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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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到了她理所应当的,也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可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让她在听到他说的那番情意绵绵的话以后更加对他不能谅解。
夫妻之情不该是一场交易,她这些年为他所做的,并不是要求他能给自己什么,而他却在他付出之后,向她索要她不能出让的东西。
星诗若眉宇凝深,为她开解道,“娘娘并没有错,错的是圣上。是他大意了,没有想到这个国家已经有了储君,并不惧怕一夕之间没有帝王。”
作者有话要说:那时邕王刚被立为太子,崔敏娟劝她直接杀了太后以一劳永逸,可是星诗若不同意,说皇帝会因此对皇后不利。当时皇后说,“其实也不是不能一劳永逸。”还记得这句话吗?她已经有太子了,她不再需要一个长命百岁的夫君,这个时候,什么才是一劳永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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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六十六回 夫妻 。。。
永乾宫在皇帝服过药以后开始静谧无声,偶尔有走动的宫人,脚步也轻得如同幽灵一般,让常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大家都怕皇帝醒过来?或者说,总是有些人是不希望他醒过来的。
凌晏听闻皇帝再度昏阙,深夜进宫探问了情况,与皇后商量了几句之后,决定暂且闭朝。他等到三更也没有等到皇帝转醒,不便在后宫久留,便前往门下内省宿直。
常骁守了皇帝三天两夜,望着晨曦照入室内,夕阳淡化在墙角,凌雎每隔四个时辰会来给皇帝喂药,常骁在一旁看着,想要上前去帮忙,但理智还是让她没有动弹。
凌雎收拾好药碗,从内室走出来,对皇后恭谨地拜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常骁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无神。
忽然,里头传来了李越哲的惊呼,“皇上!”
常骁挺直了身子,僵硬地转过脑袋侧耳倾听。
只听到李越哲自己“诶”、“诶”应了两声,常骁的心开始往下坠,坠进无尽的深渊。
李越哲踉跄着从里头走出来,经过皇后身边,匆匆到了外头,朝外头喊了一句,“凌雎!陛下睁开眼睛了,叫你进去。”
正把空碗端走的凌雎闻言立即走回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李越哲,经过皇后身边时也没顾上许多,径直就跌跌撞撞走到了里头,噗通一声跪到了皇帝的榻前。
“陛下……”凌雎一个哽咽,就哭了出来。
皇帝的眼睛并不能完全睁开,听到她的哭声,疲惫地再度合上了眼。
他的气息如若游丝,开口的时候声音好像环绕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你……”他静静地叹息,“谢谢你了。朕还以为,撑不过去。”
凌雎一个音梗在喉咙里,用力地摇头。自从去年他昏迷之后醒来,他便知会过苏御医,关于他的病情,除了凌雎,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凌雎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次皇帝真的是险象环生,她中途有一次喂药的时候,发现皇帝的呼吸已经断了……她连皇后都没有告诉。
“你为朕,再做一件事。”宋湛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急促地喘起气来。
凌雎惊慌失措,急忙抓住他的手,连连点头,“陛下请说。”
“冬天快到了。朕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他睁开眼睛,眼中熹微的光在示意凌雎先不要打断他说话,“你带吴王去鸿陵,找凌珊。”
凌雎终于又在他的口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忙道,“陛下,奴婢去请太后娘娘回来吧?”
宋湛却合上眼,“不……”
她痴痴望着他坚定的神情。
“你带他去找凌珊,要是朕能够活过这个冬天,再另作安排。”宋湛费力地说道,“这就去吧。走的时候,把皇后叫进来。她在外面吗?”
