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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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羽看她分明是在嫉妒,自己却浑然不觉,无奈叹了一声,“娘娘,你方才说,希望陛下可以早日再遇到喜欢的人,可是同样的话,陛下却没有办法对你说啊。于理于情,祝福的话陛下都无法说出口,他还不够可怜吗?何况……他还一直背负着对娘娘的亏欠,却不知道……”
凌珊冷冷扫了她一眼,让她把本就不应该说的话吞了回去。
五天之后,御驾离开了微明宫。
太后于山门之外恭送御驾,那天万里无云,碧空高爽。
皇帝没有多与太后不舍言别,车驾很快就依时离开。
凛都关于御驾亲征先零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皇帝回到凛都后不久就准备率兵前往南境。
大军离开凛都的前一天,微明宫的使者带来消息,太后即将自虬山回京。
皇帝留下了一道手谕,向百官交代在其南下亲征期间,由皇太后辅佐邕王临朝监国,宰相星荀权知中书门下二省政事。
大军出征的时日早有安排,他没有等皇太后回到凛都,就已经领兵南下。
凌珊回到紫微宫的当天,常骁就在慈训宫中恭候她的銮驾,就如同当年她在这儿等候宪太后一般。
和皇后一道的还有时年四岁的邕王,他长得有如他母亲一样伶俐可爱,婴儿肥的脸蛋粉粉嫩嫩的,一下子就讨得了慈训宫上下的欢心。
太后也很喜欢这个孩子,让女官和宫人们带他在去玩,慈训宫各处都由着他去,自己与皇后凭栏闲聊。
“现在是谁教殿下读书呢?”既然邕王已经带到了慈训宫,圣谕又要她辅佐邕王临朝,凌珊也不好一点儿也不关心,何况这孩子生得着实是可爱。
常骁望着白纱幔外被一群大小宫女都围着哄逗的儿子,眼睛里尽是温柔的光,“舍不得交给别人,和陛下说了,就由妾自己来教。”
凌珊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抿嘴笑了,忖度了片刻之后又说,“但名头上还是请位先生吧,免得将来落下养于深宫不知世事的闲话。”
“娘娘想得周到。陛下也说起过,等这孩子再大一些,就请李越彬李大人给他讲解各家经典。”
常骁拨弄着身上的紫色水晶佩,发现那群和邕王一块儿玩耍的宫女之中有一个梳着螺髻的小丫头,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那孩子是谁?”
凌珊也望过去,柔然一笑,“是星庶人的女儿,叫香儿。”
“星庶人?!”常骁又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确和她的舅舅星荀有几分相似,“娘娘让星庶人回宫了吗?”
她点点头,“将她安排在尚仪局做个掌籍,就留在慈训宫给我研磨。星相不想她们母女被丢到掖庭局去为奴为婢,为此还求过先帝。既然是我开口能够办到的,也不差这一件。”
常骁佩服地看着她,感慨道,“娘娘真是大度。”
凌珊知道她说的是星诗若让她坠楼的事情,但其中的关节又岂是表面那样?凌珊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也不知这孩子读过书没?”常骁想到这小丫头今年也该有七岁,若是生在像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碰上十分聪明的,恐怕都要读遍四书五经了。
“在微明宫的时候,我让沛羽教过她一些。现在应该还在读四书吧。”凌珊记起上个月问过她的课业,好像在读论语了。
“娘娘要是允许,就让她到宣坤宫与三郎做个伴吧。”看到凌珊惊讶的样子,常骁笑着说道,“贵贱之别,不过于势。妾正愁着找不到个水灵的人陪三郎读书,碰上这么一个现成的,哪有不要的道理?妾也想学娘娘,做个只判良莠、不分士庶的人。”
常骁在慈训宫和凌珊聊到午后,又与她下了一盘棋之后便离开。
她走后的一段时间里,凌珊还能听到宫人们在谈论那个可爱的小皇子,想来在常骁主持下的后宫,要比她当年要和睦生机得多。
之后的几天里,都是凌珊临朝陪在邕王身边。百官们的奏表,其实都是说给裹金青玉竹帘后的凌珊听,邕王只是坐在太子的座位上安静听他们说话。
他年纪还小,能够安安分分地坐在那儿一个早晨,就已经让文武百官感到难得。
凌珊不愿在继晷殿与八座商议国事,让人在千秋殿放置了书案,在那里处理政事。
朝中八座,尚书都省六位尚书,加上左右宰相,有两位不在。兵部尚书宋溢跟随皇帝去了瓯骆,而侍中凌晏,还在魏州。
剩下的六位,除了星荀,她都没有见过。不过她发现了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那就是刑部尚书居然是五姓以外的人。
自四姓士族与皇权分制以后,这样的情况是从来都未有过的。刑部虽然比不上吏部和兵部,但毕竟也是掌天下刑法之司,其地位也是尚书六部之中处于中位的。
看来,今上的朝廷较于前朝,发生了非常有趣的变化。
尽管这些年来,星荀不时会把朝中和后宫发生的消息捎给她,但她还是想亲眼看一看,这百余年以来都只有士族能够开口说话的朝廷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命人把各省各司的公文送到慈训宫,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后宫干涉起朝政来,反倒丝毫不关心后宫的事情。
对她来说,后宫三千,都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但这天宋沛羽派去尚服局取太后翟衣的宫女哭得惨兮兮的回来,却被正下楼的凌珊碰了个正着。
“怎么回事?”凌珊走过去,问正在劝宫女不要哭的宋沛羽。
“娘娘。”她为难地看了那个宫女一眼,“她没能把翟衣拿回来。”
凌珊讶异地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小姑娘,“没有做好吗?”
