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重锦-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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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坊生意很好,即使是在长安;明珠昨日还给自己抱过平安信了……
她的心有些抓紧,难不成是方子的事?
她紧张地望着杜五娘,双手竟是微微汗湿了。
杜五娘喝了一口茶。转头看她,脸上也罕见地没有了笑容:“惠娘。是你那方子……”
幼微的心猛地停止了跳动,果真是方子出事了。
事到临头,她反而平静下来,心脏也慢慢恢复了跳动,她含笑问:“方子怎么了?”语气很是平静。
到现在任何慌乱都于事无补,只有耐下性子找出解决的办法才是当务之急!
杜五娘倒是没有那么慌乱,只是微微皱眉:“你那方子好像被泄露出去了,现在长安又出现一家铺子,卖的胭脂几乎与你做的那些一模一样……当然了,也有的是形似,但里面的具体材料与成分都差得远呢!”她又忙安慰道。
幼微一时没反应过来,方子泄露,怎么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见她愣愣的表情,杜五娘以为她是被这个消息给震蒙了,叹口气,道:“这种事我也没想到,竟被弄个措手不及!惠娘,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抓住那泄露方子之人……惠娘?”她狐疑地喊道。
幼微回过神来,呆呆地应道:“哦,是啊,得先抓住泄露的人……”她稳稳心神,便皱眉问:“长安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杜五娘的眉眼闪过一丝忧色:“有些麻烦!对方的铺子卖价不高,足足比咱们低了几倍,一开张就有很多人买,这还是没几天,若时间长些,大概就连咱们的老顾客也都被抢走了!”
幼微沉吟着问:“你可有他们卖的胭脂?”
“有。”杜五娘点头:“前日梁君来都给我带过来了。”她笑:“这个消息也是他带给我的呢,要不然咱们哪能那么早就得到消息!”她下了塌,去把放在梳妆镜台上的一个包裹舀过来,递给幼微看。
幼微打开包裹,把里面的瓷盒子一个个打开来看看闻闻,秀气的眉越皱越紧,这都是她挑出来放手给作坊做的,这些方子比较简单,成本也低,但卖的很好,很受欢迎。而作坊的那六人也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难道是她们把方子泄露出去的?
“怎么样?”杜五娘问。
幼微脸色沉重,慢慢道:“都是我给作坊的方子,即使有几瓶不是完全按照我的方子做的,但也是少了其中几味材料而已,一般人根本就发觉不了!”幼微因常年接触这些东西,鼻子早就灵得不得了,与杜五娘相比不遑多让。
“那你的意思是——”杜五娘问:“你知道是谁泄露了方子?”
幼微摇头,咬了咬唇,眼神闪烁:“知道方子的有作坊那六个丫头,有明芳,还有明珠与……”她迟疑了下,杜五娘蹙眉:“怎么了?”
“还有孙大郎。”幼微定定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杜五娘静了一下,才点头笑道:“我知道你与他走得很近,却没想到你连方子也可能告诉他!”
这话里带着股揶揄,幼微却没有注意,只皱眉沉思:“他不知道全部,只是有一些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问问他而已。他毕竟懂药理,对中草药的作用也了解得很清楚,但他是个聪明人,即使我不给他看完整的方子,他自己猜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杜五娘想了想,忽道:“我听梁君说侯府现在已经不管他们的花销了。孙大郎与二郎就是靠着他们祖母的体己过日子!”
幼微蹙眉:“他们都是瑜宁候的嫡子。亲生儿子,难道真看个他们饿死却不管的理儿?”她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前世出家做道姑时接触到的那些贵人们,他们哪个后宅不是血雨腥风,正妻小妾闹得不成样子!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杜五娘脸上闪过一丝郁色。瑜宁候妻妾众多,儿子也多,现在府里的老夫人带着孙大郎、孙二郎来到下邽。瑜宁候哪里还会记得他们!
“前个儿孙二郎不是跟着刘家郎君去长安做生意了吗?不就是想挣钱!”她道。
她这么一说幼微想起来昨晚她说孙二郎就是啃着祖母体积过日子的时候,他脸上那又羞又怒又恨的神情!
