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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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听着,夏静双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得已经被他们的合奏牵走了,灵魂飞出了身体,在虚空中浮游。
与此同时,距离祁文王府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琴声最为清亮。因为这里便是琴声的传来出,这里便是——前任尚书令姜尚恩的旧居。
姜尚恩是姜氏的兄长,亦是秋若风的舅舅。秋若风镇守苍州之后,他便被封为苍州令,辅佐秋若风管理苍州的各种大小事务。自从姜尚恩去苍州上任后,这套旧府便无人居住了,只留下不足十名仆役管理打扫,作为姜尚恩及秋若风等上京时的落脚处。
三天前,秋若风携王妃俞莲婷来到京城之后,便暂住于此。
姜府大宅深处,一幢三层小楼上,敞开的窗户前,俞莲婷迎着天空清冷的月光,细细地抚弄着手下的古瑟。瑟上用金粉刻着她的名字,是她最钟爱的一张,无论造型还是音色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极品。这张古瑟陪伴在她身边已经若干年了,俨然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无论走到哪里必定携带于身旁。
俞莲婷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低声,她知道吹笛的人是谁。她用他们特有的方式问候着,述说着,忽近忽远,忽喜忽悲。就像两只透明的手,在安宁的夜空下时而牵引交扣,时而温柔抚慰,时而离去,时而追逐。在笛声的应和下,瑟声变得更加如泣如诉。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正在瑟声与笛声纠缠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只听「嚓」的一声,银白色冰冷的剑锋突然插入了琴弦之下。
俞莲婷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扭头怔怔地望着无声无息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的男人。男人带着怒意,嘴角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只恶狠狠地说了三个字「吵死了」,然后猛地把剑向上扬起,顿时只听「啪啪啪啪」几声尖锐的连响,古瑟的五十根弦全都被割断了。断弦弹到俞莲婷的手指上,有几处已经见血。
「好好的,怎么又突然拔剑了?」俞莲婷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苍白的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意。如果换成其他人做出这幅表情,肯定比哭还难看,但是俞莲婷却不一样,她美丽得不像凡间的人。无论开心还是伤悲、生气还是害怕,都好像一幅精致的画卷。
她身旁一脸冷漠的男人便是秋若风。秋若风把握剑的手微微旋转,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斜线,从古瑟来到俞莲婷的脖子上。
感觉到脖子上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后,俞莲婷吓得浑身僵直。朱红色的嘴唇微微开启,但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在不停地轻颤。
秋若风把右眼眯细,注视着她美丽的脸庞,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酷的微笑。「我听说那个丧母子已经回到京城了,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这个房间一步。」顿了一下,马上又用更加阴狠的声音补充道,「——也不许再弹瑟,不然我就一把火烧了它。」
俞莲婷就像偷情被当场抓奸一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久久无法言语。眼眶里面缓缓升起一层泪光,但是秋若风却不为所动。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俞莲婷才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到这句话后,秋若风才冷笑一声,缓缓的把剑放下来。这时俞莲婷的喉咙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类似这样的伤痕,她身上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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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祁文王府,秋若云和夏静双听见瑟声突然停了,都愣了一下。
秋若云放下唇边玉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夏静双则蓦然从幻境中回到现实,下意识发出「啊」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她这一声惊呼显得格外清晰。不远处秋若云转过头来,这才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夏静双从秋若云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愕。她就像偷看了别人的隐私被当场抓住一样,慌慌张张地找了一个借口:「我,我起来上个茅房……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我,我马上走……」说完不等秋若云做出任何反应,掉头就往回跑。但是跑得太急了,突然踩到自己的裙角,「啊呀」一声摔到地上。
