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美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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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知玉簪的事?这事除了皇上和我娘,并无第三人知晓。”
惜织问住她了,板起脸孔,皇后变得不自然。
“我是皇后,后宫大小的事,哪件不知道?”
“不,皇上特意隐瞒此事,除非……玉簪是您放的。”惜织大胆假设。
“我放的又如何?也好,让你当个明白鬼。当初是我挑拨皇后对昀妃不满,是我告诉皇后,昀妃所怀之子不是皇上的亲骨血,也是我怂恿皇后把昀妃押进暗室严刑拷打,当然临门一脚是抱着梁公公哭泣,和他同策皇太子失踪案,并交给他昀妃的画像,要他好好训练皇太子将来为母亲报仇雪恨。怎样?”她不怕一个将死之人。
“这一连串的悲剧……始作俑者是您……”多可怕的女人,惜织看着她,无法想象。当皇后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牺牲再多人命都无所谓?
“悲剧?那是被淘汰者的说法,对我而言,我当上皇后、龙狄成为皇太子,我会永远的荣华富贵,这是货真价实的喜剧。”
“但龙帧回来,皇太子易人?”
痛发作,惜织痛弯腰,在地上蜷缩成团,不过,强撑意志,她要弄清楚所有事情。
“这是我唯一的失算,我没想过龙帧和皇上相貌相像,像到皇帝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儿子。不过,我绝不容许计划出现瑕疵,所以我让湘屏嫁给龙帧,控制她的枕边人。”
“是你、是你设计,在药里……下毒?”话接不出完整,她气喘吁吁。
“有没有听过一不做,二不休?当使手段是必须工作时,何尝不可?”
“不对,你没有机会……下毒,药……锦绣送……”
“宛儿没手?湘屏没手?不过是加点药粉,有什么困难?”
“湘屏公主为什么和你连手……毒害丈夫……”
“她是没有和我连手,她以为药粉是春药。知不知道,龙帧为了你,迄今未和湘屏圆房?你说她能不妒恨你,能不处处栽你赃?至于药膏,小事一桩,三天后,宛儿的脸自会恢复原状。”
龙帧为她,迄今未和湘屏圆房?
她痛到几近恍惚了,却仍觉得感动,他为她,一直都是专心为她,她却为了无聊自尊将他往外推。
蠢呵,她怎么蠢到不相信龙帧,蠢到不信自己的心?
好痛,可心是甜的,甜蜜将心圈住,不教痛苦入侵。
走近惜织,皇后居高临下。
“你在笑?药效这么快?太医明明说要三天才会开始发疯,第七日死,可能你体质特殊吧!来人,把她关进暗室。”
皇后走了,惜织被拖人暗室,重重的门关上,只剩一方铁窗泄下几道微光。
痛呵痛呵,用力咬唇,她唇间渗出血丝。痛从四肢传出,惜织彷佛一下子置身冰水,一下子又身处烈火,每寸肌肤都被烧灼烤焦般,她想撞墙,怎么会有这种疼痛啊?
“我不疯,我要活着向所有人揭露这一切!娘啊,您的冤啊,我要帮您报……”
她嘶喊,她意识模糊,额头一声一声撞在墙壁上。
“龙帧救我,我不要死,我要活着跟你说抱歉,我们都是受害者,我有什么权利对你抛出怨恨……”
她跳起身、她旋转、她不断摇晃自己的头,企图摇去承受不了的痛。
“我的头要裂了,我的秘密,我的心……”她猛捶自己,她用疼痛抑制疼痛。
暗室里,充满哀号哭叫,她声嘶力竭,为她宣泄不了的苦处。
当胡太医查出湘屏中的毒是离神散,而这种药是专替皇太后诊疗的薛太医配治,他们第一时间找上薛太医。
取得解药同时,还意外得到线索——皇后前不久才向他要了一包离神散。
他一方面派人将解药送给惜织和湘屏,一方面将宛儿传唤到御书房,龙帧要把事情掀大,追查真凶。
见到皇上,宛儿吓倒在地,遂将有关毒药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皇后说我们的手段太温和,只能让惜织公主不受欢迎,不能动摇她在殿下心目中的地位,我们必须把事做大,让她众叛亲离。皇后还举了昀妃的事儿,说当时皇上眼里看不到别的女人,要不是她偷了柄玉簪,昀妃进不了冷宫,她这皇后位置也坐不稳。”
“什么玉簪?!”
