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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胡同奇闻录-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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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迟疑了片刻,见时候还早,估摸着雁落刚进城,起码要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到猫耳胡同。反正在里面泡着的是他的哥们威武,应该没那么无聊八卦打探自己的隐私:“不折腾了,就盆池子吧。”
到池子泡澡有两种方式,可供选择。一是合池子,也就是一堆人挤在大池子里,跟煮饺子涮羊肉似的泡着。还有一种是盆池子,也就是单间,一人一小池子泡着。盆池子贵得很,一般人家还真消费不起。南归这人十分讲究,若不是瞅着悠然池用的是活水,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愿进公用浴池半步。饶是活水,他也不想和人同泡着。细一琢磨,也是,本是来放松享受顺便洗洗身上的尘土,若是进了合池子,估摸着身上的土没洗干净,到沾上那里面的黑泥白泥。
王老板亲自领着南归进了池子,里面水汽弥漫,白蒙蒙,热腾腾。南掌柜一边褪掉袍子,一边朝盆池子走去。只见在合池子里边儿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那男子光着身子,一个伙计正给他搓后背呢。
“我倒是哪位爷儿这么有钱,大晚上的来盆池子泡着,一听声儿,原来是南大掌柜。”威武挥挥手,示意伙计先退下。他侧过头,笑嘻嘻地望着南归。
“威武大爷怎么躲清闲来了,这几日没出去走镖?”南归打趣道。
“寻我开心是不是?”威武一起身,身上的水珠子稀里哗啦地散落到地上:“过不了多少日子,我师父六十大寿,所以局子里的生意就先停了,大家都忙着准备好好闹腾一番呢。”
“你可别忘了给我送上帖子。”南归拍了拍威武的肩膀,冷不丁地瞥见他胳膊上有几道血印子,不像是猫抓的,到似被人挠了几下:“你这是怎么弄得?该不是……”
“呸呸。”威武脸一黑,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胳膊上这几道印子,的确是人弄的,但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是被轰天爆竹铺里的少爷阳奕给抓的。”
“阳奕?”南归惊讶地望着威武。
“别提了,都怪我心软,找事给自己添堵。”威武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前些天我师娘去炮竹铺里订过寿用的炮竹,一进门就瞅见阳奕和彤若在吵架,声音特大,彤若气得拿着炮竹就往阳奕身上扔,阳奕那只猴子腿脚还挺灵,一溜烟翻墙跑了。我师娘是个热心肠,拉着彤若不停地询问。彤若一开始不肯讲,架不住我师娘没完没了的追问,她神色暗淡的说,‘自打阳奕过完十八岁生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吵吵着要自己负责经营炮竹铺,他这孩子平日里就没好好练过手艺,哪能把炮竹铺交给一个嘴上刚开始长毛的娃子呢。自打这以后,他就天天跟我吵架拌嘴。’
我师娘一听这话,就劝彤若说,‘男孩子家都有这个过程,别慌别慌,阳奕这孩子命苦,爹娘死得早,身边没个能给他做榜样的爷们,不如把他送到我家镖局,让威武好好地管管他,保准不出几日还你一个棒棒的小伙子。’
第二日清早天刚亮,阳奕就冷着脸来了。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就让他跟着几个小徒弟一起练武,说是练武,其实也就活动活动胳膊腿,找点事做而已。谁曾想,阳奕这小子把镖局的后院折腾得是鸡飞狗跳,他先是爬树捅鸟窝,然后钻狗洞摘蘑菇。到最后,非说我家后院里长着的野草是什么何首乌,愣是把墙根给掀了。我一气之下,给了这只猴子一巴掌,他倒好,死命摽着我胳膊,张口就要咬。我下意识地一甩袖子,好嘛,他竟然生生地把我的衣袖给扯了下来。我胳膊上这伤,就是这么来的。咱爷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挂过彩见过红,没成想,竟然栽在一只泼猴手里。”
“后来呢?”南归抿嘴一笑,低声问道。
“哪还有什么后来,我让人把彤若请来,让她领走了这个宝贝少爷。”威武冲南归翻了翻白眼。
“我昨儿个见他,倒没瞅出什么异样来。”南归皱了皱眉头,雁落今天跟着阳奕去城郊送货,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唉,还真是没一件事让自己省心。
“成了,别净说别人的闲事,这几天猫耳胡同可都传遍了,南大掌柜热吻雁落姑娘。”威武坏笑道:“咱们兄弟一场,你给我句实话,到底是瞎编乱造的还是确有其事?”
