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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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参加过的所有牌桌里,牌手们即便能够做到表情平静,但内心总都是紧张的。他们也会聊天、也会开玩笑。但这些玩笑话通常都是不经过大脑的,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牌局里,他们警觉的注视着牌桌上发生的一切。并且试图对对手施展一些阴谋诡计,以及防止对手对自己做出相同的事情……每一次我玩牌的时候,这些相同的行动,都会在不同的牌桌上,时刻不停的发生。
可是,这张牌桌不同,所有令人不快的勾心斗角,都被一张温情脉脉的面纱所遮掩住了,就好像我们并不是在进行HSP的比赛,而是在道尔布朗森那座庄园的牌室里,玩盲注1/2美元的家庭聚会牌局一样——这种气氛很容易让人沉迷进去。而失去应有的警惕。我想,我已经完全理解,为什么内格莱努会在HSP上,一把牌输给汉森五千七百万美元了。
在这一天的前五把牌里,我的玩法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我连续拿到三把差牌、还有两把边缘牌,它们都被我很平静的,在翻牌前就扔回给发牌员了。
在我第五次弃牌之后,詹妮弗也很快的把牌扔回给发牌员,接着内格莱努、哈灵顿也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蜜雪儿跟注。汉森加注、陈大卫跟注……不管怎么说,这张牌桌看上去,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在陈大卫毫无争议的拿下这个彩池后,他甚至对詹妮弗开玩笑般说,想请她唱一首歌。
詹妮弗睁大眼睛,问陈大卫:“你想让我唱什么歌?”
“《昨日重现》。”陈大卫微笑着回答她,“你不觉得这首歌很符合现在的情形吗?”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是这首吗?”詹妮弗轻轻的唱了一句,然后她笑着问道。
大家都轻声的笑了起来,同时也纷纷对着詹妮弗鼓掌,七嘴八舌的、称赞她美妙的歌喉。可是。就在这气氛极其融洽之际,我却准备开始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了。
是的,也许陈大卫说得没错,但是,这种昨日重现……到此为止了!在第六把牌的时候。尽管我还没有看过自己的底牌,但我已经决定,就从这把牌开始,给那些巨鲨王们好好讲一个故事,而且,还是连载的故事!
这把牌是我的大盲注。从枪口位置的詹妮弗,直到按钮位置上家的蜜雪儿,都选择了弃牌。就在我看向古斯·汉森的时候,我听到他阴郁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加注到两万美元。”
“我再加注到四万美元。”陈大卫的右手抚摸着橙子,左手则灵巧的整理出三万六千美元的筹码,扔进了彩池。
把底牌从玻璃上移开后,我轻轻的揭起这两张扑克牌的一角……于是,第一个故事,就从一张黑桃Q、和一张草花7开始了。
我很快的把底牌再次盖好,并且在上面压上一个十万美元的筹码。做完这一切后,我抬起头,淡淡的对发牌员说道:“我再加注到八万美元。”
很多网络牌手,以及那些从视频录像里,观看Wsop或者HSP,但却从来没有机会,坐进现实牌桌玩一把牌的观众们,通常都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牌手们总喜欢在底牌上压上一些东西?筹码、戒指、钥匙链……这到底只是一种个人习惯,或者牌桌惯例,还是有着什么特别的意义?
事实上,这种由章尼·冒斯发明,并且由斯杜·恩戈发扬光大的小动作,有且只有一个含义——向所有的对手们宣称,自己绝不会轻易退出这个牌局,你们休想花上一些小小的代价,就可以把我推出彩池!
