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鼎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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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如今我和贤妹妹也大了,不如也单分出去住岂不是好。多几个丫头婆子服侍,也省的母亲每日早晚的劳神”
大太太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带出来,慈祥的一笑道:
“你们虽说不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可也是从小就跟着我长起来的,论情分,也不过隔着一层肚皮罢了,我岂会歪带你们。不过你们这才十二,等及笄了,自有你们自己的院子,现在可还不是时候”
谢雅一听就再也撑不住性子:
“那三妹妹怎的一来就得了抱月轩,说起来,她比我和贤妹妹还小两岁呢,是不是,贤妹妹”
谢贤却不傻,偷偷扫了上面的大太太一眼,才开口道:
“三婶去了,三妹妹没了母亲,祖母自是多怜惜一些,这也是常情,大姐姐就不要和三妹妹比了,左右都是一家子的姐妹罢了”
谢雅还要说,大太太却闭上眼挥挥手:
“这一阵子我可是有些乏了,你们回自己屋子里歇着去吧,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了”
谢贤急忙扯着气哼哼的谢雅蹲了个福,转身下去了。她们刚出了屋子,张氏不禁冷哼了一声,心说,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不过是下贱种子罢了,还想攀附谢桥。莫说谢桥是个好的,就是个寻常的,你谢雅拍马也及不上,只这身份上就差了一大截子。
想起谢桥,大太太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年纪是小,不过她瞧着可是个不差的,那一行一动都透着股子大家子气,且进退间甚是得体,倒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了。也怪不得老太太这一见,就入了心去。这样的女孩,倒真该是她们这样大家族出来的女孩子,到了哪儿,也是个争脸的。
想到此,不禁笑了起来,那边的张妈妈看到大太太这边难得开心起来,遂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趣道:
“太太可是想起了三姑娘”
张氏张开眼道:
“怎么,妈妈也瞧着她好”
张妈妈笑了:
“三姑娘那样金贵的主子,那里是我能瞎编排的呢,不过我瞧着倒是个有福气的样儿,和小时候生生变了个人似地”
大太太点点头:
“嗯!瞧着那性子和我那弟媳倒有几分像,是个真不错的”
这里说着话儿,就听见外面小丫头的声音:
“大爷安好”
这里张氏立刻就有了精神,唰的坐起身来,就看到谢宝树大步迈了进来。
再说谢桥,自打在谢府安顿下来,倒是过得挺如意的,早晨起来陪着祖母吃了早饭,就去前面单劈出来的书斋里,跟着谢雅、谢贤、谢珠念书,不过就一个时辰的时间,也不正经教学问,不过就是让女孩家多明白些道理罢了。
中午仍旧回祖母屋子里吃中饭,吃了饭,陪着说笑一会儿,就回自己屋子里歇晌。下午在房里做些针线也可,看会儿书也可,晚间再到祖母房里吃完了饭,和房里的丫头们说笑一会儿,就洗漱安置。
这日子过得真正是富贵闲人一个。况且三餐茶饭俱都异常精致,老太太从心里要给她调养身子,故,饮食上颇为精心,每日晚间的燕窝粥,都特特交代灶上熬好了送过来。这样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谢桥发现自己胖了。
以前的小瘦脸,如今有些圆乎乎的了,身上的肉也多了起来。谢桥对着房里的大镜子愁眉苦脸的左照右照。要说这面摆在她屋子里的大镜子,那可真是个稀罕物件,当初刚一见,她就爱的不行。
在杭州时,她梳妆的盒子里有面小镜子,也是这样水银材质的。不过一小块,何妈妈就说是特特难得的了,当初还是她舅舅送给她母亲过生日的礼,母亲给了她。何妈妈细细叮嘱她,把玩的时候要小心些,莫溜了手摔坏了,可再没处寻去。
可是一进抱月轩,就看到角落里立着那么大一块。底座边框绦环镂空的缠枝雕饰,瞧着就精致。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得值多少钱啊!当时老太太看她傻愣愣的盯着那面镜子瞧,以为她没见过,拉着她的手笑着说:
