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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重振大唐-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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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吗?”我想,大唐内廷清静安逸,且又随时有医术高超的御医应召前来疗病,在这种情形下,平常时节又怎么会身染重病呢?因此,我大胆推断,玉卿之所以患病,很可能是郁结久存的原故。至于心病之所在,我虽不敢断言,但只恐有不宜传于六耳的话语,所以我决意自己独自前往探视玉卿,以免玉卿在顾忌之下,仍不便明言郁闷于心。

“棠郎此举也甚合情理。其实”若非见你熟睡的酣甜之相,我们早就喊你起床了!”玉雪瞟了眼皎玉和霞儿,俏然出声道。察颜观色间,我已知道玉雪的所言非虚,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霞儿的神态之中略有一丝异样。

当我来到玉卿暂住的紫云阁,面对玉卿的时候,我的心中不由一惨:桃花芙蓉面已失去原有的莹腻,只留下一片枯败的灰白;长盈三尺的光鉴漆发,虽仍是齐整地挽着一个双抱髻,但满头的发丝竟染上了些许白霜之色;一双原本随色而舞的秀眉,现在不只轻锁微皱,每一簇眉毛更是凌乱非常;那双勾魂摄魄直逼秋水的媚眼明眸,此际也已光暗无神;那两片原本性感非常的艳唇,却不止血色全无,更且有些干枯。

我从没有想到,昔日丰腴而又有致、艳媚而又明秀的一代绝色,竟然会有如今这般的模样!看着玉卿激动而又有些惶然的神态,我知道,她既是以再次见到我而感到高兴,又是以目前这般的形貌相见而深觉惶惭,因此,那几已成皮包骨身子的她,在微微颤抖间,恐怕一时难以说出片语只言。

我用双手握住玉卿已骨感十足的左手,冀望能以自己的温暖来稳定住她的情绪,同时,我注目拥着玉卿在怀的采苹,轻声问道:“玉卿姐到底是因何而病?又怎么会愈医愈重呢?”近五月未得一见的江采苹,虽则双眼有些红肿,但却神采依旧,只是身姿似乎更见清瘦了,这让我的心中也忍不住有点揪心的感觉。

“皎玉妹妹她们产子未久,玉卿姐就顶着犹带微寒的春风,约臣妾在宫中游苑散心。在到得彩丝院和安仁殿之间的归真观时,玉卿姐突然之间呆怔起来。待回至紫云阁之后,便就此一病不起。两个月以来,大内御医诊治多次,却不但一无效果,反而每况愈下。据御医而言,玉、卿姐乃是外邪侵体,心病感然,非仅是药石之功可竟之病!”数月不见,采苹在言辞之间,倒也客气了不少,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在这一瞬间疏远了不少。

抛开心中一闪而过的杂念,我细细品嚼着采苹的话语一一心病,果然是心病!蓦地,我的心头隐隐显露出一个答案,仿佛已抓到了玉卿的病因。但在我细思之间,却又仿佛隔了一层云雾,让我一时之间抓不住、看不透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听着我与采苹的谈话,玉卿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但在我称呼她为“玉卿姐”的时候,她的面上显出一抹奇异之色,待得采苹言语已毕,玉卿轻吁了口气,双手紧了紧我的手,缓缓地说道:“道家飞仙、佛家涅盘对于我这般凡俗之人就不要论了!‘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我却认为人死即如灯灭一般!如今,我一病不起,一逝在即,既然棠弟能在我灯灭之前一聚,终是缘分非常,而采苹也与我有姐妹之谊,那么我就不知耻地剖解一下自己,也向棠弟请求三件事!”

我心里一怔,玉卿怎地这么悲观?不要说宫廷内拥有医道高明非常的御医,即是万般不济的情况下,仍还有我秘藏的“万应灵丹”起死回生!她到底在心灵上受到了什么样的创伤?不觉间我向采苹投去带有询问的一眼。采苹微微地一摇螓首。

我反而倒好奇心大起:作为玉卿,她究竟会如何剖解自己,又会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请求?因此,我也默然无声地静听她接下来的言语。