古斯·汉森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我,而我也一脸平静、但却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过了大约十秒钟后,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再次往彩池里扔下六万美元的筹码。
陈大卫则一直抚摸着那个橙子,过了一会,他笑着说道:“也许是最后一场HSP比赛的缘故吧,我发现自己老是控制不住,总是想要看一眼翻牌。尽管明知自己会为此而多输掉四万美元、甚至更多……那么,我跟注。”
发牌员开始清点我们扔下地筹码,并且用胳膊把这些筹码扫到了他的左手边。然后他轻咳一声,捶了捶牌桌,并且说道:“三家争牌——”
是的,三家争牌。一个奔放流牌手、一个攻击流牌手、一个保守流牌手,挤进了同一个彩池……我不知道汉森和陈大卫是怎么想的,一个保守流牌手面对他们的加注、再加注,毫无惧色的再加上一个重注,通常而言,这已经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我已经拿到一把真正的大牌了。
这并不是我通常的玩法,任何一本与保守流玩法有关的教战手册里,都会很明确的告诉读者:如果彩池在轮到你之前,已经被加注、再加注,那你就必须玩得比平常更为保守,即便加注者是知名的攻击手,也是一样!你应该只玩AA、KK、QQ、AK这四种牌,顶多加上同花色的AQ。
他们有90%的机会,把我的底牌看成上述五种(任何牌手,即便是超级紧手的哈灵顿,在做出任何非弃牌的叫注时,也有10%的机率,是在偷鸡)。而他们两个的底牌,尽管我并没有得到过多的信息,但也能够做出一个大略的判断……
古斯·汉森并没有拿到什么大牌,比较有可能的,是6到10的口袋对子,或者一张A带一张8以下的小牌,至于陈大卫,在写《超级系统3》的那段时间里,我已经很了解他玩牌的风格了——他的手里应该是两张同花连续牌。至少是98起,直至QJ止。
发牌员销掉一张牌,然后迅速的发下前三张公共牌:“翻牌是——方块J、红心7、草花5。”
陈大卫让牌,我也让牌,古斯·汉森毫不犹豫的下注二十万美元,然后所有人都看到,陈大卫皱起了眉头。
“我可不想像是三明治一样,被神奇男孩和铁面夹在中间……”他嘟哝着说道,并且把橙子从那两张扑克牌上移开,但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弃牌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做过一次深呼吸后,他轻轻的往彩池里,推出了一叠一万美元的筹码。
“你是对的。”汉森板着一张扑克脸,对陈大卫说道,“八张顺子抽牌,六张对子抽牌,加上后门同花抽牌,这样的机会并不算小。何况这种翻牌没可能击中神奇男孩的底牌。你完全可以跟进彩池。”
在汉森说这句话之前,我就已经知道陈大卫的底牌是什么了。而汉森的判断,也和我完全一样——那是两张除掉黑桃外,其他任何一种花色的9、8。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陈大卫微笑着说道,“我觉得,你的牌没我大。而神奇男孩……他是持A、K进入彩池的,现在依然只是一把A大的杂牌而已。”
我沉默着,也推出一叠一万美元的筹码。我们三个人抢夺的彩池,瞬间就膨胀到八十四万四千美元。
没错,任何看到这把牌的人,都可以大声的对我说:无论是翻牌前,还是翻牌后,你的玩法都是错误的!
在这把牌里,我已经做了两次决定,而不幸的是,这两个决定都是错误的。大多数人都能立刻发现,我翻牌前的玩法是一个错误,拿着不同花色的Q、7加注,和送钱给别人没什么区别。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会发现,我翻牌后的玩法也是一个错误。而且,就这两个错误来说,翻牌后的叫注错的更加厉害!是的,在这种时候,只有下注和加注才是正确的玩法,而无论跟注,还是弃牌,都是巨大的错误!