“那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安平王府送过来的节礼,说是番邦进贡来的,瞧着是个新鲜难得的物件,就放在库房里收着了。那天我跟着你二伯母去挑你这屋子里的摆设,一眼瞧见,就让人弄出来摆你屋子里来了。你们年轻的小姑娘,这穿衣打扮的照着也好看,省的总搁在库房里,没得就搁坏了倒可惜”
听了老太太这一番话,谢桥不禁心里一阵热辣辣的。直到那时候,她的心才算放下了,至少这个祖母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成了亲孙女一样疼爱,遂也渐渐放开了心里的隔阂,把眼前这个老太太,当成了自己亲奶奶一般对待。
平日里陪着说话儿,偶尔撒撒娇,给老人家讲个笑话什么的。她这一放开了,自己本来的性情也就显露了出来,老太太成日的在后宅里呆着,没什么消遣。眼前虽有两个媳妇在,大的成日的苦着张脸,轻易没个笑模样。
二的倒还好,不过那精灵处,比谢桥又差远了。因此不过一个月的功夫,谢桥这个孙女倒是轻易也离不开了,就是一会儿子看不见,也要让丫头婆子去问问,在哪里,做什么呢。。。。。。
底下的奴才们多会看眼色,一瞧三姑娘这岂是得了老太太的意,简直成了心肝宝贝。哪个不是往前上赶着巴结,因此,谢桥的日子倒是越过越舒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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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燃嫉火谢雅生闲气
谢桥暗暗思量着,有什么减肥的法子,能在这里适用,而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她这里正偷偷计量,那边巧月手里捧着个鸡翅木的托盘,一步迈了进来。瞧见她愁眉苦脸的照镜子,倒是吓了一跳。
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的案上道:
“姑娘赶是有什么忧愁事了”
说着扫了眼那边的巧兰和何妈妈。
巧兰和何妈妈哪里正收拾着上学带去的东西呢。青玉梅花委角笔筒,青玉葵瓣水丞,青玉圆洗,青汉玉墨床,紫石砚,青玉兽头镇纸,共四只粗细不一的羊毫湖颖。。。。。。一件件,巧兰小心翼翼的放在旁边紫檀木长方盒子里。
何妈妈收拾带去的茶水小点,放在另一边的提盒里。两人听到巧月的话,都撑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巧月瞪了巧兰一眼:
“你这个不尽心的小蹄子,姑娘这都愁成这样了,不想着替姑娘开解,倒在一边看笑话,一会儿我回了老太太去,看有你的好果子吃”
巧兰掩上盒子盖,走过来道:
“姐姐这可真真是冤枉了我,姑娘这愁的事情啊,自是没法子开解的”
说着低头又嗤嗤的笑了两声:
“这两日,姑娘发愁自己胖了,嚷嚷着要减肥呢,巧月姐您可瞧着新鲜不”
巧月也笑了起来,减肥这个词儿听着倒真新鲜,伸手给谢桥整整下面的裙带,仔细端详了一阵镜子中的谢桥:
“要我说,姑娘如今这还是太瘦呢,这几日,老太太哪里正琢磨着,找出旧年高丽供上的洋参,每日里给姑娘熬了参汤来喝呢。滋阴补气,又不火燥,最是适合的。姑娘这身子才调养的大好了,可不能自己作践,回头老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
那边何妈妈也道:
“我也是这样说,这好不容易长了没二两肉,金贵着还来不及,减什么肥,我瞧着这样才好看呢,珠圆玉润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样儿”
谢桥满头黑线,心说这帮人,哪里知道什么叫时尚,什么叫骨感美啊!眉头还是没舒展开,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低低叹了一声。想着不管怎么说,以后晚上那顿宵夜一定要尽量杜绝了。就是吃了,也要多运动一阵再睡,不然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自己还不成了小胖妞了。好不容易穿越成个命好的大家闺秀,好穿好戴的预备着,回头吃成个大胖子,就是穿上绫罗绸缎,戴上金玉钗环,那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说不得更丑怪的吓人。
她这里想着,巧月那边掀开盘子上搭着的红绸子,捧出来一件嫩黄色的一口钟过来,给谢桥披在身上:
“这是老太太前些日子找出的料子,我连着几天赶出来的。姑娘先凑合着穿,过几日我得了闲,再给姑娘另做一件好的来。如今虽是进了三月,可这一早一晚的也凉着呢,姑娘还是穿多些,到了前面书斋,若是热了,再让丫头服侍着脱下来也就是了。老太太哪里可是叮嘱了几遍的”
