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女-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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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现在的立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略略思忖,问道:“杨兄,你可会画画?”
杨思恂一愣:“丹青。。。。。。并不擅长。”
“没关系,不擅长可以慢慢学!”苏田讷讷道:“那个。。。。。。,你能不能为我画几幅画?翎毛花草,写意山水,工笔仕女,不拘什么都行!就将你一路看到的好山好水画下来!可多可少,一年一两幅,三五幅都行。也可大可小,一尺两尺也好,长卷更妙,走到哪里就画到哪里,然后托薛兄捎给我就行!”
看着杨思恂双眉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难色,赶紧道:“反正我也不会鉴赏,你随意画画就好!”
杨思恂看着她,苏田不由微微红了脸,沉吟道:“你看,我总是没有办法到处乱跑了,这么多大好河山都还没有看过,多可惜!你就当是我的眼睛,帮我多看看,顺便帮我画下来,我看了,权当身临其境。”
杨思恂心中感动:她总是这样周到细致。。。。。。。!担心自己心境悒郁,便让自己寄情山水,醉心书画,陶冶性情,散怀畅情。也可从画中揣度自己心境变迁,最重要的,是探知自己安危,了解自己近况。
他目光瞟向自己双手,微现迟疑,转瞬却想:这样的苦心,无论如何,自己总是不能辜负的。
当下点头道:“好。只是。。。。。。,我画技拙劣,尚需锤炼,你要耐心等待一段时日。”
苏田见他答应,心中一松,微笑点头。
杨思恂似乎有什么事压在心头,迟疑片刻,下定决心道:“苏田,我尚有一事想要拜托。”
苏田赶紧道:“杨兄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够帮上忙,一定是万死不辞的!”
杨思恂摇头道:“虽非大事,却有些为难。”
他看了苏田一眼道:“八月十三,是家母忌日,我明天却要离京前往昆州,只怕。。。。。。短时间不能回京,所以想要拜托你,若是方便,便于此日前往祭奠一番,代恂一表追思。”
苏田一听,赶紧拍胸口表示没问题。
说着,心中慨叹:便是去年此日,首阳山郊游巧遇京郊祭母的杨思恂。。。。。。
不过一年而已,已经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二人心中都是怅惘难言。
正在伤怀,薛瑛中手中捏着一个小锦袋进来道:“总是不能忘了这个。这是家兄谆谆叮嘱,嘱托我万万要带到的。”
说着,将手中锦袋双手托到杨思恂面前。
那是一个男子用的荷包,里面装了几张银票,一大把金瓜子。
薛瑛中低头一笑:“家兄明日恐怕是不能前来为景行送行的,他素来心思旷达粗疏,实在不知如何好表达心意,便只能送这庸俗之物,还望景行万万不要嫌弃才好。”
杨思恂扫了一眼,便知道那几张银票定然是不菲的,摇头道:“多谢二位薛兄,心意我领了,实在是受之有愧。”
薛瑛中皱眉笑道:“这可是教我为难了。若我原物送回,家兄只怕会亲自追到天涯海角方才罢休。景行只当体谅我吧!岂不闻却之不恭?”
杨思恂垂睑略想了想,点头道:“二位兄长情意,景行领受。”
苏田见状,一手在袖中捏了又捏:自己真是傻瓜!因为昨天的大婚,什么都忘记了准备,就这样匆匆出宫!
袖中,只有一方丝帕。。。。。。
有圆润光洁的东西触到苏田手背,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今早拾起的珍珠!
她心中大喜,悄悄用丝帕将那几颗珍珠包起。
薛瑛中回视苏田一眼道:“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还是回去吧!”
苏田心中虽有不舍,还是点点头。
杨思恂眼中迅速闪过黯然之色,再抬头时,又是笑意浅浅:“二位请回,我便不送了。”
苏田初闻顿觉惊异,薛瑛中在她耳边极低地念道:“悲莫悲兮生别离。。。。。。”
苏田了然:纵然能够相送千里,最后还是终须一别,又何必依依不舍,拉长这痛苦呢?
她将丝帕自袖中掏出,上前两步,垂首送到杨思恂面前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杨思恂深深望着她,微笑道:“正是。”
薛瑛中看到苏田手中之物,双眉不由轻轻一挑,缓缓道:“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杨思恂闻言一惊,收下丝帕放到一旁,向苏田摆摆手道:“终须一别,无需慊慊于心。快些走吧!”
