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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的蝴蝶兰-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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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蕙,我想,你今天应该到学校去一下。请假那么多天,该去看看。”清云说。
  白蕙有些犹豫,照理是该去一次,一方面要向学院续假,另一方面论文中有些问题也应和指导教师商量一下。
  但这里能走得开吗?
  好象看出女儿的犹豫,清云说:“我今天觉得很好,你走开一会儿没关系。说不定孟家好婆上午就会来医院。你要老不去学校,我倒真要担心了。”
  听妈妈这么说,又看到妈妈今天精神确实不错,白蕙终于答应到学院去一次。
  她略略梳洗一下,刚要出门,清云叫住了她:“阿蕙,你过来。”
  白蕙过来坐在床边。清云突然问:“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很爱丁西平?”
  妈妈怎么想起问这个?白蕙有点紧张,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很爱他。这几天,我都看出来了。这样吧,你让他今天晚上来一趟,我有些话要和你们两个说。”
  是妈妈终于回心转意了,还是要当面拒绝西平?白蕙从清云那平静的神色中猜测不出答案。
  “妈妈,你怎么想到叫他来?”白蕙嗫嚅地问道。
  “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去吧,到学院去。”清云笑着说。
  她就象女儿小时候每次去上学那样,帮白蕙理了理前额的头发,又抻平她衣服的领子,然后拍拍女儿的手,又说了遍:“去吧!”
  看妈妈的神情,似乎愿意接受西平的样子。白蕙满怀着希望走了。她决定中午从学院回来,就给四平挂电话,邀他晚上来。
  到学院教务处说明过妈妈的情况,又续了几天假。白蕙便去指导教师办公室,两人就她的论文讨论起来。也就不到一小时吧,安德利亚神父突然神色严肃而又紧张地走进来:“白蕙,有你的电话。”
  白蕙马上预感到是妈妈病情有变化。她都没勇气开口问是哪里来的电话。
  神父把手放在她肩上,“快去接吧。”
  白蕙奔出门外。这里神父与指导教师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轻轻叹着气,拎着白蕙的书包跟出来。
  电话是小叶护士打来的。她气急败坏地说:
  “白小姐,你快来医院。你妈妈突然大吐血,很危险,她要见你。还有,她让你叫那个丁先生也来。”
  白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忙给西平挂电话,幸而西平正在办公室里,听她一讲,西平说:“你就在校门口等着,我马上来接你。”
  白蕙懵懵懂懂地朝校门走去。安德利亚神父追上来,把书包递给她说:“孩子,主在看着你,主会保佑你。”
  当白蕙和西平赶到医院时,只见小叶已站在院门口焦急地等着。一见他们,拉住白蕙就跑,一面说:“快,快,再晚要来不及了……”
  冲进病房,白蕙一下子扑到妈妈床前,西平也赶忙跟过来。
  只见清云双目紧闭,脸色死灰。
  白蕙高声叫:“妈妈,妈妈,我和西平来了,妈妈,我是你的阿蕙,妈妈,你睁开眼看看……”
  清云吃力地睁开眼,看看白蕙,然后又象是在寻找着什么,西平赶紧俯下身去:“伯母,我是西平,我来了。”
  清云看见西平,勉强抽动着肌肉,笑了。然后她嘴唇翕动着似乎要说些什么。
  白蕙与西平赶紧凑上前去,只听她说:“妈妈……同意……你们俩的事……祝福你们……”
  他们俩人都听清楚了。
  白蕙紧紧抱住妈妈,哭着说:“妈妈,妈妈,你要坚持住,要挺住。”
  西平也不觉泪流满面。
  清云还想说什么,但张着嘴,接不上气,声音就卡在嗓子里。白蕙把耳朵凑到妈妈嘴前,只听她似乎一遍遍地重复着:“来不及……来不及……来不及说……”
  白蕙紧贴着清云的耳朵,哽咽着说:“妈妈,你慢慢说……我们听着呢。”
  清云硬撑着睁开眼,轮流看看他们俩,用足力气说:“记住……要记住……妈妈一句话……”
  她边说边抓着女儿的手。
  “我会记住的,妈妈,我会记住的,你说吧。”白蕙哭着说。
