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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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笑,侧过身伸臂环抱他,侧脸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喃喃道,“我愿意为了陛下,一瞬便老二十年。”
他对她微微一笑,低头吻她明净至诚的眼。
秋月之下,人影成双。
男人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女人的柔荑,他们的吻轻软如羽毛,拥抱恬静如夏风。
此刻的他们,暂时放下了除却他们二人之外的世界。
于是,他们不及去斟酌,这安怡之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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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四回 太后Ⅱ 。。。
在深秋之时,南衙发生了一件大事——侍中星云敬退隐。
关于他退隐的原因朝中有很多的说法。有人说,他是因为思念两年前辞世的夫人,再无心朝政,有人说,他是因为星充媛玷污家门,无颜再侍君,还有人说,是因为进来连番的公车上书,导致皇帝与宰相之间的关系因为政见出现分歧,星相这封辞表,是皇帝之意。
但星相乞骸骨的奏疏是直接呈给了皇帝,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有他和皇帝两个人知道。
人们所知道的,只是星相离开京城的那一天,皇帝登城相送,回宫之后就一病不起。
皇帝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那日他突然在继晷殿前倒下,让随行侍从都惶恐震惊,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就传至南北。
在宣坤宫中写一封回信的凌珊听到皇帝突然晕阙的消息,顿时脸色惨白,执笔的手一直停在藤纸上,直到宋尚宫提醒,才发现藤纸已经晕上了一大片墨迹。
凌珊扶着书案站起来,吩咐准备步辇的空挡,把写坏了的藤纸投进旁边白纱宫灯中烧尽。
她来到继晷殿前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皇太后的步辇。
凌珊拾裙匆匆跑上台阶,来到殿前却被一个黄衣宦官挡住,她看着宦官十分面生,无论在永乾宫还是继晷殿都不曾见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心中已感不妙,但左顾右盼又不见高公公身影,只好开口问他。
黄衣宦官垂眸回答,“秋日浮躁,圣上因而龙体迁安,加之星相辞官归故里,圣上心有不舍,关心社稷,焦虑成疾。”
他说得十分从容,可凌珊却觉得他作为一个宦官,说的太多了,他本该只告诉她皇帝如今好是不好就可以了。
凌珊不信他的话,只说要入内探视,可此宦官挡在面前,令她生怒。
“这位公公,试问你是得了谁的旨意,敢将本宫拦在殿外?”
“自然是圣上的旨意。”
殿内,传出了一个幽幽的声音,这声音原本凌珊很熟悉,这时听来却没来由得一震。
凌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侧到一旁俯首,“妾见过娘娘,娘娘千岁。”
太后款步来到继晷殿外,忽而一阵秋风来,吹得她华丽的衣袂光彩照人,她广袖上的金边在凌珊的眼底一闪而过,刺痛了凌珊的眼睛。
“圣上不是早有旨意,但内官不得擅过横街?皇后忘了么?”太后没有让她免礼,侧目瞥了一眼依旧侧身俯首的皇后。
凌珊双手放在身前,藏在袖中的十指扣在了一起,头又低了一些,“妾惶恐,只听得圣上龙体迁安,心急如焚,一时忘了禁令。”
太后无声无息地冷冷一哼,微转过身,用婉转抽离的声线说道,“御医说了,陛下是因为劳心过度、思虑过甚才病倒的。”看到凌珊抬起的眼睛,太后又说,“哀家听说,近日朝中士、庶两族官员政见相持不下,星相也是因为招架不住那些山野小民不切实际的疯言疯语才请辞隐退的。哀家觉得非常奇怪,凌、星二相辅佐皇上登基,功不可没,朝中的官员几乎都是新朝初立时两相和皇上亲自挑选的,是什么时候多出了那么一些连家谱都没有的寒门子弟的?”
