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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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扭头盯着贾晨风。正想跑过去向他求救的圣姑顿时停下脚步,单薄的身影矗立在夜风之中,映衬这背后炽烈的火海,显得无比虚弱可怜,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灰烬被夜风吹散。高台之上的夏静双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全身所有力气都汇聚到双手,紧紧地抓住栏杆,力气大得几乎可以像折筷子一样把栏杆折断。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完了,完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
成功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后,贾晨风高高扬起右手,指着身后一顶由八名轿夫抗在肩头的金丝软轿,高声宣布:「这才是真正的圣姑!」
话音一落,一只白皙的柔荑缓缓自轿中探出,掀开了五彩的珠帘。在一阵轻微的脆响之后,一名身着红莲长袍、头戴金莲的美女从轿子中走了出来,高高地站在轿箱外的平台上,以倨傲的视线淡漠地扫视了众人一圈。
众人脸上的惊讶在这一刻上升到极限,纵使不远处就是熊熊烈火,但是夜晚的气温却在这一瞬间骤然降低,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所有人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冻结了。
夏静双从高空盯着新圣姑,迎面拂来的冷风吹得她心如死灰。没有什么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糕,没想到贾晨风已经把新圣姑都准备好了。从新圣姑傲人的胸部曲线就可以看出,那绝对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女人。贾晨风早已计算好了,就算旧圣姑男人的身份被夏静双揭穿,他也可以直接翻脸不认人,把旧圣姑和夏静双一并处理。恐怕自夏静双与秋若云失踪的那一天开始,贾晨风就已经开始寻找新圣姑的人选了。
凝固的空气中,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无比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嚷了一句:「竟敢冒充圣姑,烧死他!他是假的,烧死他!」这个人的声音在凝滞的夜晚显得无比洪亮,不得不令人怀疑是红莲教的教徒混在人群中故意煽风点火。无论他的身份是谁,总之他成功了。人群就像一片干草,只需要一颗火星,马上就引起了大火燎原。顷刻之间,夏静双的耳边尽是「烧死他」的疯狂呼喊,吵得她的意识再次恍惚起来。
旧圣姑的落难并没有让夏静双的处境好转。这时贾晨风猛地扭过头,向夏静双的方向望去。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夏静双就像被割了一刀,潜伏体内的恐惧陡然浮于表面,笼罩全身。她下意识扶着栏杆站起来,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逃,必须尽快逃出去!但是四周全是红莲教徒和被煽动起来的人海,她位于十多米高的半空,下方就是滔天火海,根本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贾晨风扬高声音,对高台下方正在爬梯子的教徒喊道:「把她推下去!」全力用尽的吼声拉扯出尖锐的杂音,变成夏静双耳中死亡的丧钟。
高台下方那些呆愕的教徒,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回过神来,他们不再向上攀登,而是直接环抱着支撑高台的柱子用尽全力向火海中推去。
刚才这群教徒顾虑到圣姑还在台子上,所以他们只能爬上高台帮助圣姑。但是现在圣姑是假的,台子上只剩下祭品夏静双,他们不再有任何顾虑,在贾晨风的命令之下,那些虎背熊腰的教徒们发出樵夫伐木般的吼声,使出最大的力气把高台推倒。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夏静双刚刚站起来,就感到脚下剧烈摇晃起来。就算她马上低身抱住栏杆也无济于事,整个身体猛然倾斜,随着倒塌的高台一起向火海之中塌落。强烈的失重感之下,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口气还没有叫完,皮肤上就传来灼热的温度。黑烟扑鼻而来,呛得她的叫声陡然变成咳嗽。下一个瞬间,整个人就已经跌入火海。高台落地后被摔得粉碎,木块的碎片就像下雨似的向四处飞溅,很快就被大火点燃,变成燃烧的火球。
落地之后,夏静双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落地的瞬间她反射性的护住了头部和内脏,虽然伤得不重,但是骨头摔得不轻,全身上下全都传来尖锐的剧痛。但是她不能犹豫,不能害怕,必须马上离开火海,不然就只能变成一团焦尸。
