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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奋起吧,俏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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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起身看,台上两人相转身过来,一个婉转清丽,身段袅娜,葱葱玉指如兰绽放在水袖间,说俗了,就是美人如花隔云端。而边上那一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寻芳公子了。

微风徐徐,戏台上幡旗猎猎,那一袭宽大的天青书生袍袖在风中摇曳,日光氤氲,尘土蒸腾,颇有东君下凡的风采,让人生不出亵渎的心思,就是他身边的那位美人,生生烘托成了使女。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周遭的一切声音色彩都化为空白,在一片空的白中,他是唯一的光彩,那一点绿,妖娆伸展,傲气凌人,是整个春天的绿,是整个世界的绿,濯濯如春日柳,皎皎若水中月。

漆黑如墨的眼眸盈满深情,好似一泓水,一碰全倒出来了。

小田猛的撞进另一番天地,只觉没有再好不过了,这个人是用生命在唱戏吧。(= =!)难怪他如此受追捧,难怪他如此美丽,他流畅如水,婉转若鸟,翩跹似蝶,集中了世上最好最美的部分,用他的一腔情熔铸出最美的风景。

她站在芸芸众生中,仰望着他,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他是如此美丽又是如此骄傲,怎么会容许有人看见的他的不堪。

他曾在宝马香车上优美的吟唱,他也在屏风后头玉体横陈,他也是台上令人心醉神迷的寻芳。

她尴尬的想钻到地缝里去。

无法呼吸。

台下的人跟着台上的同喜同悲,吵吵嚷嚷,推推挤挤,叫好声,喝彩声,他们像是沉醉在甜美的梦里,不愿醒来。

那呼呼的风声直直从台上袭来,四面八方来惊呼声,她机械的抬头,勉强的侧了一下,但是还是来不及,一个冰冷的物事狠狠的砸在她的脑门上,疼的发憷!

她紧紧的抓住罪魁祸首,入手一方方小小的环形圆佩,并不大,却又润又重。她吃牙咧嘴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前一仰,被后边的人往下拉,“别挡着了。”

很嫌弃的声音!

她略略一看,左右的人早就如痴如醉,牛氏捂着胸口连咳嗽都不敢。

这叫什么事啊,她成了狗嫌猫不要了。

“小田,我都看见了,嘿嘿,是寻芳,我们等下去找他好不好。”杜葱葱并不理会她,在那自顾自的说。

方才人多口杂,小田并没看见这东西是哪来,被杜葱葱的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她还沉浸在见到陷入美人计中不能自拔,人就有了对付。

她打量自己,这一身蓝裙并不特别,在场就有好几个小姑娘穿,就凭一个背影,寻芳也该瞧不出是谁。那他又为什么要砸自己。小田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陷,但是没由来的不敢再往上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当空照,长年菜色的大人小孩红彤彤一片。那一片红落在她眼里刺眼的很。终于那笙箫落慕,戏台无人,小田悄悄扒了扒门帘,企图盖住红肿一片。

人群熙熙攘攘相约而去,等吃饭完再来。小田同牛氏和谷娘说了句话,让他们先走。杜葱葱本来想跟着去,无奈她家小妹多,姐姐不肯走,妹妹打滚哭,惹的杜婶大喊大骂。杜葱葱是个面皮薄的,眼泪汪汪回家去。

没了跟屁虫,小田吁了一口气,拈着烫手山芋,丢了又可惜,留着又怕人顺藤摸瓜,送去吧,更加暴露自己。她怔怔愣在当场,丝毫不知自己呆呆的傻眼落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奇怪。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寻芳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快,小田本想让小儿把东西送过去,谁料人已经来请了。

她懊恼咬着下唇,半仰着头,日影映照下的肌肤水水粉粉,像半含苞的莲,俏生生的可人。

“进来吧,外头晒,门敞着,吹吹风也好。”他随意的坐在小凳子上,转身捧了杯茶,声音沉静如水,温煦似风。

单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此人很会做人,态度亲切又礼貌,考虑周全。

小田品出了话里意思,脸红的滴出血,不动声色让她不晒太阳,又顾全了小姑娘的声名。

她搬了最近的门边的小机子上坐了,一手扒门,两个眼睛乌溜溜的乱转。他穿了一身极普通的青衣,黑的泛白光的青丝被木簪挽于脑后,小南窗的窗棂微微动,带起一阵风,如丝如缕的墨发散在鬓角,露出半张如玉如莹的脸。