  “西……西平……不……不是……”白蕙和西平都看出清云拼命想摇头,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眼睛已闭上,再也睁不开。抓住白蕙的手也没一丝力气了。
  白蕙和西平高声大叫:“妈妈,妈妈……”
  “伯母……伯母……”
  清云抓着女儿的那只手突然一松,搭拉到床沿上,眼睛却猛地一下睁大,再也不动了。她渴盼着想要告诉女儿和西平的话,终于没能说完。
  白蕙一声狂呼:“妈妈——”就晕倒在病床前。
  第七章
  冬逐冰翳尽春随去燕归
  这是一段忙乱悲痛得令人麻木的日子。
  自从在妈妈的病床前哭得晕厥过去被人抬走,经过抢救醒来之后,白蕙就几乎是机械地、茫然地生活着。她做了一个刚刚丧母的女儿在这样的日子里所必需做的一切,但她根本不明白这些事的含义。热心的孟家好婆和她那恰好来上海办事的儿子指导她、帮助她,许多时候是在直接操持着那些烦琐的事情,白蕙只是按他们的吩咐和安排去做。
  她没有再大声哭过,人们只看到她两眼发直,总是呆呆地坐着或站着。
  直到那天,吴清云的遗体在殡仪馆被装进棺木的时候,白蕙才发了疯似的往上扑,顿时哭得闭过气去。幸好孟家好婆早有准备,立即叫儿子护送棺木先走,自己就把白蕙紧紧抱住,让她伏在肩头哭了个够。
  回到家里,白蕙谢绝孟家好婆的照料,把自己独自关在三层楼的小屋里。
  没有妈妈的小屋显得多么空荡而冷清。这是她和妈妈共同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地方啊,如今却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她泪眼模糊地巡视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小屋,仿佛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她把包着妈妈遗物的小蓝布包袱紧紧贴在脸上,让泪珠成串成排地滚下来。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温馨而美好的一切,都已随着妈妈的去世而消逝,自己平素最为恋恋不舍的这片乐土,于今还有什么意义?
  好冷啊!她突然感到这间窗户朝北的阴暗小屋,简直象一个冰窟窿。不知什么时候刮起的西北风,把窗户上的玻璃摇得琤琤直响,透骨的凉气从窗框的缝隙中肆无忌惮地往里钻,同白蕙争夺着这屋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热气。白蕙最怕的冬天,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来到了。
  有人敲门。白蕙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阿蕙,开开门呀!”是孟家好婆的声音。
  白蕙茫然地捧着妈妈的遗物,隔着门答道:“好婆,我不饿,不想吃晚饭了,你和孟大叔吃吧。”
  “不是叫你吃饭,阿蕙,是有客人。”
  客人?是谁?白蕙放下那蓝布包袱,慢慢地走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站在孟家好婆身后。虽在沉沉的暮色之中,白蕙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西平。
  “先生,你进去吧。”孟家好婆闪了闪身子,让过西平,边下楼边对白蕙说:“你们谈吧,我下去了。”
  “阿蕙,你在发抖!”没等盂家好婆的脚步声消失,西平就一把抓住白蕙的手。
  白蕙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咬得格格响。
  “你不舒服了?”西平迅速地脱下长大衣,一下子把白蕙裹起来。
  一股巨大的引力,使两个年青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比任何魔法更灵验,比任何语言更有效。刹那间,两颗年轻的心同时燃起一团烈火,熊熊的心火透过肌肤连成一片,烧遍了他们全身。包围着他们的严寒,笼罩着他们的黑暗都不存在了。
  半晌,白蕙抬起头来,深情地唤一声:“西平。”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闪烁着晶莹泪花的眼睛,就被西平吻住了。西平灼热的嘴唇吻干了白蕙的泪,慢慢地往下移动着,直到白蕙那两片同样灼热的唇……
  “西平。”白蕙颤声叫着,近乎呻吟。
  “蕙,我的蕙!”西平柔声应着,犹如梦呓。
  “哦,西平,我该怎么办!”