霍地,皇上从龙座上弹起。这事没人知道,他把玉簪藏起来了,所以大家只能传言,并不能证实昀妃有罪。没想到,昀妃的玉簪居然是被皇后偷走?所以是她故意栽赃,是她陷昀妃入罪?该死!
“皇上饶命,奴婢不知。”
“够了,你下去,好好照顾太子妃,有事的话唯你是问。”崔丞相起身,走到皇上和龙帧面前。
“禀皇上,这事儿波及太大,要好好策画,一牵扯下来,恐怕……”他是老成持重的臣子,凡事都要想清楚才能做。
“要办。”皇上说。
“要办。”龙帧异口同声。
“昀妃虽然往生,朕要还给她公道。”皇上说。
“后宫不可以由这样的皇后掌管,否则将来会有更多人受害。”龙帧说。
“龙帧说得对,龙狄、龙青要是有加入这起事件,就算是朕的儿子,朕也不轻饶。”
之前龙青的恶行已让他大为震怒,要是他敢再加害惜织,他不会再顾及皇家面子。
“禀皇上,龙啸宫杨公公求见。”太监进屋传话,皇上和龙帧相视一眼。
“宣。”
须臾,杨公公伏地跪叩。
“皇上,惜织公主被皇后带走,奴才以为是皇上的旨意不敢多加阻拦,可殿下又传人送药,奴才担心……”
“她居然先动了手?!”
掌击桌子,皇上狂怒,截下杨公公的话,他对龙帧和丞相说:“你们随我来,这笔帐是该好好算算了,不能由着它这么糊里胡涂一本赖着!”
当事情掀开,皇后、龙狄和龙青被打人大牢听候宗人府审判,但不管龙帧怎么问,皇后死咬着一句话,说惜织已让她赶出宫廷。
她阴恻恻地对龙帧说:“我不会成全你的爱情,一如我不成全你父皇的爱情。你找不到她了,你准备抱着她的枯骨,缅怀你的爱情吧!”
她的表情话语让沉稳的龙帧感到恐惧,他不断反复推测皇后的意思,他做过无数假设,所有的假设都让他坐立难安。
他让画师将昀妃的画像描上数百张,让卫兵带着那些酷似惜织的画像,在城内城外四处张贴寻人,他重金悬赏,一时间京城里出现几百个公主,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惜织。
当时间一日日过去,龙帧急成热锅蚂蚁,他明白时间拖得越久,解药效果越差,说不定她已熬不住痛苦自缢而亡,说不定她的头脑已被破坏,再无法正常。
每想起这些,他连一刻都没办法安坐,三天下来,胡渣在他唇下狰狞,暴怒的浓眉无放松时刻。
这时皇上想起“暗室”,那是皇后寝宫特有的装置,专用来惩罚不遵守宫规的公主妃子,当年昀妃就是让康宁皇后关进里面。
他带领龙帧和太医们,打开暗室秘门,救出惜织,但三日已过,薛太医对她的病情不表乐观。
惜织被救出来时,眼神涣散,身上衣服被自己扯烂,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是她自虐的结果。
看见龙帧,她不认识他,对住他忧伤的表情,口里喃喃自语的全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真相。
见到惜织,龙帧再说不出话来,将她搂进怀中,泪横过。
不管她变成怎么模样,他都感激上苍,让他再度拥有她。
薛太医把解药喂进惜织嘴里,总之,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公主要是有个万一,他哪能在宫里待下来?他在脑中思考几百种医法,不管是哪一种,他只求能救下惜织。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不应该怀疑。你说得对,我们是同样骄傲的人,骄傲到不屑为自己的行为说谎,对不起、对不起。”
从不认错的龙帧,说了无数句对不起,只要她能好起来,他愿意还她一生一世对不起。
“是皇后害康宁皇后自杀!”
杏眼圆瞠,惜织想起什么似地推开龙帧,跳起来尖叫,她双手拚命在空中舞动,用力瞪跳,她控制不下自己的举动。
龙帧自身后抱住她,不过短短三天,惜织双颊凹陷、声音沙哑,瘦骨嶙峋的十指抓住龙帧的手,彷佛抓到救命浮木。
“我知道、我统统知道,父皇会还你们母女公道。”
搂紧她,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用他的心替她思考,用他的脉动替她延续生命。
“龙帧!龙帧!快逃,皇后要害死你!”
