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忘世却相逢-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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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见我,收起脸上的淡漠之情,却仍是没说话。
我看着景华:“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女子闻言急忙伸出手往脸上擦了一把,这才转过头来。
“啪”的一声,她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她却恍若未闻,只怔怔地盯着我看,脸上的神情古怪顿住,似是惊诧至极。她长得眉清目秀,应该比我还要小上一两岁,此刻一张脸却如纸般苍白,无半点血色。我以为她是因为雪天赶路,被冻得面无血色,却不知她是因为看到我,才被惊吓至此。
她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我被看得毛骨悚然。
半晌,她嘴唇颤动,迟疑着朝我发出了几个字:“珂——姐姐?”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景华已经抢先一步站在我们中间,指着我向她介绍:“这位是阿玖,你叫她阿玖姐姐就行。阿玖,这是肖萧。”
肖潇看着我,又看看景华,似是还未缓过神来,嘴唇动了动:“阿玖姐姐?”语气中带着疑问,似是想向景华确认什么,可听上去,又似乎是在唤我,我只得讪讪应了一声。
景华看着肖潇道:“你先去洗个脸换身衣服,别被冻坏了。”说着便要去叫小二准备热水。
我将他拉住:“我那里还有热水,到我房里洗吧。”说着,牵着肖潇到了房里,替她倒好热水,拿好毛巾,又想着我们俩不过初次见面,她必定不想在我面前露出狼狈模样,因此东西准备妥当之后,便悄悄关上门出来。
我走到景华房中,掩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肖潇和你什么关系,怎么大老远跑来找你?”
景华答道:“他父亲和我们家是世交,又一直在我父亲手下办事,我和她从小一块长大,因此自小便拿她当妹妹看。”
我不满地看着他:“拿她当妹妹看还动不动就训斥她,天下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
景华眼神诡异地看了我一眼:“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居然还学会听墙角了?”
我心虚地错开眼光:“我哪有?”
“没有听墙角那你怎么知道我训斥她了?”
“这个……这个……你没看她眼睛红红的,脸色也不好看吗,不是被你训斥怎么会这样。”我终于想到个理由反驳。
景华终于没再辩解,只是叹了口气:“我那也是为她好,她从小就这个毛病,动不动就哭鼻子,是不是你们女孩子都是这样爱哭鼻子?”他边说边斜睨我一眼:“ 不过你好像比她们都坚强许多,我从没见你哭过。”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这么说你很想看到我哭?”
景华笑看着我:“我就喜欢你这份坚强。”
我心里默默想着,我哪里是坚强,不过是不得已不能哭罢了。
说话间,肖潇已经梳洗完毕,神清气爽站在门口,脸色也比方才缓和许多。
我见她站在门口,迟疑着没有进来,遂伸手招呼她道:“都弄好了?赶紧进来吧,我和你景华哥哥刚刚还提起你呢。”
她疑惑地掠了我一眼,看着景华道:“景华哥哥?”
景华向我解释:“肖潇一般都不这么叫我的。”说着他看向肖潇:“还是像在家里一样唤我公子就行。”我想肖潇的父亲在景华父亲手下当差,身份自是比景华低了一级,她这样称呼他也是无可厚非。难怪景华在她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冷峻模样,神情凛然,而肖潇见了他,也总是埋着头,连话也不敢大声辩驳一句,原来这当中还有这个缘故。
景华示意她进来,缓了缓说道:“梧川城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以后不许再这样胡闹,我会尽快安排车马让你回去。”
我想他可真够可以的,人家姑娘不远千里冒着凄风冷雪过来找他,这一路上该受了多少苦,如今连屁股都没坐热,茶也未喝一杯,他便板着脸要将人家赶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甚表情,一旁站着的肖潇似却快要哭出来。可碍于景华的威严,她只能紧紧咬着嘴唇,不敢真哭出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愤愤看着景华:“人家姑娘千里迢迢赶来也不容易,你好歹留人家吃了饭再走,哪有像你这样刚来就要赶人家走的。”
景华顿了顿,说道:“那便吃了饭,我再去安排车马。”
我无力抚着额角:“我说吃了饭再走你便真的吃完饭就要赶人家走?外面还在下雪,好歹要等雪停了,天气转好再走吧?”
