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训夫记 作者:懒喵肥肥-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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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丞相府的内宅后院一片安静。丞相府的夜晚向来都很安静。
但很显然,安静并不代表就一定平静。
福伯今天睡得有点早。但他一直没能如愿地早早进入梦乡。因为打更的梆子声刚刚远远地从府外的街上传了进来,甚为烦人;因为上京城里某个街巷里隐约传来的狗吠,甚为烦人;因为门外梅林里时不时传进来的衣袂拂动,拳脚生风,低呼暗哼声,甚为烦人……
福伯屋外,落梅轩内,此时并不平静。
两个黑影在枯落的梅树之间忽高忽低穿来梭去,时而缠斗在一块拳来脚往,时而擦肩即过一触即分,打得好不热闹。
福伯实在睡不安生,也实在忍受不了屋外这番吵闹,暗暗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翻身下床,推门走了出去。
恰此时,那身着青墨色劲装的男子正举掌横劈,迅如闪电般向着一身玉色窄袖深衣的男子脖颈处猛劈下去,掌势凌厉若刀。玉色身影飞起右脚,身子就势后仰,堪堪避过对方掌刀,足尖却猛力向那青色身影后腰命门处踢去,去势奇快,劲猛异常。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暗响,福伯披衣而出。玉色青色两道身影竟像是突然被人点穴了一般,蓦地停在了当下。
福伯冲那玉色身影做了个揖,喜感的圣诞老人面纱下,发出的声音有若厉枭夜啼,在这初冬寒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入骨耍骸凹印!�
玉色身影正是相府大公子莫安之。只见他从容收势,右脚从停在半空本意踢向对手腰间命门的途中,临时改道,徐徐踩在地上。他面上神色不变,声音平稳说道:“原来你还能说话。”
福伯如夜枭般的声音嘶哑空洞:“之前欺瞒公子,实乃有因。望公子恕罪。”
“你儿子我刚刚差点被他一脚踢死。还以为你宁肯眼睁睁地看着,也不愿现身一会呢。”青色身影虚惊甫定,就势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腰间取出碧色玉壶,往嘴里倒了口酒,定了定神,才冲着福伯悠然说道。
这青色身影自然便是杜沛然。刚刚莫安之直取命门的那一脚快逾电闪,势若雷霆,他几乎避无可避。若不是福伯恰好推门而出,他今日怕真免不了得吃些苦头。今日深夜来此,本就是冲着福伯而来。只是没想到临到门外,却遇上莫安之挡在门外,一见他二话不说,劈面就打。搞得他无奈之下,只得与其交起手来。
师弟之前说得没错,这么多年没见,自己还是依然打他不过。
福伯声音干涩说道:“公子手下功夫已趋化境,收放自如。他若无心杀你,你自然死不了。更何况,你跟了仙师那么些年,若如此没用,倒不若死了干净。”
杜沛然闻言,正往嘴边倒酒的手微微滞了滞,脸上闪过一抹苦色。只是这抹苦色来得极谈,去得极快,转瞬便被他脸上惯常的嬉笑颜色所掩。他呵呵一笑,倒了大大一口酒喝下肚里。
莫安之对杜沛然淡淡说道:“如果叫你改掉你那喜爱多管闲事的毛病,似乎并不容易。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卫若子是我莫安之的妻子,你如若想带她走,需得经过我的同意。”
杜沛然摇头道:“虽然你仍然无法确认她的身份来历,但你也无法否认,她不是卫若子。所以,她并不是你的妻子。”
莫安之道:“她的身体必定是卫若子无疑。至于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东西,我会亲口问出来。”
杜沛然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绝情冷厉,皱眉问道:“你想让她再度开口说话?”然后摇头又道,“老头子曾经说过,无言散之所以叫无言散,便是因为这药一期入口,此生此世便再无言可说。老头子之前为你配药之时,便再三问过你:是否心意已决?师父之所以如此问你,自然是因为无言散无药可解,要你慎重决定。”
莫安之依然平静说道:“老头子,我自会去寻他出来。”
杜沛然沉默半晌,忽然沉声说道:“她既然与这些事没有半分瓜葛,何不放过她?”