玉卿出了会神,接着说道:“其实我这一生可说大起大落,极尽荣枯:少而习厨练舞,凭靓容丽貌,脱小吏之家,进而成为寿王妃。五载夫妇相随,一时家人身贵,阖族添光,不知羡煞了多少庸脂俗粉!俄起剧变,夫丧已凄,心伤尽极。适棠儿领旨往镇西南,百般催我同行,我却在一哀之下竟起出世之念,绝然而拒!孰料,堂兄贪权,圣上恋色,我孤身一妇人,如何而拒?况乎牵连家族祸福,纵然臣民暗讥,诗文喻嘲,我又怎能不忍羞而就?”言至于此,玉卿的语调转疾,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枯手,以示抚慰,心中也暗暗感慨:人生的选择虽有千百种,但,又有谁能真正把握住机会?其中又有多少次身不由已?设若当初玉卿随我往镇剑南,岂有后来的杨贵妃?设若杨钊献妹之时,玉卿宁死不从,岂有杨国忠专权、五杨的薰天权势?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里,玉卿的这一切遭遇,难道真的就是她的宿命?

玉卿住口喘息了几下,待得气息稍平,她复又幽幽言道:“后来,有人说我以媳侍翁,以色谋权,我置若未闻。据我思想,事已至此,多言多失,只会自取其辱,我何不纵情享受眼前的一切,我何不为自己的姐妹家族多谋利益!渐渐,我学会与玄宗调笑,也学会了与采苹争宠!原本,我以为自己将如此而过,直至年老色衰。却不料三年之前,棠弟蓦然现于我的眼前,让我心头一亮,恍觉在这世间,不惟有依附我而起的家族,还在一个幼小之时,便与我结缘颇深地李棠!”

语至于此,玉卿久病无神的面上突地漾出一抹带有暖意的微笑。由玉卿这段的说述之中,我感受到了她的苦闷,也明白她为何一直胸大无脑般地享乐争宠的主要原因,更感知她话语中隐藏的一丝迷乱——先一会儿她称我为棠儿,这一会儿她又称我为棠弟。显见玉卿的思维已完全沉迷在自己当时的情绪感觉中了。

“当时我心中好生欢喜,直希望能为这个样貌颇似寿王的棠弟多出一分助力,以赎我内心对寿王的不贞之愧!然而,久而久之,我心中更生出一丝异样。当我确知这丝异样是一种爱慕的时候,我惘无所思,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这种感觉之于我,可以说是种全新的感受,即便是与寿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玄妙,却又是那么让我有些不能自拔地想接近棠弟!”玉卿的这番话,让我的脸上微微发热。尴尬中,我目光微瞟采苹,却见采苹的玉面上也浮起一抹胭红,而她的那双明眸也正直直地落在我的面上。我心慌之下,连忙眼神一闪另作它视。但在这对视的一瞬间,我由采苹的目光中看到了爱慕和哀怨,虽然我早知神女有情,但这一眼却更让我有心慌意乱的感觉。

玉卿仿佛完全感受到我内心的慌乱和采苹的心情,平静地微微一笑,她继续说道:“当这种感觉越来越浓烈的时候,适逢二王谋逆,安史反叛,几经周折,圣驾终在利州龙驭宾天!那时的我,既惧幽居上阳宫的冷凄孤单,又不知在没有圣驾的日子里,我该如何与棠弟相面对。于是,在惶然无计间,我借着二王溃兵造成的混乱中,我脱离了朝廷的保护或者说掌控,流于民间!

我强抑着心头的悸动,本打算就此伴着紫玉姐和厨房安生渡日。却不料竟在那偏僻唐州中的小店又与棠弟机缘巧合地会面,似真如梦中,棠弟更为我安排了,师姐,易玉卿的身份!我当时心中激动万分,甚至痴想,如此而来,我这不再与往昔之事有任何瓜葛的易师姐,终会为棠弟亲操厨事、侍于枕席!”

玉卿的脸上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红晕,原已失神的双目中,竟隐隐现出向往的神采。听闻此语,我不知采苹是何感受,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羞嘲之意,只有深深地感动。

“历经太多的起落荣枯,原本我自认已是个很能自宽自解的人了。然而,当我得知皎玉、香凝和朝云三人再为棠弟增子添女之际,不知是由来与采苹妹妹争宠已惯,还是对棠弟的思念突然爆发,我的心间波澜大起,久难平静!为了排遣这种不应有的情绪,我特地约了采苹于宫苑中散心。

可是,当皇室庙院之一的归真观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心里一动,立即想到:假如当日我随棠弟往镇西南,那又会是什么样?一念之下,我百感丛生,只觉心脑间一片昏沉,只有当日棠弟所吟的诗句在我心中划过!”玉卿语调低沉地轻声吟吟道,“惆怅东栏丽花绚,如寄易逝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未可心依忆,一寸相思一寸燃。”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唐之向