“你觉得呢?”南归反问道。
“本来我不信,但这故事传的是有鼻子有眼儿,说你和新任知府清光争姑娘,还在茶馆门口吵了起来。临了,知府大人强吻了雁姑娘……”威武见南归的脸色有要冻结的趋势,他赶忙收了口:“得得,别跟我这儿翻脸,咱兄弟明白了。”
威武没想到南归翻脸如同翻书,都说女孩的心事猜不得,现在看来,这男孩的心事更不能猜。
南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一想起雁落以及清光那个混蛋,他就没什么心情泡澡享受了,匆匆用温水冲洗身子之后,便离开了。刚走到霜叶茶馆门口,就见一个黑影从槐树后面走了出来:“南掌柜,是我。”来人正是彤若彤老板,南归冲彤若微微点了点头。
“雁落妹妹今晚上住我那儿,就不回来歇着了。”彤若有气无力地说道。
“又住?”雁落已经连续两个晚上夜不归宿了,就算生气,也不能跟自己玩躲猫猫的游戏啊。更何况,今晚上南归准备来一个爱的告白,认认真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心意告诉给雁落。现在可倒好,这家伙不回来,难不成,要自己对着月亮瞎哼哼吗?
“南掌柜……”彤若突然感到一阵阴风嗖的钻进了自己的脖领子里,多日不见的南归式冷眼冰刀重出江湖,似乎这次已经不是薄薄的冰刀,而是孔武有力的大砍刀了。
“我去接她回来。”南归冷声说道。
“别……”彤若焦急地挡住了南归的去路:“雁落妹妹不是为了躲开你才不回茶馆的,是我要她留下来陪我,最近阳奕天天跟我吵架,我晚上……唉,当着雁落的面,他还能收敛点。”
“这……”南归有些为难,他已经忍了一天多,为得就是今晚‘好好’和雁落谈谈,难不成,又要被放鸽子?
“我知道南掌柜在担心什么。”彤若浅浅一笑:“知府大人强吻妹妹,只会让妹妹更讨厌他。比如昨晚上她就跟我说,要去找沈承希,让他做几个童男童女给知府送去。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她还让我转告你,那件事,她的确有点困扰,但是没有觉得不舒服,你也不用道歉。”
南归猛地想起自己曾跟雁落说过‘那个吻,是我主动的。即使让你困扰,或者觉得不舒服,我也不会道歉。’之类的话,现在雁落这么回答自己,应该是……应该是……南归不敢再想下去,他怕控制不了自己情绪闯进炮竹铺里抢走雁落。
“好,今晚就麻烦彤老板照顾她。”南归冲彤若点了点头:“请告诉雁落,明天一早我去接她。”
“嗯。”彤若笑呵呵地瞅着南归:“这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反正我说了,南掌柜千万别生气。雁落妹妹性子执拗认死理,我猜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因为曾受过伤,总是下意识地想躲在壳儿里保护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南掌柜还请有点耐心,别逼得太紧,反正她已经落在你的手心里了,跑也跑不掉。”
南归望着彤若,陷入了沉思。彤若冲南归摆摆手,转身朝着自家店铺走去,才走几步,她突然扭过头,飞快地说道:“南掌柜,还有一事,你该不是故意激怒清光,让他当众非礼雁落,好让雁落彻底恨上他吧?若真是如此,彤若十分佩服你。”彤若说完这话,吐了吐舌头赶紧跑了。留下南归哭笑不得地站在门口,好嘛,合着自己在众人眼中,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
不过,别人怎么看不重要,自己要赶紧回去安排一下明日的行程,早上接到雁落之后去做什么呢?总不能直接上客栈开房吧……不经意间,南归又开始回味那个亲吻了。
是谁说过,男人都是用下半个身子思考的呢?