莫安之道:“我说过,她是我莫安之的妻子。”
杜沛然静静看着对面看似绝情绝性,没有半丝人味的师弟,无奈笑着叹气说道:“你既然知道喜欢多管闲事是我的习惯。那你便更应当知道,若叫一个人骤然转性,那有多么地不习惯。”
莫安之静了片刻,才淡然答道:“既然如此,那你好自为之罢。”他转身向福伯点了点头,道:“他与你有话说。我改日再来找过你。”
说完,不待福伯答话,便举步往落梅轩院外走去。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也不再转身,只背对着杜沛然冷冷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这次行围,真正向卫若子动杀手的,是卫新元。”
杜沛然怔了怔,俄而苦笑说道:“你既查明此事,却仍然不愿放手让她走。”
莫安之身形僵滞了一下,随即继续向院外走去,步履虽然轻缓,去势却是极快。呼吸之间,这道孤绝的身姿便渐渐掩入一片夜色之中,直至完全消失。
随着莫安之的离去,福伯明显少了一些恭谨,多了一丝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温情。他似乎有点局促,有点不安。双手习惯性在衣服上擦了擦,索性绕过坐靠在一株梅树下的杜沛然,向一旁的花圃走去。从熟悉的地方拿出泥筐和花锄,蹲在花垅间,竟然又专心地给那一片紫色小花锄土掘草起来。
夜凉如水,月冷如刀。银色的月辉洒在那一片紫色上,隐隐泛出淡淡的金色来。那紫色小花形似百合,却又不大相像,比一般的百合花要小上一半有余。花瓣弯长如舟,每朵只得三瓣,每一瓣自花蕊处延伸出来,由浅金至深紫,花瓣边缘各长了一圈灿金色的纹路,将整个花朵的形状勾勒得跳脱出来,看起来煞是冷艳诱人。
脚步声在福伯身后停下。福伯没有停下手中的掘土的动作,也没有回头,只是漫声说道:“这是你母亲最喜爱的花。”
他的声音像是长长的指甲从光滑的金属面上狠狠划过一般,撕裂尖锐,令人听得极为难受。杜沛然听了这话,心田却似被熨铁刚刚熨过一般,极为妥贴温热。
他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手中酒壶,立在福伯身后,看着眼下这一片泛着浅色金光的花丛,轻声说道:“我倒不记得娘亲最喜欢哪种,好像只要是花,她都爱的。那时候将军府里的花草都是她伺弄的,可比这丞相府里的好看。”
略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那时候还太小,很多事都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印象中娘亲笑得最开心的一次,手里便是捧着一束这样的小紫花儿。”
福伯哑声说道:“这叫紫金百合,极为难活。自你母亲去后,这世上怕是再没人栽出极品的紫金百合来了。”空洞洞的声音似哭似笑,又似低沉的呜咽,在这清冷的冬夜,听着着实渗人。
杜沛然轻声笑道:“你这确实没有她栽出来的好看。”
福伯道:“你母亲喜欢这紫金百合,是因为夫人喜欢。”
杜沛然默然不语。
福伯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你母亲当年若是在我身边,想来也不会阻止我。”
杜沛然继续沉默不语。
福伯又道:“你若要怨我,我也无法。”
……
……
十二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急促的马蹄声,喝斥声,敲门声,全汇集在将军府门外,似阵阵催命的锣声,一阵盖过一阵,砸得将军府里自上至下,一片战栗,瑟瑟不已。
府内某间书房侧门之外,一个面目中正的男人一脸阴戾之色,对着面前做园丁打扮的男人沉声说道:“事发突然,你我皆应对不及。府内只有你儿子与五公子年纪相仿。为今之计,也只能拿你儿子替一替了。”
园丁声音微抖,却道:“他们如何会信?”
那男人冷声说道:“一切有我。”
……
……
这似乎又是一个世家豪门即将陨灭前惯常出场的义仆护幼主的故事。在这样的世界里,哪个积蓄悠长的门阀里,没有调教出几个这样愚忠到底的义仆呢?