“一点也不像。”她撑着小脸,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在台上他是浓墨重彩,漂亮的不像话。一下台,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也不是说不漂亮,气质更胜,这种气质很特别,不是单纯的俊美或英武。台下的他就是一抹浅淡的勾勒,是风,是水,是月,简单而隽永。

他拿手撩了撩散乱的青丝,将红漆盘里头的茶点往她前面推了推,“云片糕香甜可口,清韵他们都喜欢。”

粉嘟嘟的小姑娘有种让人喂饱的欲望。寻芳见她不肯东西,自己先拈了一片尝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了。”

小田才反应过来,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她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人,或许第一眼看着是不像,他一动,就跟戏台上的人连起来,许是长年的功夫在身,他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带出了雅韵,好看的紧。

这个人,生的好看,唱戏也好,最难得还这么贴心,怕她害羞不肯吃,忍着甜腻也往下吞。田小田活了两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让人舒服的人。不知怎地,她竟一点也不怕了。

“很好吃。”小田尝了两块,过了一会,方才道:“这是我捡到玉佩,是方才你不小心掉的。”

胖乎乎的两只小手捧着褪色红绳编的碧玉环形佩,煞是好看。

寻芳闻言一愣,笑靥浅生,伸手拿过小姑娘头顶上的草叶,在手里把玩,“是我不小心砸到了姑娘,这枚玉佩就当赔罪,姑娘收着吧。”

她不肯言声,额角虽疼,但也是肿了一块,并无流血淤青。要说赔罪,还是自己赚了。若是换了别人,她定然是欣然受之,毕竟田家不富裕。但是眼前的人,自己与他牵扯太多,巴不得离的远远的。

“不妨事,没什么大碍。您说笑了,无功不受禄,您还是收着吧。”小田说罢就把玉佩放在桌子,想着要开溜。

无功不受禄,一个小村姑也有这般见识?寻芳面色不改,她有她的小心思,他也有他的算盘。既然来了,自然走没那么容易,他失落道:“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娘留给妹妹的,若她还在,也有你这么高了。”

小田心中烦乱,本想一走了之,谁知听了他的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别看她平时嘴利口快,最怕听别人的伤心事,尤其是小儿夭折。他们家就长年笼罩在失去幼弟的愁苦中。

他这一叹,似愁还怨,田小田的脚拔不动了,叹气道:“你也别伤心,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总会过去的。”

“哦,”他低头和她对视,眼眸晶灿,两丸水晶果儿。“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知道的倒也不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莫非你家也。。。。。”

田家的伤心事,田小田是不想同人说的,一来她不是喜欢唱苦唱忧的人,二来她也确实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倾诉。十岁的小姑娘在别人眼里还是孩子。许是他眼里抹不开的忧悒,许是她实在憋的太久了,待她一股脑把家里的事都说了,这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交浅言深,此乃大忌!田小田,你个傻不拉几的傻蛋,笨死了。

寻芳饶有兴趣听了小田的姑娘,安慰了她几句,便送她出了门。

这头小田解开推辞不掉的小布包发窘,云片糕,小药瓶,还有玉佩,贴心的很。

那头寻芳拈着一片从她头上取下的草叶,素馨花叶,这个品种,这个村,只怕周家才有,那个人,定是她无疑了。






☆、亲家之事


“俏娘,你去请秀婶过来坐。”牛氏拍了拍旁边的小板凳,得意的咯咯笑,盘成脑后的螺丝鬓散发着菜油香味。田小田吞了吞口水,早上出门早,灌的菜花饭早就消化了。她顺着牛氏所指的方向看去,秀婶穿了件酱色褙子,面上淡淡的,比起背上背一个手里牵一个的农妇多了几分秀美。大儿子吉哥高如竹竿,伫在人群中,小儿子祥哥怯怯的巴在秀婶屁股后头,眼巴巴望着边上卖小油饼的摊子。

田家和郑家如今说了亲,也算是半个亲家了。田小田知道娘的意思,毕竟女儿要出嫁了,先讨好未来婆婆要紧。她回头看了眼二姐,红云早就布满耳根了,羞的不行。她抿嘴一乐,颇觉有趣,便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秀婶母子跟前,笑道:“婶子好,您也来看戏啊,我娘他们在那边呢,一起坐坐热闹些。”

秀婶微微一笑,露出亲切的弧度,慈爱的看着小田,“小姑娘嘴甜,是啊,你们也来了,酒婶客气。好说,好说。”