怪不得呢!她叹口气,但是也不能凭此就认为孙大郎是泄露方子之人。
那些胭脂能值几个钱呀。哪怕全部卖了大概也不够买上人家一块古玉的!幼微皱了眉,心平气和地说道:“具体是谁还要好好调查一番才会清楚,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回去后我就着手调查!”她向杜五娘做着保证。
她与胭脂坊只是合作的关系,她借着胭脂坊的人脉与财力卖出自己的胭脂,在给胭脂坊分红就是,至于她怎么做自己的胭脂、怎么管教自己的作坊。杜五娘都是没有资格过问的。但是这次方子泄露直接威胁到了长安分店的生意,杜五娘才着急了。
她点头。倒是诚挚地说道:“你以后还是要靠着胭脂养家的,但现在鱼氏胭脂在下邽、长安已经小有名气,说不定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就有人在打它的主意,你自己要多注意些,一定要把方子给保密好,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谅谁也不敢把手伸到她这边来。
想到这儿,她突然想到五年前鱼幼微初次来到自己店里的情景,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这种状况的发生了吗?不然她一个急需钱用的小姑娘怎么会那么大方让出三成的利来?还有张明芳,也是占了三成五的分成!
这个还未及笄的小娘子,当真不可小觑呀!
幼微郑重地向她施了一礼:“那惠娘就谢谢杜姐姐了。”
杜五娘含笑点头。
她今年已经整整二十岁,但还是未与梁君成亲,哪怕二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幼微也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敢进成亲,可杜五娘却说梁君想再做出一番成就后,风风光光地迎娶她,所以她也心甘情愿地等着。
她当初负气离家出走,都五六年了也没有回去,她知道爹很心疼自己,也想念自己,她与梁君做生意这么顺利也是他在暗中协助的结果。可是,梁君现在也只是个钱多些的商户,在国公府那样的门底下实在不够瞧,她又心高气傲,自己挑选的人怎么能比别人差!所以她也很支持梁君往婚期往后拖的决定,等两人挣足了钱,再找找关系买一个官来做,那就里子面子都有了,自己也能风风光光地回家去,在爹与那些姨娘们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幼微抬头看她,依旧是璀璨耀眼的眸子,风华绝代的气度,慵懒妩媚,顷刻间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眼球。她暗暗发笑,怪不得梁君甘愿为了她改行做生意,连秀才也不做了,竟甘心做一个满身铜臭的商户!
是爱江山不爱美人啊!
她告辞了杜五娘,向家里走去。
此时已是半上午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中,幼微不过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满脸满身都是汗,她低咒一声,出来早了也忘了带把伞,就这样走回去还不得给晒焦了!也真是,这天也不下雨,就一直这么干燥着,让人怎么受得了啊!
☆、第八十章粮价
听人说南方已经接连好多天都没下雨了,就连地里播种时也是旱的,错过了最佳浇水时机,来年的收成肯定不好。
她走了两步,突然又站住了,突兀兀地站在路中央,来往的几个行人奇怪地望着她魂游神外的样子!可幼微却全然不觉,她刚猛然想到这是咸通六年,前世的今年是大唐灾难性的一年,先是南方发生了大规模的干旱,地里颗粒无收,灾民们背井离乡朝北迁徙,朝廷不但没有及时赈灾,还大肆征捐纳粮,导致有好几处都发生了暴乱;而北方的胡人与南边的蛮人都趁机发兵攻打大唐边境,顿时朝里朝外乱成了一锅粥。
幼微自重生起已经过了八年,哪怕她再好的记性有的事也都渐渐遗忘了,而这次的南方灾害她更是一点也没有提前想到。
刘家酒肆与胭脂坊隔得并不远,刘谦和与父亲正说着铺子里的生意,花喜从铺外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刘忠最看不惯他那副猥琐的模样,也一直奇怪自己当初怎么就给谦和挑选了一个这样的小厮!他皱起眉,喝问:“你这是做什么?”
花喜吓了一跳,忙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嘟囔道:“小的见鱼娘子在街上,便想来与郎君说上一声。”
天可怜见,他可完全是好心,昨晚郎君也不知与鱼娘子置了什么气,竟把胭脂都砸了,他这不是趁机给自家主子制造机会解除误会吗?
刘忠对鱼幼微倒是一直都满意的,还很喜欢她,因而对花喜说:“也好长时间没见惠娘了,你去把她请来吧。”
花喜忙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刘谦和却制止了他:“慢着。”在两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 他云淡风轻地笑:“爹,惠娘整日忙着胭脂的事,这个时候在街上肯定是要去胭脂坊,您要见她什么时候不能见,何苦现在去打扰她!”