惨了,这次糗大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夏静双从地上抬起头,鼻子上都沾上泥巴了。她觉得这是自己从小到大最狼狈的一次,全身软绵绵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远处传来秋若云的叹气声,然后便是脚步声缓缓靠近。
不一会儿,秋若云便来到夏静双的面前,蹲在她的正前方,伸出手,说:「快点起来吧。」
夏静双不敢看他,惊慌失措地垂下目光。「我,我自己会起来。」故意没有去牵秋若云伸来的手,自己努力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巴。
秋若云见她鼻尖上脏兮兮的,便好心地伸出手去,想替她擦去。但是夏静双察觉到秋若云的意图后,就像磁铁的南极遇到南极一样,灵敏地向后面弹开了。她自己把鼻尖上的泥巴擦去,嘴里还嘟哝着:「不劳王爷动手,我,我自己来就是了。」咦?咦?怎么回事?这可不想以前的自己啊。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刚才那笛声与琴声的缠绵后,夏静双忽然不敢过分靠近秋若云了。仿佛对方身上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行斗大的字:「此草已有主,禁止乱拔乱采!」
「你怎么了?」秋若云发现夏静双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尿急而已。」夏静双搔了搔脑袋。
「你应该走那边。」秋若云指给夏静双一个方向。
「哦,哦……」夏静双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两只手一会儿放在身前,一会儿绕到身后,不知道怎么放。
「下次不要再迷路了。」迷路一听就是借口,根本瞒不住秋若云。秋若云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叫她下次不要再偷听了。
夏静双嘴上硬,但是心里却十分明白。她撇了撇嘴说:「想不到你笛子也吹得挺好……」真想问他到底有什么东西不会。
秋若云低头,把玉笛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那动作非常好看,就像西部牛仔转枪一样。他似乎有些感慨,低叹道:「已经很久不吹了……」
夏静双打量着秋若云的表情,理智告诉她,下一步就是禁区,不能再闯入了。但是她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琴声真好听。」
说完又盯着秋若云,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不是琴,是瑟——我也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
直到这一刻,夏静双已经无比肯定。与秋若云合奏的琴师必定就是那位名叫「莲婷」的女子——原来她也在京城。她与秋若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让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相会?无数问号一股脑地全都窜了上来,夏静双拼命咬紧嘴巴,才忍住没有问出来。
到此为止吧,再问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秋若云也好,莲婷也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去在意呢?
夏静双向秋若云挥手告别,趔趔趄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天晚上她一直没有睡好,总觉得耳边还能听见乐声。
不知道是为了秋若云还是为了自己,总觉得心里很难过。于是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偷偷挤了几滴眼泪出来,然后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秋若风是一个家暴男,好可怕呀》 《
☆、038 决定入宫
时值盛夏,昼长夜短,大部分时间明晃晃的太阳都顶在头上,让人不敢出门。祁文王府树高草绿,照理说还算阴凉,但是夏静双却依旧不停喊热。她虽然是秋若云的侍女,但是秋若云吩咐给她的任务却是好好陪伴杨青青。临近皇上大寿,秋若云似乎很忙,整天带着冬子不见人影。夏静双落得轻松,每天的工作就是陪杨青青在房间里面聊天、品茶,偶尔让杨青青教她弹弹琴、写写字。日子过得不像小丫鬟,倒像林黛玉了。
眨眼之间,夏静双他们来到京城已经三天。本来在来的路上,她与杨青青早就把来到京城之后的吃喝玩乐全都计划好了,但是最后却输给了炙热的太阳。整整三天,她们都乖乖地待在王府里,只有傍晚天气凉快的时候,才会围着院子转几圈,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但是,第三天却与前几天不一样,杨青青一整天都在房间中,把在青州买的那套盛装穿了又穿,看了又看。又让悦心给她化了好几种妆,配合不同的妆容还对应着换了好几种发型。真亏悦心本领大,每次把杨青青打扮出来都别有一番风情,不输给21世纪专业的造型师。夏静双则在一旁当评委专家,为每一款造型点评和打分。不知不觉间,一整天时间就已过去,夏静双粗略计算了一下,杨青青大概已经换了不下十种造型,把她看的眼花缭乱。