十一月一日,凌珊要替皇帝朝见天下贡士,正等着那套礼服。
小宫女抽泣着,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奴婢昨儿去的时候,还说得好好的,说今天一定成了。可是、可是刚刚取的时候,针黹房却说要赶制昭容娘娘的钿钗礼衣,没能顾上娘娘的翟衣……呜呜……娘娘,奴婢真的是天天都去问、都去催的,谁知道会出这样的差错呢……呜呜……”
凌珊听得哑口无言,与宋沛羽面面相觑。
她早就听说这位常昭容在宫中能够呼风唤雨,就连皇后和贵妃都拿她没有办法,全凭皇帝宠她,却没有想到,她居然厉害到这个地步了。
凌珊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从回到紫微宫以后,那位昭容娘娘一次都没有来向她请安。
尽管慈训宫上下都为此事对这位得宠的嫔妃十分不满,还不时为凌珊抱不平,但她想着自己也不是皇帝的生母,不来请安也罢,只顾着去忙南面的朝务。
常昭容毕竟不是她那一朝的人,就是要管教也是皇后和贵妃的事情,与她无关,凌珊原本打算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碰上了这样的事。
她看小宫女哭得又恼又屈,也不想去怪罪她,柔声宽慰道,“没事儿,你先下去休息。我回头让姜国夫人唤个头等宫女去针黹房催一催,也不急,还有五天才初一呢。”
小宫女哽咽着,轻轻打了一个小嗝,为太后的话所震惊,通红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立即又垂下了头。
她并不是跟着太后从微明宫回来的,此前一直都在充媛那里伺候。早就听说太后个性温婉,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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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九回 相·星 。。。
她心里暖融融的,感动得又要哭出来,自告奋勇地说道,“娘娘,还是让奴婢去吧。奴婢去了那么多回,和那里的针黹房也熟了,她们也是怕昭容怪罪才耽误的。奴婢这就去,死死守在那里,盯着她们把衣服改好。”
凌珊讶然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又看看宋沛羽。她也被这丫头的勇气所震慑到了,看看凌珊,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儿也不是龙潭虎穴,既然你想去,就去吧。也不必时时守在那里,催她们动作些就行。”
小宫女破涕为笑,跪在地上朝凌珊拜了一拜,又对宋沛羽咧嘴一笑,匆忙退了出去。
看她走到了外头,凌珊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许多,果然比不上这些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她走到廊外看那些撑船在西池里打捞残败荷藕的宫人,好奇地问宋沛羽,“那位常昭容,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如此能耐。”
宋沛羽还在微明宫时就听过这位昭容的传言了,她是后宫佳丽中最得今上宠爱的妃子,能在后宫之中为所欲为,宋沛羽自然在回来之后就将她的事情探听了一番。
“昭容娘娘名讳峻,是关内常州直系的女儿,皇后的侄女。两年前采选良家子时进的宫,据说是闭月羞花之貌,所以在千樱园面圣的时候就被圣上相中了。在承香宫调|教之后,就被册封为修媛了。去年年初的时候,生下了五皇子,之后晋升为昭容的。”
凌珊歪过头,“就这样?”