景华不置可否,沉默了会方才淡淡说道:“那便等天气好了再说。”
我朝肖潇露出个胜利的笑脸,却没如预料中看到她的欣喜。她抿着嘴巴盯着我看,眼中无一丝感激之情,反而带着丝丝探究……和抵触。目光和我交错的刹那,她很快看向别处。
☆、第三十三章
肖潇一大早便起床,在房里乒乒乓乓折腾了好一会,我扯着被子狠狠将头盖住,噪声仍是不绝于耳,吵得实在无法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吱呀”的开门声响起,我掀起被子一角半眯着眼睛向外看去,肖潇已经打扮妥当准备出门去了。
窗外,天才刚亮。
我看着肖潇离去的背影,脑海中浮现这几天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禁头疼起来。初见时她安静腼腆,被景华训斥得有些委屈,我不禁动了同情之心。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的言行举止又处处透着怪异,倒不是对景华,而是对我。在景华面前,她总是低头听话,说不出的乖巧。而只有我们两人单独相处时,她又是另一副神情,打量我的眼神总是说不出的诡异,所作所为也令我摸不着头脑。直觉告诉我,她对我,似乎有着很深的敌意。
由于这几天客栈人满为患,实在腾不出空房间来,肖潇便与我同住一间。
头天晚上,我打着呵欠准备上床睡觉,转头瞥到肖潇仍自坐在灯下,遂招呼她道:“肖潇,你这几天赶路一定累坏了吧,早点休息。你是要睡里面还是外面。”我抱着枕头看着她。
她呆呆望着烛火出神,许久,幽幽说道:“不用了,你自己睡吧。”
我和衣躺下:“那你也别太晚睡了,我睡里面,外面的位置留给你。”
她微一抬眼,略略瞥着我道:“不用了,我不跟你睡。”
我诧异地坐起身来:“你不跟我睡那你睡哪?客栈可没有空房间了。”
她这才正眼看我:“跟你睡我肯定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我肯定以为自己跟鬼魂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语气凉凉,脸上也没甚表情,我却惊得睡意全无,差点跳起来:“什么?”
她在我脸上打量了一会,方才缓缓开口:“太像了!”
我疑惑看着她:“什么?”
她凝视着我,继续说道:“你和珂姐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刚看到你,简直吓了一大跳,若不是知道不可能,我还以为你就是她。”她抿紧嘴唇,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吗,珂姐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我听得莫名其妙:“珂姐姐是谁?你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她看我的眼中莫名多了份敌意:“我不能说,公子不让我告诉你这些。”
我诧异道:“景华也认识她?”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当然认识。若不是你长得像珂姐姐,公子又怎么会让你留在他身边。”说完,她别看目光,不再看我。
当晚,她果然倔强地在桌旁枯坐了一晚。我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肖潇口中的珂姐姐究竟是谁?我想起比武招亲擂台上,景华失魂落魄地将我误认作旁人,现在想想,他应该误以为我是肖潇口中的那个珂姐姐。我和她真的长得这么像?可为什么之后景华却从没跟我提起过?