略略说了几句闲话,秀婶也没推辞,拉着小儿子祥哥这边来。

至于吉哥,因他人太高,小田只瞧见他喉咙珠飞快的滚了滚,并未开口。毕竟是未成亲的小儿女,要避嫌,自然不会跟着过来。

牛氏忙起身来相迎,亲亲热热的唤道:“大妹子,来来来,可是见到你了。昨个瞅了一圈,都没见着。”

周家的大戏一共要唱三天,今个才是重头,秀婶拂了把耳边的发丝,笑眯眯的拉了牛氏的手,笑道:“昨个有些事耽误了,没来成。作孽了,这不,祥哥一直念着了。”

接着便是晚辈同长辈见礼,小田还注意到秀婶不着痕迹打量着二姐,面上泛笑。

祥哥挨着秀婶坐了,秀婶边上是牛氏,接着是二姐和小田。戏还未开锣,满院子叽叽喳喳的叫声,前头的四婶还别有意味的问小田:“俏娘,你娘亲家来了啊,哎呦呦,一个寡妇,穿的这么整齐做什么,一看就不正经。”

可不是,四婶头上插了映山红,身子着的是亮紫的被子,当真是又俗又艳,尤其在日头照耀下,简直眼睛疼。比起清秀的秀婶,当真是丑的难看。穿的难看都算了,张嘴就喷粪,小田左右一看,没见四叔,敢情又去偷吃了。

“四婶,您穿的这么好看,老盯着别人做什么,莫不是您觉得她更好些。”小田才不怕她,哼,占了便宜还想卖乖,好人坏人都让你坐了。

四婶骂骂咧咧回头去,惹的人群一阵发笑。

小田拉着二姐的手悄声道:“姐,别理她,她是小鸡肚肠。你看到那边柱子前高个没有,最高那个。”

谷娘伸长脖子一瞧,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的目光正撞过来,日光形成的光晕并不能看通透。

“啊。”她惊呼出声,紧紧拽住妹妹的手低呼:“我见过他,见过。”

同一个村的,就算见过面也不奇怪,小田觉得姐姐大惊小怪了,“我也见过呢,还不止一次,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谷娘往柱子那边一扫,人影不见了,“你还记得镇上清和堂不,我经常带娘去拿药,就在那里见过。”

不是吧,小田窘了,莫非吉哥早就瞧上二姐了。毕竟古代不是现代,成亲前能打过照面已经很不错了,要想深入了解那是败坏名声的事。她想了想,好奇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总不能问你喜不喜欢他吧,且不论古人含蓄,自己才十岁,这话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拐弯抹角探话。

谷娘尬尴的笑笑:“太高太瘦了,怕是做不动事。”

瞧她二姐多实用,凭良心讲,吉哥的模样清清秀秀像他娘,比起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好看些。不过谷娘是实在人,她不看人长相,主要看能不能干,肯不肯干。

“高不代表不会做事,他爹死的早,这家里里里外外定都是他。做肯定会做,只是家里苦,怕你受苦。”小田想了想,见过他两回手里都在做事,可见不是个懒的,家底薄,只怕会苦。

正想着,那边牛氏的声音传来,“秀婶子,我家谷娘是个实趁姑娘,不瞒你说,自打那小儿子走了以后,我这身子不大中用,家里两个姑娘都是懂事的,别人家的这么大还在娘面前喊吃奶,他们两个煮饭喂猪从不让我操心。日后,你也是个享福的。”

秀婶一迭声道,“这两个姑娘都是我们看大的,模样好,性情好,真真是花一般的人。婶子养的三个好闺女,都是同村同源的,走动也容易,这姑娘出门,也近在爷娘跟前。”

这话就说到了牛氏的心坎里,看中郑家,一来是看的吉哥也算知根知底,二来也是两家就是三泡尿的路,万一娘家有事,也算顾的到。

不管底下人如何吵吵嚷嚷,好戏依旧要开锣,这不寻芳舞着水袖如斑斓的蝴蝶出场了,这次是寻仙问道的戏份,他扮演的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秀才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的故事。这不扮秀才文质彬彬,风流倜傥,扮和尚宝相庄严,悲悯众人。看戏的人或哭或笑,比唱戏的还认真。

这个人看者浅,实则深,段数不是自己能扛住的,日后能远点就远点吧。小田也不禁叹为观止,简单的戏台,艳丽的扮相,偏演出了喜怒哀乐,芸芸众生像。

“俏娘!俏娘!”娇软的声音在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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