听出太后暗有所指,凌珊轻轻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皇上的情况究竟是怎样,不想在此时此地和太后起冲突。
太后见她缄默不语,知道她是做贼心虚,正身冷漠地望着继晷殿前宽大的扩地,曼曼说,“想来也是因为那些口口声声君子仁义的寒士在陛下耳边怂恿,才让他不得不去清河那样一个震后之险地吧?皇上贵为天子,其旨意便是天意,本不该被任何人左右。皇上的安危和区区一个城镇的灾情比起来,孰重孰轻,明眼人都能够看明白。偏偏,有些人,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凌珊蓦地抬起头,正对上太后透着冷光的眼睛,袖中的双手扣得更紧,她忍着气,忧虑地说道,“娘娘所言极是。”
“身为人|妻,就该有人|妻的模样,就连在民间,也是男主外、女主外,何况帝王家?皇后聪颖,这道理本该就知道的,怕是事情一多,就给忘了,希望今后就不要哀家再提醒了。”太后说着,又打量了她一番,说,“皇后小产后不久就去了清河,梅雨时节染有小疾,身体甚弱。帝后皆抱恙,本就不是好兆头。皇后还是好好在宣坤宫调养身体,以期早日在怀上龙胎吧。”
也许真的是因为身体不好,凌珊听了这席话,身子稍稍晃了晃,旁边的人赶忙上前扶住了她。
太后蛾眉轻轻一扬,没有多说一句话,长袖一扬重新走入了殿内。
而凌珊,最后都没有问出皇上如今究竟如何。
因为太后的懿旨,凌珊被软禁在宣坤宫中不得出,她原本就不怎么离开过这座宫殿,此番软禁对她来说也不成大碍,她只是很担心皇帝的身体。
她吩咐李越哲到继晷殿去守着,一有什么消息就立即带回来。
起先,是左等右等都没有消息,凌珊寝食难安,每天都在宫殿中来回踱步,看得周围的宫人皆为之伤怀,好在到了第三天晚上,李越哲匆匆回来,一来到殿外看到快步迎出来的皇后,宽慰一笑,匍匐地上道,“娘娘,皇上病情已经好转,高公公告诉奴才,皇上明天就可以上朝了。”
“当真?”凌珊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睛一眨,就有晶莹的水珠沾到了睫毛上。
李越哲直起身,看到皇后喜极而泪的模样,心里陡然突了一下,又拜道,“千真万确。”
凌珊吸了吸鼻子,抬袖将湿润的眼睛擦干,对他微笑道,“多谢你了。你先下去吧。”
他的肩线生生僵了一僵,“是,娘娘。”
不单单是皇后,后宫上下都为皇上身体无恙的事情感到松了一口气,上至皇太后,下至末等宫人,悬着的心都终于放了下去。
皇后在偏殿外头荡秋千的时候,两位尚宫微笑走过来,说已经准备了果脯茶点,皇后因为近日来担心圣上龙体,几乎未曾进食,不宜突然吃太过累腹之物,故而准备了清爽的瓜果点心。
皇后谢过她们,步履轻盈地回到了寝殿内传膳。
经过此事,宣坤宫上下,再没有人怀疑皇后对皇上的心意。
只是,她不过是像世上所有的妻子一样,倾慕、爱戴她的夫君,希望能够帮助到自己的夫君,这样的心意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
包括皇上自己。
孟夏时节,宫外又来了不少良家子,经过数月的调|教,在中秋的时候由皇太后和德妃甄选,皇上点头之后就分别册封为大大小小的内官和宫官。
今是新人诗万金,无奈故人词不成。
昔日皇上总是欣然而至的宣坤宫,再也不见这天下第一的男人的身影。
皇帝病愈之后,侍寝的规矩也变了,听说,是太后给皇帝出的主意,说是皇帝日理万机,不宜再为侍寝一事亲临宫嫔住处,而改为六宫嫔妃进而御之。
皇帝并不反对,所以每次被点到侍寝的嫔妃,就会在日落之后梳洗更衣,前往永乾宫等候,翌日再离开永乾宫。
他曾经捧在手心的皇后,两个月来,一直都没有得到尚寝局送来的银戒,宣坤宫变得和皇后刚刚进宫时候一样冷清。
凌珊不愿意相信皇帝居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对自己无闻不问,她思来想去,自己为他所做的并无不妥,他没有理由这样待她。
可是,皇太后一道懿旨,让她不能离开宣坤宫半步,这着实令她备受束缚,她传下去的懿旨必须要用内侍省印,但内侍不知何时换做了太后的人,她的懿旨没有印,不过是废纸一张。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是用的宫官印?”凌珊倚在美人榻上,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半闭着眼喃喃问。
手中奉着刚刚从内侍省送回来的懿旨,江宛筠脸颊微红,“是。”
凌珊睁开眼,翻看着团扇上的花草,眯起了眼睛。
“娘娘,不如让李公公去一趟永乾宫问问看是怎么一回事吧?”江宛筠试探着问。
她眉间轻蹙,苦苦一笑,“本宫是皇后,还要自荐枕席了?”
