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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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今年回来,却让所有见到她的部民们都大吃一惊。
骑着骏马的阿斯茹依旧神采奕奕,俏丽俊逸,但她却梳起了发髻,头戴桃木簪,身穿紫红飞鸟纹素齐腰襦裙,脚着金镂鞋,俨然一副夏国少女模样。
凌珊在穹庐内听见了马嘶,急忙放下手中的羊毫跑出来迎接居次,见到骏马上对自己微笑的阿斯茹,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一个冬天没有见,她竟变得那么……
“怎么?不认得我了?”阿斯茹从马上跳下来,手指刮了一下好姐妹的鼻梁,双手插在腰上,笑道,“这副傻样!”
凌珊早已看呆,这下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变得那么美丽了?我真的险些都认不出来了!”
“嗯?什么意思?难道我原来不好看?”她眯起了眼睛。
凌珊连忙摆手解释,“只是觉得你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更加……”她想了想,大悟道,“更加有女人味了!”
被她这么一说,阿斯茹顿时赧然撇过了脸,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眼睛看着其他地方,故作嘲讽着说,“是!就只有穿你们夏国女人的衣服,才会有女人味!”
“你真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呀!”凌珊对于这一点,倒是很确定的。
阿斯茹指着她的鼻子,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挑剔摇头,“夏国女人不是都很温柔婉约的吗?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懂谦虚的?我看你呀……”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凌珊正准备跟她继续斗嘴,见她突然不说话,想也知道是谁来了,她回过头,果然见宋湛从穹庐里走了出来。
他见到阿斯茹,也颇为惊讶,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自主将她重新打量了一番。
阿斯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害羞低下了头。
凌珊看看宋湛,又看看阿斯茹,“噗”地笑出声来。她跑到宋湛身边,把他拉到了阿斯茹面前,凑到阿斯茹身边小声说,“知道你要回来,前两天集市的时候,他还给你挑选了礼物哦!”
“真的吗?”阿斯茹惊喜地抬起头,看到他微笑的眼睛。
宋湛莞尔点头,“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一支发簪罢了。”
“哼,明明挑了半天!”
他伸手掐了一下旁边这个多嘴小妖精的侧腰,冷然瞪了她一眼,“废话这么多。”
凌珊纤腰往旁边一躲,却没来得及逃开,吃痛着皱起了脸,她站直以后对他皱了皱鼻子,“就你字字珠玑!”她转而对阿斯茹笑了笑,包含同情地说道,“居次,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对,怎么看上了这种……”
看他魔爪又要袭来,凌珊赶紧闭嘴,又对他做了个鬼脸,迅速溜掉了。
宋湛盯着她跑开的背影,脸色难看得跟铁块似的,他很快发现阿斯茹一直在看着自己,转而对她微笑,问:“怎么?”
她摇摇头,笑容里有些怅然,“觉得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回到宋湛的穹庐,他把粉玉白梅簪找出来送给她。阿斯茹对着铜镜,仔细把簪子插到了云鬓里,回过头笑着问,“好不好看?”
他正站在沙盘前,用一根细竹写字,抬头见她杏眼明仁、素齿朱唇,笑靥一如往常明艳,如今却多了几分温婉,便微微一笑,在铺平的沙上写下了四个字。
阿斯茹走到他身边,见到这四字,顿时面若桃花,低下了头。
——色曜春华。
“那天我来找你,却在外头听见了你和珊珊的对话。”她深呼吸了一下,“那时我很羡慕她,因为她可以听得懂你说的话。我从前觉得文字并不重要,因为我们鬼戎人一言九鼎,只有那些言而无信的人才需要用文字记下自己的誓言。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文字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就像现在,只要区区四个字,都可以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他略微惊讶地看着她的改变,思忖了片刻,刚要说什么,却被她的手指压住了嘴唇。
“那时我也听到你跟她说,你不喜欢我。我承认,那是我这么多年来最痛最难过的一个晚上。可是,我不甘心,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好胜吧,所以我去找凌虚子,让他教我夏国的文字。文字真的好难好难,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从中找到乐趣的,可是,今后我一定会越来越懂得,因为有你在。”
她把已经写乱的沙盘扫平,从他手里拿过细竹。
“后来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特别是刚才在外面,见到你和她相处时候的模样……真的不像你啊。”
宋湛皱眉。
阿斯茹在沙上写下了一个问题,抬起头望着他,声音很轻,“能告诉我答案吗?”