火势比刚才圣姑落下来的时候更大,被大火包围的夏静双分不清方向。双眼似乎被灼热的火苗烧伤了,浓烟扑面而来,根本睁不开眼睛。惊慌失措之下,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努力把烟雾扇开,想要睁眼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样根本无济于事,剧烈的恐惧之下,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闭眼的瞬间却意外发现听觉变得更加敏锐,可以精确的辨认出人群海啸般的呼声。
呼声传来的方向就是贾晨风所在的地方,就算冲出火海也是死路一条。所以夏静双马上调整反响,向着与呼声相反的方向跑去。
小山包形状的刑台早就在她顺着柱子爬上高台的时候就被掀平了,现在大火看似盛大,但是火势并不集中。找准方向后的夏静双很快就一头冲出火海。感觉到灼烧体表的温度变低、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后,她马上张大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充斥在肺部的黑烟全都排出体外,这时呼吸道总算舒服多了。
她没命似的向前逃去。这个方向虽然人不多,但是依然被教徒把守着。看着她从火海中冲出来,马上就有教徒大嚷着「抓住她」,然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夏静双就像一只被狼群围攻的兔子,分不清哪一边才是正确的方向,只知道向没有人的地方逃去。这样做的结果是她很快就被包围了,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夏静双忽然看到一辆马车。马车是用来运木材,马的身上挂着辕子,但却没有马鞍。
情急之下夏静双顾不了太多,直接翻上马背,抱住马脖子,猛地夹了一下马腹。马受惊后长嘶一声,拖着空板车、驮着夏静双冲向围过来的教徒。
教徒被冲散了。整个上半身都趴在马背上的夏静双好不容易抓住缰绳,想要调整马头的方向,但是那匹马已经被突然骑到背上的夏静双以及那些拿着雪亮刀剑冲过来的教徒吓破胆了,根本不停夏静双指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好在出于求生的本能,那马虽然是乱冲乱撞,但也知道往人少的地方逃。不一会儿,夏静双就感到耳边教徒们的嘶吼声小多了,扭过头向后望去,只见教徒已经被她甩到身后,暂时追不上来。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马上循声望去,赫然发现板车上还有一个人影。
「圣姑?」夏静双马上就辨认出人影的身份,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刚才慌忙逃窜之际,竟没有发现圣姑什么时候跳上了马车。
衣不蔽体的圣姑十根指头牢牢地抓住板车,从手背上突出的骨节可以看出他已经用尽全力。就在夏静双发呆的时候,圣姑已经顺着板车爬到马背上,一手抓紧了夏静双的衣带,另一只手则从拔出了一把匕首,正在用力割开绑辕子的绳索。把绳子割断了,就可以让板车与马脱离,加快逃跑的速度。
「你干什么?」夏静双嘶声哑气地向他吼去,已经精疲力尽了。
「拖着这么大一辆车你要怎么逃?」圣姑一边说,一边继续低头割绳子。
「带着你我才逃不掉!」夏静双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但是光滑的马背上很难保持平衡。她抱紧马脖子后也不敢乱动,害怕一不小心就落马。
圣姑才不管她的反抗,低吼一句:「方向错了,出城是这边!」然后猛地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的方向。与此同时,绳索被切断,板车「哗啦」一声被甩得老远。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好几下,最后变成了若干碎片四处飞溅。
这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夏静双扭头回望,隐约看到十多个人影正骑马追来。心跳骤然加快,低嚷道:「他们追上来了。」其实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根本就没有提醒圣姑的意思。但是两人同时落难,相似的危机情况竟让他俩莫名其妙就变成被绑在一起、同生共死的蚂蚱。
圣姑拉住马缰道:「我也看到了,这次死定了。」说话时目光直视前方。这时两人已经逃离刑场很远,逃到了直通城门的大路上。
「这里离城门还有多远?」夏静双并非忘记了两人之前的仇恨,但是目前的形式之下,除了问圣姑之外别无他法。
「就在前面。」听到圣姑急促的回答后,夏静双下意识抬头向前望去。目光刚一触及城门,体温立刻再度降低。
「糟了……」绝望再次笼罩下来,因为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口早已围了一群骑兵模样的人,根本冲不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好开心哦。今天是李安《少年派》上映日哦,周末去看。好喜欢孟加拉大猫~~~但是昨天看了一个采访节目,貌似被剧透了……害怕被虐到,555。