苏田明白,勉强一笑:“善自珍重。”
杨思恂转过头,凝视着棋枰,竟似听而不闻。
眼见二人出了小院,上了马车。车子发轫,碌碌远去,这才颤抖着手,如举千钧一样拿过那方丝帕。
百般珍重地轻轻打开,里面是几颗浑圆莹润的珍珠。
杨思恂默默,片刻凄然一笑: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吗?还是知君用心如日月,却已经决意,事夫誓拟同生死?
手一颤,一颗明珠顺着柔滑的丝帕咕噜噜滚下。杨思恂大惊,急忙起身去拦。
那珠子滚得极快,他急急趋近几步,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纵然如此,也是强撑着一瘸一拐追上珠子,将它珍重拈起,放入怀中。然后一手撑膝,慢慢站好,复又迟缓艰难走回窗下,重重落座。
迎着阳光,他举起手。
这是一双很美好的手,手指修长,筋肉匀亭,柔韧灵巧,能够弹奏如水的琴曲,能够画出精美的图画,能够使出精妙的招式,还能够稳稳抱起心爱的女子。。。。。。
但此刻,这双手,还有这腿。。。。。。,都已经接近残废。。。。。。
纵然能得与田田相守,也是没有丝毫余力能够保护她了。
许久,他收回手,静静落座。母亲,今年,儿便不能前去看您,可是。。。。。她会代儿前去。她便是儿心中唯一的妻子,她那样好,您看了也一定会喜欢。。。。。。
马尘上,薛瑛中看着有些神不守舍的苏田。片刻,眼睛一眯,缓缓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苏田正在发呆,闻言一愣,疑惑的“嗯?”了一声。
薛瑛中摇摇头:“你送他一方丝帕,可知为他惹来多少麻烦?既然已经将要作别,何苦还要这样招惹他?”
苏田不解,思忖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急忙道:“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薛瑛中不以为然一挑眉,骤然明白:自己没有,可难保旁人没有!既然薛瑛中能够这样想,杨思恂万一也这样会错意可怎么办?!
她讷讷:“我看你。。。。。。,我只是。。。。。。,此去昆州,山遥路远,到了昆州,又如何维生?我只是想。。。。。。”
薛瑛中没有想到竟是这个缘故,不由问道:“那丝帕里包着的究竟是什么?”
苏田面上一红,道:“是。。。。。。几颗珍珠。”
那珍珠,是她今早刚刚顺了来的。。。。。。
“是珍珠?”薛瑛中微微沉吟,目光闪烁不定。少顷颔首,自言自语道:“是珍珠,倒也还罢了。”
苏田一时不明白,薛瑛中见她疑惑,只是笑笑:“你若不是这个意思就好。”
说完,放松地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苏田看他半晌,突然瓮声瓮气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薛瑛中头不抬眼不睁,含笑道:“没什么了。你若不明白也不必多想;自此后心中多想着些玉兄便是。”
苏田目光沉沉,鼻翼微扇,突然道:“杨思恂的腿怎么了?你们到底还将他怎么样了?!”
薛瑛中双目倏然睁开,目光扫过苏田。
苏田面色阴沉,冷笑道:“我是笨一些,可不是完全的傻子!你们到底对杨兄做了什么?!他的腿。。。。。。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边质问,一边微红了眼眶。
薛瑛中笑了两声道:“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苏田不满道:“别想敷衍我!从我们前去,杨兄就没有走动过一步!他不迎接,也不相送,这与他的性情完全不相符合!好,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见了我们,他连站都不曾站起过,甚至没有一丝站起的意思!你送他东西,他只是伸手去接,。。。。。。,这些在杨兄,都是不可能出现的行为!!”
苏田双目灼灼,瞪视着薛瑛中 。
少顷,薛瑛中轻咳一声,低头道:“你放心,他的腿休养一段时间自然就会没有问题。”
“哦?你说的一段时间有多久?没有问题又是没有问题到哪种程度?你不如索性告诉我,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意思,充其量也就是袖手旁观,可是。。。。。。。,你一定是都知道的!告诉我好吗?”
苏田由咄咄逼人到央求哀告,薛瑛中看着她,只是不语。
苏田目光渐渐变得寒冷:“是玉轻尘,对不对?你不用否认,除了他,谁还可以做到这些?谁又会做这些?!他是用毒?用刀?你告诉我吧,不要再放任我胡思乱想!!”
薛瑛中无奈看她一眼道:“他。。。。。。,只是武功被废,休养一段时间后,除了不能习武,一切都会安好无恙。”
苏田一怒:“你想骗谁?!武功被废,不就是挑断手筋脚筋吗?!你们还。。。。。。”
她细细一想,似乎并没有发现杨思恂的手哪里不对劲。或许,他们真的是只坏了他一身功夫?
