!再多就不行了。”女人拨开人群,断然走掉,连头也不回一下。师爷见状发了急,吼了两声,从屋子里便出来了几个壮汉,两三下追了上去,将那妇人抓紧了。这猎户的女人身子颇为壮实,厮打起来极是凶悍。一个壮汉欲要将背篮从她身上扒下来,让她清清脆脆地打了一巴掌。另一名壮汉想要拦住她的去路,却被她猛地一撞跌了几步,后面站着的猎户赶忙让开,壮汉便结结实实地坐到地上。妇人虽说打得凶,只是三拳不敌四手,终于让两名大汉一边一个抓住了胳膊,将她架了起来。那坐在地上的大汉冲上去对着她的面孔就是一拳,却被这妇人一脚踢中。四下里顿时一通哄笑。
  这时那师爷已经跑过来,硬生生地将那张裹在孩子身上的狐皮往外拽,孩子哭得越发大声。妇人终于慌了神,大声叫喊着什么。那老头儿在师爷耳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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