沙上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要认真思考上片刻,他看着阿斯茹目光中的忐忑和不安,平静将沙盘扫平。
“不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他说得平静,声音里满是冷淡。
23
23、第二十二回 情满 。。。
达日哈赤终于还是要征讨北部叛变的部族,特穆尔和宋洌将一起领兵出征。
临行前,单于和左贤王为所有出征的勇士举办了践行大会,在狼牙湖畔,大型的篝火宴会,部里许许多多的都来载歌载舞,把酒联欢,高唱战歌为鬼戎英勇的战士送行。
凌珊和阿诺兰、红格尔也来为战士们斟酒,在酒碗斟满的时候笑着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作为领军的特穆尔更是所有人敬酒的对象,他性情豪迈,行为磊落,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敬酒。凌珊负责在旁边给他倒酒,真怕他喝得不省人事,但后来才发现这个男人非但有着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还有……酒量。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脱身,凌珊环顾整个宴会却没有见到宋湛,又看宋洌也在旁边喝得畅怀,便要偷偷溜回去睡觉。
“喂!珊珊!你要去哪里?”
经过宋洌身边时,凌珊突然被他给拉住了,她吃了一惊,看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也是朦胧,分明是喝醉了。
宋洌把一碗酒递到她面前,打了一个酒嗝,笑道,“你今晚没有喝好啊!怎么?我明日就要出征,你却连祝福的话都不说一声吗?”
“殿下,我刚刚不是已经……”
她话说到一半,发现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分明是一定要她喝完这一大碗酒,绝没有给她推脱的意思,她看看旁边也喝得欢畅的勇士们,心里一横,接过海碗,一鼓作气喝了起来。
凌珊很快就把酒给喝完了,和所有喝过海碗的人一样把碗往地上砸了个粉碎,引来周围一片喝彩声。
“奴婢祝右斩将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好!”
三月初一,漫天繁星,唯不见明月。
山坡上凉风习习,吹来一阵阵新芽翠草的香气。
宋湛躺在草地上,望着银汉迢迢,看着它们忽明忽暗,相映生辉。
“原来你在这里呀!”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分明带着几分醉意,他听了心中一叹,坐起来看凌珊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你不是去斟酒的吗?怎么自己醉成……小心!”
他拉住要划下山坡的凌珊,她一个不稳直接往后面倒了下去,宋湛顺势抱住她,身子却不由自主跟着她往后面倒。“噗通”一声,两个人都倒在了草地上,宋湛吃痛皱起眉,侧过头看她的头好好地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翻过身看他,星眸朦胧,腮晕潮红,“表哥……”
心突然怦地跳了一阵,居然重得隐隐作痛,宋湛看着她微醺的脸庞,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看清这张脸。他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要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但是此间他的目光却落到了她微启的樱唇上。
他叹了一声,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淡然说道,“你啊,还是不要太接近特穆尔比较好。否则,以后想回家就难了。”
“嗯?你说什么?”
凌珊的头很痛,她打了个酒嗝,发现自己枕在他的臂弯里,连忙坐起来。她揉着太阳穴,难受地问,“你带了鼻烟壶吗?”
宋湛看她总算还是有着六七分清醒,心里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可惜,他把鼻烟壶给她,她吸了一下,很重很重的薄荷味,冷得她一个激灵,痛苦地眨了眨眼睛,意识才慢慢恢复过来。
“谢谢。”她把鼻烟壶还给他,头还是觉得很痛。
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这才发现今晚的星星那么漂亮,于是又躺了下来。
“我发现,你很喜欢看星星。”她来到鬼戎的第一个晚上,就看到他站在穹庐外面看星星,“星星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一样?”
他轻轻笑了笑,“自然,如果一成不变,我就不看了。”
“嗯?”凌珊转过头,觉得他说的话别有用意。
“中元北极紫微宫,北极五星在其中。大帝之坐第二珠,第三之星庶子居。第一号曰为太子,四为后宫五天枢。左右四星是四辅,天一太一当门户。”他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把她吃惊的样子收入眼里。
“你居然偷学天文星算!这可是违反夏国律法,要徙刑的!”凌珊蓦地坐起来,指着他,一下子语无伦次了,“你、你身为皇子,犯法知法……不对,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宋湛依旧躺着,微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在背步天歌,难道你就没有私习?”