☆、075 王爷失踪
「前面被挡住了,我们出不去。」疾驰之下,夏静双扭头对身后的圣姑低吼。她初来苍州,根本不认识路,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圣姑身上,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逃。
但是圣姑抬起头,看到前方围堵在城门外的人群后也露出绝望的表情,发出沉重的叹息:「没办法,我们死定了。」
「等一下。」夏静双突然皱紧双眉,盯着那群士兵模样的人。那群人穿着铠甲,并非红莲教黑色的教服,而且最令夏静双惊讶的是,她竟然看到空中飞扬着写有「靖安」二字的旗帜。一股热流窜上脑门,意料之外的幸运令她差点喜极而泣。
来了,靖安王终于来了!没有调转方向,而是加速向前冲去。
眼眶发热的夏静双忍不住想哭,没想到九死一生之中,总算在最后关头让她看到了一线生机。
「你干什么?」圣姑在她身后急得大嚷,试图抓住马缰,想要拐进一旁的小巷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等夏静双解释,这时城门处的士兵就已经看见他们。城门上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高喊:「静双姑娘!」
夏静双抬头一看,居然是冬子熟悉的脸庞。瞬间就像电流般窜过全身的感动,令她好想直接扑过去把冬子抱住。这时圣姑也反应过来,高高抬起头,目光越过夏静双的肩膀,仔细打量前方那群奇怪的士兵。「天啊,我没看错吧,靖安王……居然是靖安王……」
一口气冲到城门口,夏静双勒紧马缰,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冬子连忙从城门上跳下来,扶着夏静双问长问短。不一会儿,靖安王秋若雨也赶来了。夏静双告诉他们圣姑府的所在,秋若雨马上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营救秋若云。剩下的军队有的继续封锁城门,有的则前往火刑场,镇压红莲教。数以千计的士兵涌进了苍州城,明亮的火把照亮天空,令苍州变得犹如白昼。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疲惫的夏静双坐在城门边休息。
夏静双虽然得救,但是圣姑却被逮捕了。纵使圣姑挣扎求救,但是夏静双一个字都没有替他求情,眼睁睁看着他被秋若雨的手下押走。不是夏静双翻脸不认人,而是他俩本来就并非朋友,逃跑的时候也是圣姑硬跳上夏静双的马车,夏静双才不得不带着他一起逃。回想起来,圣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夏静双被关押在地牢的时候偷偷差人给她送来可口的饭菜,没有让她饿肚子,但那也是为了买通夏静双不要拉他下水而施的小恩小惠罢了。
靖安王一到,整个苍州的形势顷刻之间就已逆转。原本守卫苍州的驻军中大部分是听从前的平南王、如今的皇上秋若风指挥的,部分是当初晋王爷的余部,晋王爷死后暗中效命贾晨风。但是现在看到靖安王大军杀到,这群旧部也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不敢拿鸡蛋去跟石头硬碰。另一方面,红莲教的信徒都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在市井上当当打手、欺压百姓还可以,但是面对真刀真枪的士兵却毫无还手之力,不到黎明就已被镇压。最后只有一支大约两百人组成的亲信保护贾晨风向城外退去,但是苍州所有城门都被靖安王派兵封锁。最后贾晨风与那支亲信队伍一人不留地被靖安王军剿杀完毕。
贾晨风人头落地,新旧圣姑都被关押在地牢之中。红莲教一蹶不振,教徒全都脱下以前令他们风光无限的教服,生怕受到诛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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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涛般的一夜之后,夏静双只沉沉地睡了一觉,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已经大不相同。
她在祁文王府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房间,似乎已是正午了。最近几天她一直都在大牢潮湿的地板上睡觉,骨头和肌肉都被湿气浸得酸痛不已,如今这种久违的从温柔暖和的床上醒来的感觉,令她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匆匆洗漱梳妆后,夏静双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王府的中堂走去。路上遇到一支巡逻的士兵,为首一人认得夏静双,主动带她去见秋若雨。路上夏静双打听了一下苍州的情况,得知贾晨风已死,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但同时却有一种风云骤变、跟不上节奏的跳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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