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重锦-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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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微曾急用一方口脂,却仅配制出了一份,只好放到聚宝盆里期待能再生一方一模一样的,奈何不起效用。她叹口气,等了一年才又收集了材料重新配制。
孙大郎看着她明艳的样子恍惚了一下,才淡笑道:“过几日是二郎的生辰,你预备送他什么做礼物?”他开着玩笑:“莫不是还要送面脂吧?”
幼微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我就这一样舀着出手的,其余的你们看得上我也不好意思送啊!”
虽然这几年也挣了些钱,但相比较孙家、刘家他们就不堪一提了,现在的鱼家顶多算是过上了小康,离富贵还差远呢。
平日交往的几家,就幼微一个是穷的。
孙大郎脾气好好地说:“只要诚意真就成!”随口一说的样子。
幼微察觉出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双目幽思深远,不知在想什么。
刚还好好的,怎么一提到孙二郎的生辰就不大高兴了,幼微不懂,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们到时候都送什么,我好做个参照!”
孙大郎无声地笑,眉眼弯弯,笑了半晌才叹道:“每年都是这样,偷懒也不是你这种办法!”也不隐瞒,他淡淡说着:“我送的仍是和田那边来的古玉,再找工匠刻上他的名字就是!”
幼微咂舌,和田古玉啊,好大的手笔!自己是没这个能耐了,但孙大郎刚也说了不能总送胭脂,那么该选个什么好呢?
看到她纠结的表情,孙大郎平淡地说:“我那古玉听着不凡,实则都是长辈们送的,哪里算自己的东西,你只凭本心就好,用不着计较这个!”
幼微脸微微一红,为自己小心眼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气愤起来,不由骂了一声:“这个孙二郎,人都不在家还能给我惹这么多事!”
说也奇怪,幼微本是个性子平和、温婉大方的人,与人人都相处得很好,唯独孙家二郎,自见她第一面起就不喜欢她。幼微也颇不喜欢这个妄自尊大、脾气古怪的侯府少爷,相处了五年,二人相处时吵架的次数占了大半,每次都不欢而散!而更让人奇怪的是,孙二郎好似与她吵上瘾了,几天不见幼微的面还要特地跑到她家与她斗嘴不可!常弄得鱼家人哭笑不得!
孙大郎也想起他们两个每次相处的情形。也好笑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克星!”
幼微不满地嘟起嘴。正欲反驳,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道:“大郎,到了。”
幼微忙探头看了看。那挂着金色字匾、门窗都用轻纱笼罩起来无比招摇的不是胭脂坊是什么。
她回头笑:“多谢了。”说完,便钻出车厢,利落地跳下马车。
孙大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一抹淡青色衣角消失在车帘外。不由苦笑地揭开窗帘朝外瞧。
幼微站定后朝他招手:“你回去吧。”
孙大郎点头,扭头对车夫说了声:“回吧。”
车子便懒洋洋地挪动起来,那马似乎也受了天气的影响。无精打采地得得往前走。
一踏到马路上,就觉得腾腾的热气自地上升起,蔓延全身,幼微忙掀开用薄纱做成的帘子进了里屋。
胭脂坊作为下邽城最大最精致最繁华的店铺,里面自然摆放着一盆又一盆的冰块,清凉无比。
幼微舒服地叹口气,青山忙忙迎过来:“鱼娘子来了。”
幼微点点头。将手中的油皮包裹递给他:“只剩十块了,你放到货架上吧。”
青山正为缺货的事着急。闻言忙不迭地捧着面饼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格子架上。
幼微环顾四周,问:“五娘呢?在楼上吗?”不等回答,她便抬脚欲朝二楼走去。
谁知一个人影却突然冲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白蕊一脸急色:“你不能上去!”
幼微愣了下,待听到二楼隐约传来女子的低笑声时立即明白了什么,低低啐了一声,便含笑问:“梁郎君自北边回来了?”
白蕊傲慢地瞅了她一眼,那样子湣鹈惶健O啻α宋迥辏杂孜⒌难岫袢匀幻挥懈谋洹�
幼微不以为意,淡淡道:“等你家娘子有空了,问问她长安那边还要多少货,这阵子我事比较多,估计做不了太多,看能不能减一下量!”
白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笑非笑:“鱼娘子,做生意凭的就是个信誉,长安那边都跟顾客说好了会送去多少量,你一句忙不过来就想把上千贯的生意给推了不成?”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幼微,冷笑:“你也算是个老商户了,怎么连这个浅显的道理也不懂!”