凌雎呆了呆,想起一件事,急忙说,“陛下,凌相他就在内省宿直。”
“嗯。”他并不惊讶,本来皇帝病危之时,大臣留在宫里面随时等候转安或驾崩的消息,是理所应当的,他随意地说,“让他明天早上再来,也不迟。”
凌雎听到他这么说,终于有一点儿安心了,她转过身准备站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回头,轻声说道,“陛下,太后她……是爱着陛下的。”
仿佛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件事,宋湛的眼睛里闪过了惊异的光,片刻,他提起了嘴角,却没有笑出来,“我知道。”
常骁坐在外头,里面说话的声音非常小,而她此间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很快,凌雎从里面走出来,请她进去。
等到她再次见到宋湛,他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内室里的湘妃竹帘收了起来,洒进一室清冷的月光,照在他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上。
宋湛虚弱地靠着几个垒起来的枕头,眼睛半闭着,缓缓眨眼,示意她坐到自己的面前来。
常骁脑里的蜂鸣这个时候全部都消失不见了,静谧得甚至能听见他若有似乎的呼吸。
在见到他对自己微笑的时候,她还以他笑容,苦涩寂寥如同落在她身上的月色,带着深秋的落寞。
这让宋湛一时间感到恍惚,差不多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凌珊的脸上看到了类似的笑容,他以为,那是她独有的——原来不是。
他并没有太多的精力供他魂游天外,他看着眼前人,说,“那天似乎没有告诉你,姜茶,太甜了。我只喝了一小口。”
常骁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里都是惊诧的光,这让她稍微显出了精神的光彩很快消失,她随意苦笑摇头,笑容里带着自嘲。也许这个人真的是天子,所作所为,才会让她弄不明白究竟是天意如此,还是人之所为。
宋湛的言语里没有责难和憎恨,那似乎是他最缺少的情绪,他遗憾地说,“事已至此,你把宣坤宫让出来吧。我会给你找一个体面的理由。”他抬眼看她晃动的眸光,“我的希望还在。他日我殒命,你去献陵为我守灯吧。”
他所说的希望,是那天他说,今后也可以和她一起走下去。
可是也是在那天,常骁对他的希望彻底破灭。她不甘愿,拒绝道,“不。我不会让出宣坤宫,也不会去为你守陵。”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宋湛并不失望,他提起了一丝笑意,还没有凝在嘴角,就已经散掉了。
宋湛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这个拼命忍住眼泪的女人,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她的视线模糊着,但眼泪却含在眼底,坚定地说道,“我知道这一年多来,你一直都在尝试着爱上我。可是,其实爱是注定的事情,需要尝试,就不是爱了。”
“那么,我给你的,还少吗?”他茫然地望着她。
常骁不奇怪他为什么会茫然,因为他把所有狭义的爱,都给了那个叫凌珊的女人,他当然不会明白她为什么不满足。
“你不该将我最重要的拿去。”她坦白道,“我能够遇见你、爱上你,成为你的王妃、当上你的皇后,这些,都是我的家族带给我的。因为我姓常,这份荣耀和尊严支撑着我,让我走过你并不爱我的年年月月,我也预备带着它走余下貌合神离的日子。可是,陛下,你连这都要夺走了。我已经牺牲了我的爱情,难道连尊严都要赔进去吗?”
听到这里,宋湛愣了一下。
随着领悟,他低下了头,不愿意去注视她委屈和怨恨的目光。
宋湛的手静静地握了起来,冷漠地说道,“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无非,就是想当皇太后。”
常骁呆了一呆,嗤笑一声,“你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她现在并不害怕,她并不懦弱,甚至于在他的面前,她是个强者。因为她看得到,也感受得到,宋湛很害怕面对别人的真心,怕得只能用冷漠来掩盖自己的不知所措。
“既然你已经不想当皇后了……”他用力拧了一下眉头,抬起手,指向屏风旁的剑架,“不是希望我死吗?那里有一把剑。你别担心,那剑但凡伤人,必定血流不止——你可以用它杀了我。”
常骁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心凉成了秋霜,“宋湛……”
“骁儿,我已经让三郎当上太子,你就算现在让出宣坤宫,将来他也一定会把你尊为皇太后。”宋湛看她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收回了最后给她的机会,“我开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
这话……
常骁完全呆住。
“真好,你虽然已经朝不保夕,被困在病榻上,可还是这么强大。”常骁满意地点头,眼睛雪亮,目光笃定,“我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我说过,能当上你的皇后,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所以,我绝不会主动把宣坤宫让出来的。你……废了我吧。”
宋湛惊诧地看着她,片刻,他失望地摇摇头,叹气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陵卫见到由远而近的马车,立即将其拦了下来,喝声道,“什么人?敢闯先帝鸿陵?”