这话有理。但刘谦和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有些奇怪了。刘忠好笑道:“怎的,你还真与惠娘吵架了?”他捋捋胡须,一脸的揶揄。他是刘家一家之主,昨晚刘谦和大发脾气的事他又岂会不清楚。
刘谦和万万没有想到爹会这样说。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了。
花喜在旁忙道:“鱼娘子是在大街上,可是她就直愣愣地站在马路中央,可见是什么事扰了心神……”
刘谦和皱着眉。跨出铺子向胭脂坊那边的方向看,果然,突兀地站在太阳底下发愣的可不就惠娘吗?
他自言自语:“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不成?”
刘忠已吩咐道:“谦郎。那你就过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说着他又叹息一声:“她一个小娘子东奔西跑地做生意,你先生又帮不了她,也着实难为她了!”
刘谦和原想拒绝,但听到爹最后一句话,心又莫名软了,他应了一声。便朝幼微那儿走去。
“惠娘?”走到幼微身旁,他轻声喊。
幼微应着。抬头看,待见到他时突然就问:“谦和,你去长安是不是收购粮食去了?”
刘谦和愣了愣,才道:“是啊。”遵照爹的吩咐他收购了有十几车粮食,但露在外面的只有两车,他家是酿酒的,拉回两车粮食并不显眼。剩余的他全部存放在城外他家的秘密地窖中,除了孙二郎,谁也不知道。
幼微低头沉思,刘伯父一向是个高瞻远瞩的商人,何况他在长安有大哥刘孝,在南方有做县官的弟弟刘悌,消息来源灵通及时,那么他也一定是预见到了长安的粮价会上涨了!
谦和去长安收购的肯定不止表面那么多,其余的应该都藏在地窖中了。
幼微叹息一声,刘忠真有着商人特有的敏锐啊!
“惠娘,你怎么了?”刘谦和发现她确实有些奇怪,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的,像是在想什么入了神。
幼微回过神,笑问:“孙二郎不是也跟着你去长安了吗?他是不是也收购粮食了?”按着她的猜测,刘家与瑜宁候府关系匪浅,而孙家郎君现在又是缺钱之际,如果真是预料到了之后粮价会上涨,刘忠一定会趁此示好的!
刘谦和倒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孙二郎是跟着他回长安的,但对外的说法是许久没有回去了,回去看看,除了刘家与孙家人,谁也不知道孙二郎也购买了粮食呀!
惠娘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猛然想到以前花喜曾对自己说过鱼娘子似乎与孙大郎走得很近,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但现在看来二人之间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他声音微沉,少年人特有的柔和线条也变得刚硬起来:“是孙大郎告诉你的?”
幼微奇怪他突然就沉下来的脸,但也没多想,事实上她现在根本就没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其他。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南方灾害、流民、粮价上涨……
“这与孙大郎有什么关系?”她脸上就挂满了璀璨的笑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刘谦和:“你爹是不是在铺子里?”
刘谦和被她这种跳跃性的思维给弄得糊涂了,点点头应道:“是啊,他刚还说要见你呢!”
“那还等什么,走啊!”幼微扯了他的袖子就朝刘家酒肆走去。
刘谦和越发不解,疑惑地问:“你见我爹要干什么?”
幼微笑嘻嘻地答着:“自然是好事了。”她因在太阳下站得久了,小脸红扑扑的,黑白分明的双眸中全是笑意,看着倒是多了些生机勃勃。
刘谦和看着这样鲜活的她,都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幼微是第一次与刘忠谈生意,说实话还是有些紧张的,这时,她与刘忠两个就坐在酒肆的账房里,而谦和、花喜等人都被支了出去。
被她的举动也弄得一头雾水的刘忠笑呵呵地看着她:“惠娘这么谨慎地见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幼微也不迟疑。当即就点点头,继而缓缓地笑:“我此次来是想请伯父帮忙的。”
刘忠一幅洗耳恭听的表情,显然早就预料到了。
幼微淡淡一笑,便直接说道:“我听人说南方已经将近小半年都没有下过雨了,地里的地都快裂出缝了,而现在又是暑夏。地里的庄稼又颗粒无收。伯父您说无水无米的灾民们会干什么?”她笑得天真无邪,又一幅胸有成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