谢桥一听是祖母亲自吩咐的,也就乖乖的点点头,又谢了巧月,说费心了。低头细看这件老太太赐下的一口钟。所谓一口钟,其实就是夹斗篷,里面夹着一层月白色轻薄软绸的里子,外面却是嫩黄的色泽,边上领口都绣着一圈精致的云纹,立领,对襟,衣身长及踝,领部打遥招。恢朗歉鍪裁床剂希潘郴崛恚故敲皇裁捶至浚飧黾窘诖┑拐谩�
巧月把她领口的短带系上,又把谢桥颈间带着的璎珞项圈正了正,退后一步瞧了瞧,倒笑了:
“这一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爷去进学呢,真真有个大家公子的气派了。巧兰快给你家爷提着文房四宝,这一去可要蟾宫折桂去的”
她话一落,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谢桥这一个月和她们几个早就熟惯了,日常也是经常说笑,巧月这一说,她反倒拿起旁边翘头案上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微微躬身道:
“小生这厢有礼了”
像模像样的,逗得屋里连带外间屋候着的小丫头婆子们,都跟着笑了起来,院子里谢妈妈的声音传来:
“巧月,老太太可是让你来给姑娘送衣服,你这怎么到说笑起来了,回头耽误了姑娘上学的时辰,老太太可是要罚你的”
谢妈妈那里一喊,这边才慌忙都住了声,巧兰低声笑道:
“老太太平常都让我和巧梅跟着你学,说你是个性子稳重的,这样看起来,也不尽然啦”
巧月白了她一眼,命外面跟着姑娘上学去的婆子丫头进来提东西,吩咐她们底细些,若是摔了一两件,可是卖了你们家老子娘都赔不起的。
谢桥听了不禁暗暗咂舌,当初她这一套上学的家伙什,也是老太太亲自赐下来了,她瞧着就觉得不是个寻常的东西。后来听巧兰说,这些个本来是一式两份的,在库房里收了这些年,只大爷进太学的时候,老太太给了他一套。连二爷三爷都是没有的,不成想,这一套倒是便宜了姑娘。
因此谢桥每每使唤的时候,都有点胆战心惊的,就怕碰坏了去,倒觉得不如用平常的东西自在,当然,这些她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丫头打起帘子,谢桥出了屋子,院子两边各植了一株梨花,四周围着木栅,如今正是三月时节,开了满枝雪白的梨花,风一吹落下来,满栏杆的花瓣赛雪一般。
沿着抄手游廊过去,一路上都有丫头蹲身施礼,到了祖母的东正房,巧月亲手打起帘子,谢桥跨过门槛,进去向祖母道别。
老太太哪里正和老太爷房里几个有体面的老姨娘说笑呢。见到谢桥进来,就撂下话头,打量了半响点点头:
“这件布料做成了衣裳,穿在我这三丫头的身上,瞧着可真好看,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的连忙凑趣大大夸了谢桥一通,夸的谢桥脸颊绯红,不好意思起来。老太太打量她的脸色笑道:
“行了,你们别尽夸她,我这三丫头脸皮薄得很,不经夸”
说着拉着手细细瞧了瞧,又叫进来跟着去的巧兰叮嘱了几声,这才放了谢桥出去。
从祖母房里出来,仍旧沿着抄手游廊出了院子,拐了弯,正好遇上那边过来的谢雅谢贤,谢桥忙上前见礼,谢雅目光直直盯着谢桥身上的斗篷,下死力的瞧。
谢贤却过来拉着谢桥手亲热的道:
“三妹妹这件衣裳瞧着真好看,是新做的吗。回头让我房里的妈妈,比这你这件,也给我做一件来”
谢雅冷冷哼了一声:
“二妹妹可不要大白天的说梦话了,你房里的妈妈手再巧,这样的料子你那里寻得来。那里比的上三妹妹是祖母的心肝肉,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好好的穿你的旧衣裳是正经,莫找这等没趣”
谢贤被她一说,脸上有些讪讪的,僵在哪里。谢桥却装没听见,拉着谢贤边走边说些无关紧要的笑话。谢雅见谢桥根本就不理会她,脸色都没变的,拉着谢贤走了。在后面气的直跺脚,后面她的丫头忙上来低声道:
“大姑娘这是何苦呢,三姑娘如今正得老太太的意,您就上赶上说两句拜年话,也不会矮了一两分,我瞧着三姑娘倒是个省事的。。。。。。”
丫头的话没说完,谢雅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你是我的丫头,还是谢桥的丫头,你也看上了人家那边的高枝,想着巴结上去是不是,你也不看看你这个样儿,人家那边的大丫头都是老太太给的,你这样的,白给人家还不要呢,一边杵着去是正经〃
小丫头捂着脸,啪嗒啪嗒的掉眼泪,缩在廊檐下一句话都不敢辩驳。后面跟着的奶妈瞧着越发闹得不像话了,忙过来劝:
“姑娘这一大早这是认真生气呢,回头气坏了身子可不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