好吧,不管怎么说,转牌发下来了,那是一张——黑桃K。
第七十六章 监视眼睛(中)
陈大卫盯着这张黑桃K,若有所思的敲了敲牌桌,我也很快的再次让牌。而古斯·汉森则阴沉着脸,注视着我的眼睛,并且再次领先下注六十万美元。
我也凝神注视着汉森的眼睛——我们都没有必要再去看陈大卫了,很明显,这样的彩池比例,并不适合他再去抽两头顺子,何况,在这张K出现之后,除非我的底牌是最不可能的AQ,否则他一定是会被当成三明治一样,夹在我和汉森的加注、再加注之间。是的,陈大卫在思考了一小会后,摇摇头,把手里那两张扑克牌,背面朝上的扔回给发牌员。
我只有一对7,但我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对K来玩。即便古斯·汉森有一对J、或者一对别的什么,他也不得不考虑到,我手持AK的可能性(如果我持有从A到Q的口袋对子,翻牌后我不可能只是跟注,那是最愚蠢的玩法),不管怎么说,转牌的这张K,是汉森所最不愿意看到的,就算他的手里同样持有一张K,也不例外。
我不想让汉森看到河牌,不想给他任何抽牌的机会,也不想让他在河牌出现后,爆发牌感而看穿其实我只有一对小7,在他以为自己落后的时候,我就必须给他狠狠来一下,以迫使他弃牌(当然,如果他决定再加注,我也会毫不迟疑的弃牌)!于是我轻声说道:“我加注到一百五十万美元。”
仿佛是概率学和心理学,在这个时候完美的合二为一了。之前我犯下的所有错误,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正确的举动。古斯·汉森很努力的,想要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我猜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因为他已经开始犹豫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在澳门葡京赌场里,我曾经见过很多种不同类型的鱼儿。没错,德州扑克是一种极其吸引人的竞技游戏(对Wsop和HSP,以及其他一些大赛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如果是现金桌地话,我们最好还是把这种游戏,归类于赌博游戏,而对于一个新手而言,这更是风险极大的赌博游戏)。很多人在刚刚接触德州扑克,明白了这种游戏的基本规则后,就迫不及待的坐上牌桌——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和其他棋牌类游戏类似。归根结底,德州扑克也只是一种智力上的博奕,而这个世界上,很少会有人愿意承认,其实自己比大多数人要笨。
对付这些鱼儿,不同的鲨鱼有各自不同的手段,但是,我得说,从自己开始捕鱼地那一天,直到现在,我还从来未曾见过,哪一种别的手段,能够比拿着一把稳赢的大牌击败对手。来得更为直接。当我落后的时候。我总是会简单的弃牌,而不是像阿湖或者其他那些鲨鱼一样,喜欢对鱼儿们设下陷阱——我不是没有这样干过。但通常我都会郁闷的看到,那些鱼儿们根本看不出、也从来不去理会这些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们总是会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一路碾压过去。
是的,在任何智力上的博奕游戏里,圈套、陷阱这些手段,都是对高手才管用的,德州扑克游戏尤其如此。每一条巨鲨王,都掌握了概率学和心理学地一些高深知识,他们地观察力极其敏锐、逻辑也极其严密,他们总能通过对手的说话、面部表情、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为对手地叫注,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释。而他们的另一个特征就是,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当判断出形势不妙的时候,他们将不会再为这个彩池,多做哪怕一美分的贡献。
就算是冒斯夫人再约我打赌,我也敢肯定,古斯·汉森绝无可能想到,我其实是在不停的犯错误!我依然一脸平静的,和他对视着。果然,过了一小会儿,他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然后用两个手指头按在牌上,把那两张扑克牌推了出去:“这把牌是你的。”
这就是第一个故事的全部过程,也许和那些精彩纷呈地偷鸡牌、冤家牌、以及全下牌局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这对我来说,却意义重大!不仅仅是因为在一把牌内,我就捞回了昨天所有的损失,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放弃了模仿哈灵顿、也放弃了自己以前的保守风格,而重新开始走一条,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保守之路。
事实上,包括丹·哈灵顿和我在内,每一个想要让自己玩牌的技巧更进一步的保守流牌手,都会遇上相同的难题,那就是——
只要进入彩池,那么,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你的底牌是什么(偷鸡除外,但如果老是偷鸡的话,还能算是保守流牌手吗?)!这是保守流先天性的不足,或者说,保守流牌手就是这样玩的,从一百年之前,直到一百年之后……可是,每一个保守流牌手都必须承认,和那些攻击流和奔放流的牌手比起来,这无异于起跑就被人甩在了身后,因为你对他们的底牌,一无所知!
而保守流牌手的另一个特征是:绝不轻易参与彩池,但进入了彩池后,就不会轻言放弃——换个角度来说,那就是当你在翻牌前,选择真正的大牌进入彩池,但在翻牌后,你却依然会犯下无法舍弃大牌的错误!这是个代价巨大的错误,因为放不下手里第二大的强牌,从而不断在牌桌上输钱的保守流牌手,绝不在少数!可是,很多时候,你要如何才能判断出你的成手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