这似乎,仅仅只是一个俗不可耐的故事。
第七十章 月下.树上.他和她
更新时间20121118 0:31:03 字数:3114
卫若子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偏偏就是醒不过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就是醒不过来。
似乎掉在万丈深壑的最底层,又似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飘在半空。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浓郁的黑色好像将整个世界都给淹没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呆在这一片黑暗里。身周有人,全是人,四面八方,漫山遍野。
无数双眼睛漂浮在她身周四处,将她团团围住,用茫然的,无助的,哀求的,不解的,害怕的,天真的……各种,各种的眼神,盯着她看。眼睛们发着阴冷的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瞪着她,盯着她,在无边黑暗里用无数情绪反射出的阴冷侵蚀着她的心脏。这些眼睛直盯得她横生出一股被千夫所指的罪恶感,以及随着这种罪恶感衍生而出的铺天盖地的自责。好像自己做了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她深深地陷在这种自责里无法自拔……
卫若子跟那些眼睛们一样害怕,一样无助。这种罪恶感和萦绕不去的浓烈自责来得实在TM的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不明所以毫无来由,来得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气势汹汹毁天灭地。卫若子被这股毁天灭地压迫得不能呼吸……
窒息终于无法忍受,卫若子被憋醒来了。
翻身坐起,卫若子冷汗淋淋。才发现自己刚刚缩在那床怕有十来斤重的棉被下,睡得那叫一个深沉。恶梦?没憋死你那是老天爷心地好。
卫若子擦了把汗,发现莫安之已经启动夜间模式,早已出门而去不知所踪。她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心里堵得慌,憋闷得厉害,实在无心继续睡眠。烦躁不安再加上彻底失眠,卫若子干脆披衣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悄没声息地爬上那棵歪脖子老树,视野开阔了些,再被初冬深夜里的寒风迎面凛冽了一下,堵在胸口的那口浊气,终于舒缓了很多。
今夜有月,月如钩。
卫若子依旧坐在那根横枝上,靠着枝叉间粗壮的主干,看着脚下这座古色古香的城市剪影。溶溶月色下,脚下的古城恍惚而抽离,在她眼睛里沉静得像另一个空间里的布景。自那次被莫安之带着强制参观了一场足够原生态的凌迟现场之后,卫若子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夜里就没少做过恶梦。只是,卫若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别人的梦要么五光十色,要么光怪陆离,要么煞笔得如同两只手偶在对掐……但好歹人有内容,有情节,有故事。而她呢,悲催得就连学人家做个恶梦,都TM要虚妄得没有终点。
正在这里对月伤怀顾影自怜着,耳边忽然起了一阵微风,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她身边:“咦?原来是你坐在这里。”
卫若子完全想不到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被人抓个正着。心中一惊一慌,便忘了自己正在树上坐着,直觉里还以为又被莫安之给逮着了,下意识里就想站起来装鹌鹑。结果脚往下一踩,立马重心失当,身子很给面子地直接往下就掉。卫若子暗道不妙:得,又掉下去了。这回可不得砸个结实?
唉,什么时候,爬个树也成了个危险的活儿了?
她这还没感慨完呢,身子在半空中突然一轻,腰间被人横手一捞。就着呼呼风声,卫若子的思维还没完全跟上节奏,自己又完好无缺地原样坐回了树上。
区别只是,旁边多了个人。
杜沛然嗤声笑道:“就你这身手,也学人家爬树晒月亮?”
卫若子丢了记白眼给他。晒月亮怎么了?这么有深度有思想有情调的事情,不是你个2B青年能体会理解得了的。她干脆将身子放松,一手勾着边上的粗树干,两只脚吊在半空中一晃一荡的。小脸轻轻微侧,呈四十五度仰望星空状;双眼微眯,弥漫出一层迷思恍惚的淡淡沉醉……相当经典成功的一款文艺少女对月装“纯”的造型。
杜沛然果然不懂。他轻笑着揉了揉卫若子披散的长发,轻轻叹了口气。居然没再说话,只安静地与她并排坐在横枝上,学着卫若子的样子,俊脸微侧,仰头看着天边的一弯新月,沉默不语。
咦?这丫难不成真个是来晒月亮的?卫若子装不下去了,歪着头瞪着眼,将身旁这货认真地从上往下打量了打量。
杜沛然看着月亮说:“小兔兔?你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这货居然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卫若子很好奇。
中间是一段长久的沉默。然后。
“这世上,原本无不是的父母。”这声音很是消沉。
这货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卫若子更加好奇。
“刚刚仔细想了想,我居然,从未怨过他。”这丫居然从怀中掏出一只碧色玉壶,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一股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果然美酒从来都是坏心情的催化剂。
这货今天心情不好。卫若子很肯定。
杜沛然神色惘然,轻声说道:“我只是有点不大喜欢这种感觉。我居然,从未怨过他。”
他忽然转过脸,看着卫若子认真说道:“我很清楚,我应该怨他。甚至,恨他。”
果断受刺激了,且这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