此时才是清晨,山坳里的雾气都没有散去,马车的到来让一片凝静的陵地显出了一丝丝的生气,但很快就被这肃穆的气息给打灭了。
凌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守陵的陵卫,急忙下了车拜会,“大人,下官是圣上永乾宫的女官,名唤凌雎。受圣上之托,带吴王殿下来鸿陵,陪皇太后娘娘越冬。”她手上也没有什么凭证,说完只好把出宫的腰牌给他看。
那陵卫听得莫名其妙,满面狐疑地接过了腰牌,见到果然是紫微宫之物,又道,“鸿陵冬天很冷,哪里有让吴王来过冬的道理?你既然有圣上的口谕,可否拿出来让我看看?”
凌雎一愣,皇帝让她带吴王来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凌雎想得不够周全,没能找来执笔官写一道真凭实据。况且,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委实奇怪了一些,吴王那么小一个孩子,来鸿陵陪太后过冬?跟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但是,皇帝的确是这么吩咐的没有错。
“这位大人,能否通融一下。”凌雎想了想,请求道,“请代下官去向太后娘娘通报一声,把下官的名字和前来鸿陵的事宜告诉太后。太后应该是知道皇上的意思的。”
陵卫撇撇嘴,满不耐烦地说,“太后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搅她。鸿陵是先帝安眠之地,怎是你妇孺小孩随意进出的?若没有圣上口谕,还是回去吧。”
凌雎没有想到他这么不通融,一时间有些着急,忍不住在原地走了两下。
“雎儿!”
凌雎微微愕然,看到吴王从车窗里面探出了脑袋,仍然睡眼惺忪。
“殿下!”凌雎看了那陵卫一眼,急忙走到了车窗边。
陵卫看到这个相貌清贵的小公子,稍稍迟疑,还是抱拳道,“下官参见吴王陛下。”
宋钧尧有些起床气,加上一晚上坐在马车上颠簸,连睡都没有睡好,此间不满地盯着这个阻拦他们的陵卫,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刚才在睡梦中也依稀听到他们在争论什么,从腰上解下了一块九龙玉佩,丢给陵卫,“喏,这是圣上送给我的。可以进去了吧?”
陵卫慌慌张张接过了玉佩,见到正是皇家信物无疑,急忙上前来恭恭敬敬双手奉还,“殿下恕罪,只是太后如今正在为先帝诵经,往时此刻多不愿意被打搅,故而下官才斗胆阻拦。殿下请,下官这就去通告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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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六十七回 故事 。。。
因为已经到了先帝的陵地,出于对这位皇帝的尊敬,宋钧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跟着凌雎一起步入这片宽阔的庭园。
他们的到来惊扰了原本就守在这里的人,一位老朽年迈的宦官正在庭院中打扫,看到陵卫带来这一男一女,都是童稚朝气的模样,尤其是男孩儿,一团孩子气。
可那老宦官的目光却在宋钧尧的脸上停留,好像被什么鞭笞了一番似的,步履趔趄疾快走上前来,又在来到宋钧尧面前的时候陡然顿住,他眼睛里的浊黄在这时化作了一丝清明,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出骇异。
“殿……”他干涸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个声音,又意识到什么,紧紧抿上。
宋钧尧歪过头,奇怪地打量着这个老宦官,只听到陵卫对那宦官说,“这是吴王殿下,荆王的嫡子。劳烦高公公先带他们去喝茶,我去通报冯大人。”他说完,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吴王?”高公公疑惑地盯着宋钧尧,那神情似是见了鬼一般。
宋钧尧看那陵卫对这老人也算是尊敬,觉得他佝偻着身子在这儿颇为可怜,便用文嫩的声音叫了一声,“高公公。”
高公公犹是一震,半晌,他默默点了下头,“殿下请跟我来。”
宋钧尧和凌雎被带到一间配殿里,由入座到端茶,都是高公公一个人在伺候,这让宋钧尧和凌雎都觉得心寒——这毕竟是先帝的陵地,难道,就没有别的下人了吗?
他们连夜而来,没有吃早点,高公公出去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个烧饼和两碗小米粥,摆放在食案上,恭谨地退到了一旁。
宋钧尧饿坏了,尽管是粗茶淡饭,但也同样吃得香。
他咕噜咕噜地就把小米粥给喝完了,这粥比较清淡,没有放糖也没有盐,吃起来只有小米自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