令杨青青如此紧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天就是入宫给皇上贺寿的大日子了。
秋若云早就已经安排好,明天与冬子进宫,夏静双留在王府看家就行了,所以她没有一点紧张感。此时她正在坐在杨青青房间正中的一张大圆桌边,单手托着腮,半眯着眼睛,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从眼缝中留意着屏风后面杨青青与悦心忙碌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屏风中传来一声:「静双,你看这样好不好看?」话音未落,一抹倩丽的身影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杨青青的长发在头顶靠后的地方挽成了单刀髻,发髻根部左右对称插了四根嵌珍珠的金簪子。显得既端庄又高雅,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把年龄稍微衬大了四五岁。不过,既然要入宫面圣,还要替杨家献出珍贵的传世璧,打扮得稍微成熟一点也好。
因为杨家是商户,所以杨青青十分忌讳在皇族面前满身珠翠,活像一个暴发户。所以她对悦心提出的要求就是不能太张扬,但是不能太失礼。悦心对这两点要求把握得极好,杨青青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夏静双只觉得眼前是一朵出水芙蓉,撩人心怀,急忙点头称赞道:「好看,好看。」
杨青青扁起嘴巴说:「这也好看,那也好看,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
夏静双终于体会到男人陪女朋友逛街时的痛苦了。她还是坐着看,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更别提那些还要帮着提袋子、强颜欢笑的可怜男士。夏静双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说:「青青,看了一整天,我眼睛都看花了,就快不知道你到底长什么样了。我看悦心也累了,你明天就这样去吧,保证惊艳皇宫,让那些权臣贵族都抢着让你当他们的儿媳妇。」
杨青青羞红了说:「我,我才不稀罕呢。」
这时悦心多嘴说了一句:「小姐稀罕的是王爷。」
杨青青的脸顿时更红了,跺了一下脚,作势要打悦心,嘴里训道:「死丫头,不许乱说,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哎呀哎呀,小姐饶命。」悦心嘴里嚷着饶命,但脸上却满是坏笑。只见她提起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到夏静双身后躲了起来。
看到她们主仆两人打闹,夏静双想笑但却笑不出来,总觉得脸上紧绷绷的,无法露出预期的表情。
「静双,你怎么了?」杨青青发现夏静双有些不对劲。
「大概有些累了。」夏静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到傍晚了。「不好,王爷大概快要回来了,我要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好没有。」说罢与杨青青和悦心简单道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因为心事重重,步子略微有些沉重。是否应该早点把秋若云心有所属的事情告诉杨青青?这几天每当听到她们主仆二人提起秋若云的时候,夏静双心中就有冒出这个想法。但是每当临近开口的时候,却屡屡因为勇气不足而选择放弃。算了,反正总有一天杨青青一定会知道。在知道那有些残酷的真相之前,带着纯洁的梦想全心全意却爱一个人似乎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夏静双不忍心破坏这短暂的幸福。
快到厨房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拐弯处冲出来,差点把夏静双撞飞出去。
「冬子?你怎么了?」夏静双向后猛退两三步才终于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发现刚才差点撞翻她的居然就是屡屡教训她不许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冬子。
冬子捂着肚子,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块抹布了。他几乎快要蹲在地上,痛苦万分地说:「哎哟哟,没时间跟你细说,快点让开。」短短一句话,肚子中不停传来「咕噜噜,嘎呀呀」的伴奏,一听就知道吃坏肚子了,正急着要去茅厕呢。
夏静双正想着,冬子已经一支箭似的冲走了。夏静双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喂,你没事吧?」不过冬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个时候,夏静双并没有察觉到这件小事会对她产生怎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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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进宫的日子终于到了。
夏静双虽然不用入宫,但是要为大家送行,所以她很早就起床了。通常冬子起得比她早,她一开门就能看见冬子在院子外面练拳。夏静双曾经好奇地问他会不会武功,冬子说略懂一二。听到这个答案后,夏静双在心中笑话他:这个回答绝对是从他家主子嘴里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