随着这句诗句的结束,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三个人一时无言,嘟陷入了自己的意想之中。良久,玉卿叹息了一声,继续言道:“当时,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得紫云阁。回来后,便只觉四肢无力,心脑沉沉,难得有神智清明的时刻。而在清醒时刻,我心下细思:如今我年已三十有二,年长棠弟近有一倍,且又身侍过棠弟之父、之祖两代!纵然是年方二八,纵然世间再有旧俗,此身却又怎可再奉棠弟?!若真再存有此念,那不惟是痴心妄想,更会污了棠弟的声名,降了棠弟的威望!”言语之间,玉卿的双眼不禁珠泪轻悄而落,采苹也感怀自身,面色不由,黯然,我的心中也不觉跟着有些彷徨起来。

“如今,玉卿姐此病已是不起,我惟有三个要求,希望棠弟应承!”怔然片刻,玉卿一收凄色,肃容间再次重申前言。当此时刻,我对于玉卿,除了理解和疼惜之外,还有一丝负疚感,且更有一丝莫能名状的感情在涌动,怎能不对她的要求敬聆静听,当下,我目注玉卿,轻轻地点了点头。

玉卿略思而言:“其一,杨玉环自认上未负于朝廷,下未负于家族,以媳侍翁,非玉环之罪,族荣族枯,无玉环之责。因而,自此而后,无论我是生是死,易玉卿这权宜之名不用也罢;其二,采苹年长棠弟不过八岁,品高学博,姿美才优,若幽居于上阳宫中,实是暴殄天物!且其久慕棠弟才智,在此,请棠弟将其收入宫闱;其三,玉环乃不祥之身,若玉环身死之后,既不可与寿王葬于一处,也不能列入玄宗皇帝的泰陵之内,只请棠弟将玉环葬于归真观中,不知棠弟可能应允?”三事言明,玉卿,不,是玉环!玉环已气喘咻咻,而她身后的江采苹却早已哭成了泪人似的。

玉环所言之事,头一件是她感怀自己的身世际遇,由心之言,颇合情理,我自无不允;第二件,却让我有点踌躇,诚然采苹与玉环相比,既少了一层与我父寿王没有夫妻情份上的瓜葛,又不似玉环那般,家族中有五杨那么名声昭著、影响深远的人物,不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关于江采苹其人并没有多少的传言和影响。但她终究曾是玄宗皇帝的妃子,我纵是也有些倾心于她,可若是如此收纳于她,在我心里却也终有些难以名状的不自在;至于第三件事,对于我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即,我迟疑了一下,说道:“余事我倒可以应允,只是这第二件么,还须从长计议!”

此语一出,采苹固然黯然神伤,默无一语,而我心也有几分无奈。玉环却借着她牵着我手的手,将身子一振,厉声说道:“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玉环在宫中多年欺压采苹,如今将死之际,棠弟就不让我一赎旧过,成就一桩功德?!而且,当今之世,父子相承,兄弟相接者,几乎随处可见!而由两汉三国以来,帝王之家甚事没有?临及本朝,圣德如太宗,仁谦如高宗,贤明如玄宗,纵然是弟纳兄妇、子承父妻、父幸子媳,如今棠弟只见天下颂其恩德,却哪有世人诟骂、万民鄙弃?棠弟,作为一代帝王,只要志在天下,意为万民,勤于政务,仅是纳一女之私,又当如何?玉环若非年已过高、若非身侍两代,早已经自荐枕席,岂会幽幽而待,直至一病不起!”

杨玉环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着实把我震得一惊,在暗惊大唐豪放女之豪放之余,心头却也有些意动起来。采苹才色双绝,说我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而她既与我年龄只差八岁,又曾私心彼此倾慕已久,况已寡居了近二年,难道我忍心让她从此幽居上阳宫,任由这绝世的红颜暗暗凋零?!

思忖之间,却闻采苹一声惊呼,我急疾而视,原来玉环本已病弱的娇体,在这一番情绪的波动之下,竟尔晕了过去。我连忙潜运内劲,帮着玉环抚稳气血。采苹虽依是默不作声,但我可以感受到她目光中折射出来的幽怨和绝望,我心下不禁又是一软。

玉环悠悠而醒,思忆起适才的情况,边试图把娇弱无力的纤手抽回去,边气息不宁地说道:“玉环既曾是陛下之父的妻子,又曾是陛下之祖的宠妃,陛下如此握手把腕,难道不怕玉环这行将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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