每次跃起,她的力气大到惊人,她撕扯头发,啃咬拳头,她疯狂地伤害自己。
“安全了,我们统统安全了。”
压住她的手、她的身体,龙帧有千万个不舍。
“我不死,我不要疯,我要活着告诉龙帧真相,我不要骄傲了,我要解释清白,龙帧、龙帧……救我!我好痛,一千万只蚂蚁在咬我……我快死了,再痛一次我就死了……”
她忽地嚎啕大哭,汩汩泪水,在肮脏的脸下冲刷出两道雪白。
“我知道你的痛,我懂、我真的懂,你打我吧!让我代替你痛,不要再伤害自己。”龙帧的脸埋入她颈问,悔恨无限。
“不要来,不要来,我不要再痛了,啊……我好痛,痛死了,痛死了……龙帧你在哪里,你快来救我……”
她厉喊,她尖叫,她挣脱龙帧的箝制,拚命敲打自己的头颅。
“不要打自己,胡太医快来,想办法救她!”龙帧连声喊,她痛在身上,他痛上心扉呀!
胡太医和薛太医围过来,他们拿出针在惜织身上扎穴道,她的力气太大,几次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走开、走开,不要害我,爱情不是我的错,我只是爱龙帧、我爱他啊……”
惜织力气大得惊人,推开所有人,她哀泣、她心伤,她躲到角落里缩成一团。
“我知道,我都知道……”龙帧连迭说。
拥住她,抱住她,心怜呵!
“我痛……不!我不痛,想着爱他,就不痛了。对,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每说一句“我爱他”,她用后脑勺敲一下墙壁,敲着敲着,她慢慢恢复平静。
莫非,这些日子,她是靠这三个字压抑痛楚?不舍又不舍,她的每个行为都将他的心扯成碎片。
惜织暂时平静让胡太医有机可乘,几针扎下,慢慢地,她安静;慢慢地,痛苦的柳眉松懈;慢慢地,涣散的眼神有了焦点,她出现除了痛之外的感觉。
“我渴。”
这三个字对龙帧而言无疑是天籁,他又笑又哭,违反平日高高在上的冷酷形象。
“好,我们喝水。”
接手宫女递来的参茶,他细心地喂她喝,喝完,满足,半玻а劬Γ恕�
放下杯子,打横抱起惜织,他宣示般说:“走,我们回家,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经过这次事件,龙帧将湘屏送回娘家,龙狄和龙青被贬为平民,而皇后押入大牢,终身监禁。
胡太医长驻龙啸宫为惜织解除余毒,龙玉则成了最常出现的座上宾。
龙帧曾派遣人送信到邹国,把当年事情经过详细告知义父,梁公公回了信,说他看破世情,决心出家礼佛,不再插手世间俗务。
接下来是辛苦又漫长的一年,这年当中,胡太医和薛太医用尽办法去除惜织身上的余毒,喝的、吞的、扎的、泡的,他们试过上千种法子。
终于,半年前,惜织的疼痛不再复发;终于,她又认得龙帧、锦绣;终于,她想起过往的恩怨情仇;终于,她又回复旧时的生活方式。
她和龙帧的爱情迅速进展,有了前面的经验,他们不再对彼此骄傲,不再隐瞒心意。
为成全她的梦想,龙帧请求父皇让惜织将母亲的骨灰带回故里与父亲合葬,为感激龙帧的爱情,她不再提出宫、自由,甚至允诺他一场婚礼。
又是梅子成熟季节,攀着枝头,惜织和几个宫女在收成,嘻闹声、喧哗声,点缀得春意盎然。
龙玉拄着杖和龙帧一前一后走进花园,他们谈论着朝上未定论的国政,是女孩们的嘻闹声停下他们的讨论,回首,他们遇见快乐。
“你又穿着锦绣的衣服鱼目混珠。”
龙帧走进木梯边,伸手将她抱回地面,点点她的鼻子,揽回身边,冷酷是用来送给外人,不是给怀里的“亲人”。
“惜织公主,要当新娘子了,还那么得闲?”龙玉笑问。
“还说呢!是谁把我去年酿的梅酒喝光?不趁现在多酿点儿,过年哪有酒喝?”
惜织巧笑,整整龙帧的衣袖,扣住他的大手,他的手呵,同样是五根手指头,却无缘由地带给人无限安全。
“父皇要你有空多过去陪他。”
回眸,他的眼神总在和她的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