五月幼微新研制出一种能使肌肤沁凉不生汗的面脂,夏天用最合时机。时下唐人还盛行着浓妆艳抹的装扮习惯,每个女子出门时都习惯抹上厚厚一层的胭脂,但在盛夏,一出汗脸上就如混合着各种颜料的大色板,失礼又难看。而幼微的这种面脂,却恰能吸汗沁凉,刚一放到市面上就被一扫而空。
其实说是吸汗则把功能夸大了,幼微也就是在材料里添了些薄荷、珍珠蚌与珊瑚磨成的粉末,又添了两味中草药,将各比例成分试验再三才最终配制出来。幼微给它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夏凉面膏”。乍一听,倒像是小吃的名字,刘谦和当时还取笑她呢!
这方子卖的好她很高兴,但胭脂坊不可能把全天下女人买胭脂的钱都赚了,而且夏凉面膏做法不算难,有心人一研究就能估摸个大概, 到时市场就饱和了,做多了也纯粹是浪费,没有人买。
这些话她不想说是因为觉得杜五娘应该懂,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了,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可没成想竟被白蕊给冷眼嘲讽了一番,幼微好脾气不代表是谁都能欺负到自己头上。她淡淡扫了白蕊一眼,态度随意自然,但后者却觉她双目如冷冽的冰,不过瞟了自己一下,就湣鹬蒙碓诒┖刂洌碜硬挥勺灾鞯夭瞬K欢厣趿讼律碜印�
幼微恍若未见,黑如点漆的双眸仍紧盯着她,声音平静温和,隐含的字眼中却冷若冰霜:“生意上的事该怎么做是我与你家娘子的事,如果你家娘子对我处理事情的方法有疑问,该由她来找我说!白蕊,你逾矩了!”
短短的四个字,不长,却湣鹨桓銮缣炫ǎ兹秕怎暮笸艘徊剑从峙龅缴砗蟮奶ń咨希赣埂K讲蹲磐蛴孜⑾胨敌┦裁矗暗阶毂呷匆痪湟菜挡怀隼矗�
该说什么?是她也同自己一样都曾是穷苦人家的闺女儿,没资格摆谱?还是说她现在全靠着自家娘子才能赚那么多的钱,有今日的风光?或者是她已满身铜臭,早就没了读书人的清高?
可无论哪一句,她都说不出口。
她虽是个丫头,但也有自己的自尊与骄傲。她原本是娘子最为看重的,体贴能干、识字知礼,而且全国公府中就数她做出的胭脂最好,娘子曾说不管颜色还是味道都是最上乘!她从国公府里出来就只带着自己一个贴身伺候,还不就是看重自己淘澄胭脂的才能!
☆、第七十五章
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鱼幼微就打破了所有的现状,不知从何时起,娘子眼中就只能看到鱼幼微,再也看不见自己。她甚至都忘了她曾对自己做的胭脂是多么赞赏……
她怎么能甘心呢!她幻想着终有一日能打败幼微,做出天下最好胭脂的是自己,让娘子眼中闪出最耀眼最璀璨光芒的也是自己!
可鱼幼微一句“你逾矩了”却轻易地把她从幻想中打入现实!
原来在所有人眼中,自己只是个丫鬟!一个赔笑脸、没有自尊、没有自由甚至连生死也无法掌握的奴才!
她脸上闪过愤恨交加的神情,扶着楼梯的手也拽紧了手中的帕子,几乎没有揉烂。
幼微皱眉,白蕊心性太高,又自以为聪明,偏偏杜五娘觉得她是自家里带出来的,偏袒太过,这样下去,她总有一日会闯下大祸的!
但那又怎样,不关她的事!
幼微冷血地想着,垂下眼帘,几年的相处她对白蕊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了!她静静道:“你家娘子没空,我就先走了。”不等白蕊回答,她便转身离开。
一直战战兢兢看着她们对峙的青山松了口气,抹抹脸上的汗珠,陪着笑脸送幼微出去:“天热,小的给鱼娘子租辆马车回去!”
幼微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摇头笑。青山虽也聪慧,但相比白蕊就显得木讷多了,在杜五娘与白蕊两个的双重光辉下就显得他很不起眼,也多亏他是个实诚性子!
她道:“不用,你快忙去。我自己走着回去就成。”一般的马车上哪有条件置放冰块,坐那火熏笼还不如自己走着回去呢。她舀起放在角落里的伞,信不走了出去。
袭人的热浪铺面而来,幼微叹口气,这天越发热了,也不去县衙了。等傍晚凉快些再请明芳过来吧!