  “不要过分悲伤,蕙。你不是一个人,我永远陪伴着你。”
  “哦,妈妈,可怜的妈妈,”西平的安慰重又勾起白蕙的悲悼之情。
  “房间这样暗,也不开灯!”随着这句话,“喀”的一声,房间里的灯被开亮了。孟家好婆拎着一铜吊开水进来。
  两个年轻人迅速地分开了。白蕙上去接过好婆手里的水壶,去给暖水瓶灌水。
  “唷,阿蕙,也不给客人倒杯茶!”孟家好婆说。
  白蕙不好意思了,“噢,我这就倒。”她把空铜吊交给好婆,赶忙拿杯子,拿茶叶。
  孟家好婆看看披着西平大衣的白蕙,又看看西平,颇有含义地点点头,拎着铜吊下楼去了。临走,轻轻地把门给他们带上。
  西平是来告诉白蕙已在徐家汇平安公墓为清云找好墓地的事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墓碑和墓体设计图纸,打开给白蕙看,并告诉她这是他亲自设计,如果她满意,明天就叫人去定制。而且他已跟一位专搞陶瓷艺术的朋友说好,请他为清云复制一帧肖像,交给烧瓷厂,烧成瓷片,好镶嵌在墓碑上。他要白蕙找一张清云的相片。
  “要挑一张拍得最好的。”
  白蕙露出为难的神色:“妈妈总共没有几张照片。”
  “找找看,”西平说。
  白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不大的纸盒,开始翻起来。盒子里零零碎碎放了些照片和纸张,白蕙翻检着,竟找不到一张合适可用的清云的照片。
  “唷,这是你吗?”西平凑上去看,突然发现新大陆似地从盒中拿起一张小照。
  白蕙瞟了一眼,点点头,“还是高中毕业拍的。”
  “太可爱了,蕙。如果那时候就让我看见你,我一定早爱上你了!”
  “那时候你在哪里呢?”白蕙幽幽地问。
  “让我想一想,”西平说,“喔,可能我已经大学毕业,说不定已经到了法国。你可真是我的小妹妹!”
  白蕙把纸盒一推,废然长叹一声:“唉,找不到了!”
  “别急,别急,让我来看看,”西平把纸盒拿过去,宝贝似地检视着里面每一件东西。很快,他把盒子全翻空了。
  现在西平手里拿着一只空盒。空盒的底上是垫得平平的一张厚纸。由于年代久远,已经生了许多黄色的斑点。西平怕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这层纸下面,便把这纸揭了开来。他确实找到了一两张小照片,然而同样没有什么用处。于是,他仍旧把这层厚纸垫好。
  “等等,”突然,白蕙叫起来,“西平,你看。”
  西平不解地住了手,白蕙把西平手中的厚纸翻过来,一张钢笔素描的少女头像赫然呈现在他们面前。
  “妈妈,这是妈妈!”白蕙激动地叫着。
  “哦,真美!”西平和白蕙并肩看着这张素描,禁不住赞叹起来,“可是,你妈妈为什么将它倒扣在这里呢?”
  “是啊,连我都没看见过!”白蕙说。
  两个人捧着这张少女画像仔细地端详起来。
  看得出来,这画有年头了。当初的蓝墨水。显然已经过由蓝变黑,又由黑变褐的漫长过程。但画家的有力笔触却依然清晰。画上的少女扎着两根辫子,正腼腆地笑着。
  呵,可怜的妈妈,你曾有过多么美妙,多么动人的青春年华,你又曾有过多么辛酸,多么凄凉的人生!
  西平把目光从画面移开,凝视着白蕙,“蕙,你多象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啊!”
  “不,我不如妈妈漂亮!”白蕙由衷地说。
  “在我眼里,你比谁都美,蕙。”西平说着,感情又冲动起来。
  白蕙拉拉他的手,说:“你看。”
  他们都看到了那幅素描右下角署的那个日期“27。7。1909”,特别是那个花体的签字:“B”,不觉相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把画像翻过来。那纸的背后,却除了几块黄斑,什么也没有。
  B,这不是“白”字英文拼音的字头吗?一个念头同时闪过他们的脑际:这画或许与白蕙的父亲有关?这画或许隐藏着一段故事,一段画中人不愿常常想起却又忘不掉的秘情?当然,也可能普普通通,并无奥义。可惜……
  “感谢上帝,蕙。”西平衷心地说,“墓碑上就用这张画像吧。那位艺术家一定能够复制得维妙维肖!”
  到处树着高高矮矮的石碑,到处是圆拱型、长方形的水泥墓体,到处是萧萧飒飒的苍松翠柏,公墓就是公墓,永远弥散着一片悲哀肃穆的空气。更何况现在时届严冬,松柏以外的一切树木都已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枝,满地败叶堆积,几乎把一条条花岗石小路都这满了。人们走在路上,便发出有节律的窸窣声。如果是一群人,那声音简直就可叫做枯枝败叶交响曲了。一阵西北风刮来,干枯的树叶飘起来,贴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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