宋沛羽顿了一下,平平地笑了一笑,“恐怕只有这样。”见到太后不以为意地扬了一下眉,她斗胆低声说,“不过……”
她本就不信没有下文,看向欲言又止的宋沛羽。
宋沛羽低头幽幽地说,“昭容似乎颇谙素女承欢之术。”
“哈?”
凌珊猝不及防,顿时目瞪口呆,那几个字在她的脑海里转了几回之后只觉得胸口一阵躁动,低下头就咳了好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宋沛羽悄悄呼了一口气,额上亦是冷汗。
凌珊抬袖擦掉额上的细汗,难以接受一般直摇头,冷冷笑道,“那她可要多为皇上生几个孩子了。”
宋沛羽抿嘴一笑,问,“娘娘准备如何应付昭容?”
“嗯?”她眨了眨眼睛,故作糊涂地说,“她有能耐让皇上宠着她,是她的本事。这毕竟是皇后的后宫,但凡她没真的开罪于我,我也没必要去招惹她。”
宋沛羽知道,不管太后在不在意这位得到皇帝专宠的昭容,她都不会去针对她,于是只是问,“那么翟衣的事怎么办?”
“刚才那孩子不是去催了吗?也还没到朝会的时候。我就不信,尚服局那么多人,还连一件衣服都做不出来了?”凌珊停了停,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宋沛羽,狡黠一笑,“该不会是你们特意容着这件事,好挑起事端吧?”
她忙笑道,“奴婢怎敢?不过……崔尚宫也和奴婢说起过,宫里的确许多宫人都不太喜欢昭容娘娘。皇后和她说过几次,但她仍是恃宠而骄,皇后不敢惹圣上生气,未敢真的管教她。”
“那我就是个敢惹他的人了?”
宋沛羽微笑,“他人倒是不知,但在奴婢眼中,娘娘是极少数能够说动圣上的人啊。”
她挑了一下蛾眉,“但我不愿做越俎代庖之事。”她看了一眼忍受着寒风在西池作业的宫人,打开披帛披在肩头,往屋内走,“留他们在廊下用膳吧。”
翟衣终是在朝会的前一天完成。
凌珊在北辰殿接受了天下贡士的朝拜,说了一些祝愿他们能够金榜题名的勉励的话。殿上,她发现星荀没什么精神,面色苍白,两个眼圈都是黑的,心里暗自惊讶。
回慈训宫时,她着宋沛羽去问负责在夜里给宿直的官员送衾被的宫女,才知道原来星荀自皇帝离京以后,就一直宿直在中书内省,常常好几天都没能合眼,也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凌珊都不知那个御风而行的星氏家主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拼命三郎,唯恐他哪天撑不下去在朝堂上倒下,回到慈训宫后不久,就让人去请星荀到后宫来与她议事。
星荀和几位大臣一起参加了贡士朝会,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中书内省小憩,却接到传话,太后要他立即去慈训宫。
他无奈至极,只好把事情交代给黄门侍郎以后就去了,连朝服都没有换。
慈训宫建于西池之上,廊腰缦回,宛如仙岛。
星荀沿着池上的廊桥往慈训宫走,却无心观赏夕阳下的旖旎美景,反倒是被西池的冷风吹了一阵以后清醒了许多。
宋沛羽一早就等在了宫门口,见到他来,礼貌地将他迎了进去。
“娘娘回来之后就睡下了,着奴婢等大人来。”
星荀才走进偏殿,奇怪地看向宋沛羽。
她温柔地笑了一笑,侧过身子移开几步,让他看到摆在书案旁的卧榻。
他怔了一下,笑问,“娘娘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无视礼俗了?”
“大人不过是在查阅户部公文罢了,并没有做什么伤风害俗的事情呀。”宋沛羽从前就知道他的秉性,听说他居然为了朝事住在中书省内,心底也对他有几分恻隐,“奴婢不打扰大人了。”
星荀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卧榻了,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到卧榻旁倒了下去。
信手取了一本书案上的书打开盖在脸上,挡住落地纸窗外透进来的金光,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盖在他脸上的书本滑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也不知道细心的宫女走进来把书放回了书案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悄悄拉过厚重的帘布,让整个偏殿宛若暗夜。
她们在书案旁点了一盏油灯,又在香炉里添置了安神的香料,在铜薰笼里添置了新的炭火,在确认的确没有惊扰这位数日未眠的宰相之后,悄悄从偏殿退了出来。
等他醒过来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