江宛筠屏住呼吸,神色为难,道,“娘娘,臣隐约听见宫中有风闻,圣上的病正是皇室宗族中时常遗传的心疾。若是真是如此,臣只怕圣上循崇帝、昭帝、惠帝之迹……”看到皇后冷酷至斯的眼神,江宛筠叩首道,“臣委实忧心社稷,娘娘安危,淑妃虽已被贬为庶人,但韩王尚在,他日韩王登基,娘娘地位未必能保。韩王年纪还小,淑妃必然辅政,到时候圣上和娘娘提拔上来的人恐怕都会被一网打尽的!”
凌珊坐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跪在面前的尚宫,良久,她垂眸问,“故而江尚宫以为如何?”
江宛筠微微一颤,道,“娘娘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如今圣上龙体康健,娘娘应该早日怀上皇嗣,延续龙脉。”
她歪着头,仍旧是看着江尚宫,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江宛筠狐疑地抬起头看向皇后,她正摇着扇子望着外头的青天发呆。
“星大人还没有来吗?”她依旧望着天,喃喃说道。
江宛筠愣了一下,手指扣住了袖口,低声说,“回娘娘,应该到了。”
“让他来了,去书房见我吧。”凌珊说着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余光瞥了江宛筠一眼,淡淡说道,“江尚宫,吴王走之前和本宫说过,‘神莫神于至诚’。你若是不以真心待本宫,本宫也不会告诉你哪怕一句心里话。”
江宛筠听得战栗,骇然抬头望向皇后,但皇后没有多看她一眼,踏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寝殿。
作者有话要说:凌晏,字玄宁,因古人多以与名字含义相反或者相近的字眼来取字,“晏”字的字义之中有一个是“安定,安乐”,还有一个是“鲜艳”,所以用了一个与之相近的“宁”字和与之相反的“玄(黑色)”字。星荀,字子萱。这个很简单,荀和萱,同是香草之名。珊儿她到底还能不能写完那封回信呢?在回家的公车上写了一个小湛和珊珊的对话段子,希望可以在以后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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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回 八至 。。。
作者有话要说:题记: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唐】李冶
一曲《白头吟》毕,空寥寥的宫殿中,只听得一两声奚落的掌声。
凌珊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一眼从琴旁小心退开的李越哲,示意他退下。
“没有想到李公公不但箜篌空绝古今,琴艺也是出神入化。”星荀坐在晶莹剔透的白水晶珠帘前,拖着头忧愁地望着李越哲离去的背影,对立在门边的宋沛羽说,“宋尚宫,把那张琴拿过来给我好吗?”
宋沛羽俯首一诺,走到绣着百鸟朝凤的锦毯中央将一张乌檀古琴端起来恭谨地拿到了星荀面前,小心放在几案上。
“星大人会弹琴?”隔着珠帘,凌珊看到星荀拨弄了几下琴弦。
星荀似笑非笑点点头,“从前学过一些吧,向母亲。”
他说罢,双手抚琴,不急不慢地弹出另一首《楚调曲》。
悠扬的琴声绕着雕龙画凤的横梁,游过殿内盆栽的花叶,掠过串串珠帘闪烁斑驳。
凌珊轻轻扬起了嘴角,好一首《梁甫吟》。
“自从新的良家子被册封为内官之后,陛下就没有再开过宣坤宫了。”音落后,她不曾回味,盯着旁边一座白鹤香灯,幽幽地说道。
星荀撩拨出一个低音,说,“娘娘何必嫉妒?圣上是天子,这天下都是圣上的,他又怎么可能只看见娘娘一人呢?”
听他说的话和太后教训她时候的异曲同工,凌珊冷冷一笑,“夫字天出头,在我眼中,苍天与之相比还逊色几分。”
他余光瞥了凌珊一眼,寂寥地笑了笑,“这话该寻机会与圣上去说。”
凌珊歪过头打量星荀,看他今日似乎有心事不便言所,思忖了片刻,改口说道,“他是我今后要倚傍的男人,外朝无势,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少一毫,在宫里的地位就要减一丈。我的担忧怎么可能是无中生有?”
“外朝无势……”星荀若无其事地提出一个高音,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娘娘又将臣视为何人呢?臣一直都是站在娘娘这边的啊。”
此事凌珊一向知道,可是二人之间从未如此挑明。
她听了一惊,想了想前因后果,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星相是你……”
“圣上已经不久于世,我们该早点做准备。这天下,决不能假手他人。”
凌珊蓦地站起来,面前的珠帘为之晃动。
她忽然觉得无限的伤感,她终究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