第十二章:威武爷的烦心事

立夏前后,种瓜点豆。这不,刚进入夏季,太阳就毒得跟蝎子似的,蛰得人睁不开眼睛,脑袋瓜子上还噌噌的往外冒汗。
早上南归一起床,就感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还没到伏天就这么热,这要是到了七八月,估摸着叶城变蒸笼了。等过了六月,就带着雁落去避暑……南归一边想着一边收拾妥帖,缓步走到了茶馆一层。
“季宝,熬点绿豆汤吧,这天儿太热了。”程贝贝翘着二郎腿,斜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喘气。
“哪至于啊。”季宝抿了抿嘴唇:“今儿个刚立夏,这要是到了伏天,你还不一头扎进冰窟窿里。”
“要真有冰窟窿就好了。”程贝贝咧开嘴冲季宝哈哈坏笑了几声:“倒别说,只要见着南掌柜,我这心里就凉快了许多,他那双冰刀眼和冷面孔,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不可少的宝贝啊。”
季宝眼尖地瞅见南归,他一低头,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奔去了灶房。倒是向来没眼力见儿的程贝贝依旧叨叨唠唠、没完没了。南归走到程贝贝身后,冷不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程贝贝一扭头见到南归正面无表情地瞅着自己,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既然闲着无事,不如去后院擦墙。”南归说完便一甩袖子出了茶馆。留下程贝贝一个人耷拉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这么热的天,擦什么墙啊,南掌柜这分明是要让自己中暑……程贝贝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南掌柜此时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愉悦的前往轰天炮竹铺接雁落回家。他见院子后门虚掩着,轻敲了几下之后推门而入。
一进门,他便听到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雁落妹妹穿上这套衫子,好似刚过门准备回娘家的小媳妇。”南归耳边传来彤若又脆又亮的声音。
“又打趣我,还不是你非逼着我穿上这套能透出亮儿的衫子。你要是再糗我,以后我再也不帮你了。”雁落似嗔似笑地说着。
“透出亮儿才好,有些人眼拙,看不出雁落妹妹的好。非要给他点甜头,逗逗他,他才能……”彤若突然住了口,雁落不解其意,好奇地问道:“他才能怎样?”
“你少给我这儿装糊涂。”彤若伸手弹了弹雁落的额头:“人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这种子早就播下了,至于能不能收获,可全在你。”
“彤若。”雁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什么种豆种瓜的,说得我跟傻子似的。他……他也没亲口对我说什么,何况,一个吻,也不能代表他对我有意……”
“你不是傻子,难道我是?”彤若伶牙俐齿地反驳道:“你想让他说什么,站在猫耳胡同门口,大吼几声我喜欢雁落?他那个人,就一冰冻闷葫芦,平日里别说吻别人了,根本不不让人近身,人家现在对你是又抱又搂,又亲又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气他那天为何不安慰你,他又不是沈承希余若书,对这种事,根本就没什么经验。据我估计,他当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一刀捅了你那个发小,然后把你扛进洞房。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对你的心意连我们这种旁观看热闹的都感觉得到,你要是再跟我这儿装蒜,我可直接把你打晕了,送进他房里,让他看着办。”
“你若是敢打我,他肯定不会轻饶你。”雁落脱口而出道。
“瞧瞧,你可算找到靠山了。”彤若伸手就挠雁落的痒痒肉,两个姑娘笑作一团。南归站在窗外轻咳嗽了几声,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功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雁落红着脸低着头站在了门口。
南归一怔,直直地凝视着雁落。眼前这个姑娘一身漂漂亮亮的鹅黄色对襟宽袖衫子,袖口领口全镶着一道紫色的绣花宽边,下面一条天青色暗纹长裤,一双坠珠开口绣鞋。头发松松绾成一个圆髻,上面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这一身装扮真叫南归傻了眼。之前撮合余若书与小鹿子那次,雁落也曾精心打扮过,但那次的打扮过于盛气凌人,与这次的娇俏可人大不相同。南归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凑到雁落身边,抬手帮雁落捋着头发,想借此掩饰自己泛红的面颊:“这么早就换上夏装了,也不怕着凉。”
“嗯?”雁落见南归露出少有的羞涩表情,不禁玩心大起。她侧过头,笑咪咪地瞅着南归的眼睛:“不好看吗?那我换下来好了。”说着雁落转身要走,南归下意识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被雁落这突如其来的大胆问话弄得哑口无言,只好苦笑着叹了口气:“这都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你不喜欢?”雁落飞快地问道,随即窘迫地低下头假装玩着衣角。
南归绝对没想到,短短两日未见,雁落这嘴皮子溜得赛过胡同口耍花腔逗人乐的那些团(tuàn)柴。他舔了舔嘴唇,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你说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不愧是南归南大掌柜,这花皮球又给雁落踢回来了。雁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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