她快步往回走。等终于到巷子口时,全身早就汗如雨下,瓷白的脸颊也红通通的,透着一丝黑红。明显是晒着了。她摸着滚烫的脸,推开门,院里一片寂静。家里人都在午休呢。
她不由放轻了脚步,先去水井旁探了探大盆子里晒着的水,虽然刚才用过。但天热,新添的水很快就热得烫手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这天气一天不洗个几遍澡简直就没法忍受!
又径自去厨房倒了一大碗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待放下碗时却突然发现屋角蹲了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她吓了一跳,再细细看去原来是明珠。不由吁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胸口。开着玩笑:“明珠你现在修炼成妖精了,这么大个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吓我一跳!”
明珠却没有心思跟她玩笑,只抬头淡淡笑了笑,又低头忙碌着什么。
幼微又倒了碗凉茶,边喝边走到她身边好奇地问:“你大中午不睡觉,在这儿忙什么呢!”她探头看去,明珠正在扒着鱼内脏,满手都是鱼血,边上已放了三条洗干净的。
她眉头皱了一皱,沉声问:“怎的现在做这个?”
明珠头也未抬,专心致志地弄着手里的东西,平淡地应道:“婶子说木郎午睡起来要吃炸鱼丸呢,让我提前晾着,免得烫着!”
幼微的眉皱得更紧了:“刚吃过午饭还能吃下去什么,娘这是没事找事!”
明珠眉眼未动,也未回答。
幼微看看地上堆成一团的鱼内脏,秀气的眉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问:“木郎一个就是要吃也吃不了多少,你怎么做这么多?”
明珠依旧很平静地回答:“婶子说天热害怕鱼都闷死了,让做多些给张刘两家都送去些。”
自家里有了些钱,郑氏的腰板也挺直了,与人交往也有底气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倒是与赵氏、张夫人两位的接触慢慢多了起来。
幼微未再多说什么,只命令道:“放下罢,走,睡觉去。”她去扯明珠的胳膊,后者却一动不动,笑着说:“婶子午睡起来要用呢!”
幼微不耐烦了,直接去拽她:“她要送人自己来做,你甭管,跟我去睡就是!”
明珠却突然抬头望她,虽是甜甜笑着,但眼中含泪,恳求道:“姐,你别让我在婶子面前难做人!”两滴泪便自脸上滑落下来。
幼微怔了下,又是心酸又是愤怒,接着便恨铁不成钢:“娘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那么较真儿做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说什么你只听着就是,不用多理会!你怎么就是不听!”怕吵醒别人,她的嗓音压得低低的。
明珠低头未发一言,手下动作未停。
较真儿吗?我只是这个家的外人,主母的一句话我能不较真儿吗?敢不较真儿吗?她是你娘,你自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她说的话你可以当放屁,可以大声反驳,可我敢吗?
幼微定定看她半晌,情知劝不过来,叹口气,也蹲下身子帮她刮着鱼皮。
剐鱼肉,丸鱼丸,再上油锅炸,直到鱼家人都起来后才堪堪弄好。幼微听到北屋传来木华稚嫩的童音,忙拣出三四个炸得金灿酥软的放到他专用的小白瓷碗中。一会儿,木华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嘴里高呼着:“明珠姐姐,我要吃炸鱼丸,我要吃鲜鲜的炸鱼丸!”
明珠满脸堆笑:“就等着你呢!”她把幼微晾好的小碗递给木华:“吃吧,小心烫。”
幼微手脚麻利地又拣了一碗,边注意着木华的动作,见他一口就要吞下一个,惊得还油汪汪的手就猛拍了下他的脑袋,斥道:“炸的东西外面凉了里面也烫着呢,说了你多少次也记不住,没听你明珠姐姐说慢点吃啊!”
原来姐姐也在啊,木华眨巴眨巴黑漆漆的眼珠,捂着后脑勺小嘴扁了扁。想要发脾气,却又不敢当真在板着脸的姐姐面前任性,只得好脾气地点头:“好嘛好嘛,我慢点吃就是了,姐姐好凶!”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幼微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给他倒了碗刚温热的凉茶。道:“吃完碗里的就不许再吃了。油腻腻的,晚上下了学再吃!”木华的胃不是很好,吃多容易不消化。
木华乖乖地应是。
幼微便对明珠说:“你再来挑两碗,等会儿送人!”说着她舀了把扫帚把地上鱼内脏什么的都清扫干净。
木华吃完了仅有的四个。偷眼瞧了瞧幼微在忙什么,见她背对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