见苏田目光渐渐澄明,薛瑛中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认真道:“真的只是双腿,休养一段时日,也就真的没有大碍了。”
苏田将信将疑,又找不出证据,只好将此事暂且搁下。
且相信他一次吧!但愿,但愿真的没有问题!
见苏田不再说话,薛瑛中重又放松地舒开了手脚,阖起双眼。
直到车子驶近宫门,薛瑛中才睁开眼,坐起身,向苏田微微笑道:“心事已了,快些回去吧。”
苏田目光复杂,看他一眼,点点头。
下了车,又回头看看,大约为避嫌疑,薛瑛中并未露面。苏田想了想道:“今天。。。。。。多谢你。”
他带了自己前去看望杨思恂,若是被玉轻尘知道,恐怕不会高兴吧?
车帘纹丝未动,却听“嗤”的一声轻笑,苏田不由露出温暖笑意:还好,有他相助。
她转身,看着金碧辉煌,庄严端肃的宫门,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车夫等了一会儿,问道:“侯爷,要回府吗?”
薛瑛中叹口气,幽幽道:“还回府做什么,在此稍候片刻,本侯这就进宫。”
☆、请罪
一边说着,一边苦着脸揉揉自己的膝盖,将裤脚高高挽起,直到过膝,然后从旁边抽出一卷布带,细细在膝下缠了几圈,放下裤子,拂拭几下,左右端详一会儿,觉得毫无破绽,这才一躬身掀起车帘下了车,同时叮嘱车夫:“过两个时辰再来这里候着,到时候赶点眼色,见本侯出来赶紧迎着些。”
那车夫跟随薛瑛中多年,也是极为伶俐的,见他如此吩咐,知道必然有原因,用心记下应着。
薛瑛中看看宫门,也如苏田一般,深深吸了口气,施施然抬脚上前。
御书房里,玉轻尘正在看着奏折,有近侍悄然来报,苏田已经归来。玉轻尘面无表情扬扬手,示意那名近侍退下,手上不停,又拿起一封奏折。
看不多时,回事内监来报:博陵侯薛瑛中求见,正在殿前跪着。
玉轻尘依旧面无表情,恍若未闻。
回事内监有些不知所措:这博陵侯可是皇上的心腹,从前又是至交。。。。。。
思来想去,壮着胆子又奏一遍。却见玉轻尘双眉一皱,淡淡道:“好一个啰嗦的奴才。”
那内监心知不好,吓得浑身一抖,跪地磕头如捣蒜,连辩解都不敢。他这才反应过来:从前越是亲厚,现在皇上不宣,越说明这博陵侯触怒皇上之深,自己怎么就一时大意没想到这一点呢?!
玉轻尘看着手中奏折,头也不抬道:“既然这样殷勤,即刻起就去直殿监当差去吧。”
直殿监和都知监,只管理一件事清洁卫生,专事宫中粗重臭秽活计,又脏又累不说,是宫中顶吃力不讨好没有油水的部门。
这回事内监原本虽非高高在上,也是内殿当差,既清闲又尊贵的,骤然被发付到直殿监,简直如晴天霹雳一样,直让他欲哭无泪,还要跪地谢恩,心中实在懊丧痛悔难言,只是,谁让他一时大意,忘记细细忖度了呢。
这下御书房里人人自危,一个个打叠起十二分的小心,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伺候着。
眼见日影西斜,半月东升,薛瑛中跪在殿前,身子摇摇欲坠,却无人敢前往通传一字一句。
已近中秋,夜间寒凉,原本薛瑛中身体就不算强壮,兼之两个多时辰水米不曾沾牙,已经头晕目眩,膝下纵然缠缚了数层布帛,怎么能敌得过金砖寒凉坚硬?凉意阵阵,如细小的虫儿一样,带来无处不在的钻痛。
头颈已经酸涩沉重,肩背也已经僵直不堪,双腿更不必说,让人恨不能将之抛却。
看着自己投照在地上的影子,默默估算着时辰。
总有将近两个半时辰了,也该差不多了。。。。。。。
又一阵晕眩传来,薛瑛中不抗不避,身子一偏,干脆利落晕了过去。
身子歪倒时,他忍不住龇牙咧嘴。两条腿略略一动就带动全身,几乎要挛缩成一团。
他唇角微微一勾:苏田,被你害苦了。。。。。。
眼见博陵侯的身子轻轻摇晃几下后,无声无息倒下,殿外的带班內监不敢怠慢,赶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