“我……”她哽住,闷了半天之后干巴巴地回答,“我看都看不懂。”
“噗!”
凌珊冷冷瞥了他一眼,大声喊道,“我知道!你是整个大漠最聪明的人!”
“想学吗?”他却问。
她怔了一下,回头看他正凝视着自己,眼睛澄澈如水,明亮如星,她轻轻咬住了下嘴唇,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说,“算了。知之幸也,不知未咎。能够预料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虽然可以避免很多灾祸,但是也会少掉许多惊喜吧。”
对于这个回答,宋湛并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他早料到一般。他静静望着天上的星星,看着它们日复一日沿着自己的轨迹行进,只待有一丝异变,或许就是人间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万事总是有舍有得,这道理他很早之前就明白。
“真羡慕你。”他坐起来,微笑看她,“这道理,我从来都不明白。”
丝绢上的荷花香久久没有散去,宋湛坐在床上,看着丝绢上的睡莲出神,过了一会儿,他吹灭了旁边的油灯,躺下休息。
今夜,流星入室女。将是谁有难?
他闭上眼睛之后,却不知为何心中满是不安。把所有的事情都理过一轮之后却找不到其中的缘由,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小王爷!”
他立即挣开眼睛坐起来,只见红格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黑暗中面上全是惶恐。
“什么事?”他皱着眉头问。
“你、你快去看下珊珊,她好像得了跟你之前一样的病!”
顷刻间仿佛千斤巨石重重压到了他的心上,宋湛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凌珊的穹庐里灯火明亮,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人气。
宋湛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拉出来给她诊脉,又观察了一下她的气色,果真……是中了一样的毒。
“怎么不喂药?”他看红格尔就端着药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厉声责问道。
红格尔惊得手一抖,药洒到手上大半,她摇着头,带着哭腔说,“她根本不喝啊,这都第二碗了,刚刚、刚刚那碗送到嘴边全都流出来了。”
“给我!”宋湛看她直哭,大声喝道。
她忙不迭把手里的碗交到他手里。
宋湛侧身把凌珊扶起来,让她靠到自己身上,粗暴地掐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嘴,把药往她口里灌,可药汤刚进到她嘴里就流了出来,她根本就不会咽下去。转眼间碗空了,她衣襟上、被子上都以湿透,满是药渍。
他暗骂了一声,转头怒视红格尔,“愣着干什么?!没药了吗?!”
红格尔从未见过宋湛生气,整个人都蒙住了,呆呆站着一动不动,幸而此时阿诺兰端着药疾步走了进来。
“小王爷!”
宋湛见药来了,二话不说拿起碗来往口中灌了一口,低头将唇覆到凌珊的唇上,把药汤渡了过去。
可她却仍旧毫无意识,似乎也感觉不到有人将药汤送入了她口中。宋湛紧紧抓住她的手,感觉上其中仍有温度,过了一会儿,终于感觉到她口中渐空。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用同样的方法喂她喝完整碗药,擦掉她额头上的虚汗,仍旧没有让她躺下来。
阿诺兰和红格尔见到方才的情形,都忍不住要擦亮眼睛,这会儿有见宋湛不让凌珊躺下来,捉摸不透他想做什么,小声叫了他一声。
宋湛思忖了片刻,掀开凌珊的被子把她抱起来,吩咐她们说,“她醒过来之前先睡我那儿,你们煎好药就送到我那里去。她病倒的时候,不许告诉任何人,阿斯茹要是问起就说她伤了风,会传染,不能见人。记住,珊珊生病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神瑞五年,岁在戊辰。腊月初三,冬雪皑皑。
昨夜明月侵入太微垣,于四辅之间停留不前,这是辅佐之臣将被诛杀的征兆。尽管私习天演是触犯刑律之事,但在无人问津的崇城别宫,却不会有人过问。崇城里人人都知道,在简陋破旧的别宫中,住的是一位被自己的夫君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