第二天,我向景华问起,他略微沉吟,只淡淡回道“一个故人罢了。”便将话题支开。我见他眼中隐隐有哀伤之色,又想起肖潇昨晚说的,珂姐姐已经去世多年,怕勾起景华的伤心事,也便没有再问。
等我再次向肖潇问起时,她只是瞪着我,脸上敌意更深,却抿着嘴不再说话。
自从那天起,肖潇对我愈加冷淡。在景华面前,她总是活泼讨巧,一口一个公子叫得欢,可对于我,她却是爱理不理。我心里实在郁闷,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转念一想,她不理便不理,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我也没必要讨好她。
但那天她却一反常态,眉笑颜开捧着一碟盐炒蚕豆,大老远便“阿玖姐姐、阿玖姐姐”唤个不停。
我惊诧地看着她渐近的身影,心想今天太阳难道打西边出来,怎的她如此反常。正思忖间,她已站在我跟前,笑嘻嘻地指着手中的盐炒蚕豆:“阿玖姐姐,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买来的,香香脆脆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看。”她边说边挽着我的手,表情天真诚恳得仿佛我们是最亲密的姐妹,和之前的冷淡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手心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受宠若惊地看着她笑容可掬的面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笑对着她说:“你一大早便出去买蚕豆呀,看样子似乎很好吃,不过这东西就着茶吃是最好的,肖潇你能不能帮我去沏壶茶来。”
肖潇迟疑了一会,复又展颜笑道:“好,我这就去。”
等她一离开,我赶紧手脚麻利找个袋子将蚕豆装好藏起。我天生便对蚕豆过敏,之前一次不小心误食了几颗,便呕吐腹泻了好几天,从那之后,我对蚕豆这种食物更是敬而远之。我方才有意告诉肖潇真相,但她难得对我如此热情友好,我若是拒绝,恐怕她以后将更加不爱搭理我,这才假意寻了个沏茶的借口。
肖潇端着茶壶进来时,我假装将嘴巴嚼得砸吧响,边嚼还边问:“你这蚕豆哪里买的,真是又香又脆,比我之前吃过的都要好吃。”
她张大嘴巴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又看了看我:“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我装作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糟糕,没有给你留一些。”说完,略带歉意看着她。
“没……没关系。”她边说边目不转睛端详着我:“你——感觉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
我伸了伸懒腰:“不舒服?怎么会不舒服呢?”
她讪讪地笑道:“没有,我的意思是蚕豆太硬了,你一下子吃这么多牙齿肯定咬酸了。”说完,她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时不时拿眼睛瞟我。
两人默默无话相对坐着,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忍不住,忽然腾地站起,脸色漠然拂袖而去,留下我一头雾水。
类似的事情还有一件。
第二天晚饭后,肖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洞箫,自个呜呜咽咽吹了一会之后,突然转过身满怀期待地看着我道:“阿玖姐姐,这首曲子我有几个音节总是吹不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洞箫,戳戳手指为难说道:“这个……我不会吹箫呢。”
肖潇似乎不大相信:“我听说阿玖姐姐的洞箫吹得最好,难道是你觉得肖潇太笨,教不好,所以才推脱?”
我扶额沉思了一会,确定自己是真不会吹箫,不知她这个听说是听谁说的,只得抱歉看着她:“这个,我是真不会吹箫,不过琵琶倒是会弹一两首。其实琵琶也很好听,音色柔和又容易学,要不,咱们换个乐器学学,我教你弹琵琶。”说着,我也来了兴致,拉了她就要到街上寻乐器铺。
她默默挣脱我双手,固执道:“我不信你真不会,这样吧,你试着吹吹看。”她说着已将一截冰冷的洞箫强塞到我手里。
我推脱不过,活动了下手指,硬着头皮将洞箫凑到嘴边,对准那个小小的洞口吹了吹,刺耳尖锐的噪音立时充斥耳边,我恨不得多生两只手捂住耳朵。抬起眼皮,肖潇正捂着双耳,一脸嫌弃地瞪着我。顿了顿,又似是松了口气,仿佛某个悬而未决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她抢过我手里的洞箫:“拜托你别再吹了,我相信你是真的不会。”
为了挣回面子,我冲着她离去的背影喊道:“我没骗你,我的琵琶真的弹得不错,要不你跟我学琵琶吧……”
她却溜得头也不回。
再之后,她又是一如往昔,对我爱理不理。
想到这里,我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早知道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替她求情,如今真是悔之晚矣,有她在,我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安宁。
正思忖间,肖潇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匆匆进门,眼角瞥到我还躺在床上,瘪瘪嘴又出去了。
过了一小会,门“吱呀”一声又开了,肖潇露出半张脸,没好气地朝我嚷道:“公子让我叫你起床吃早餐!”说着又催促道:“你快点呀,别让公子等急了。”
我梳洗完毕,走到隔壁房间,景华替我添了碗粥,又指着桌上的烧饼:“这是肖潇早起去买的烧饼,还热乎着,八宝粥熬得也很稠,这天气喝着正好,你赶紧坐下来吃吧。”
原来她一大早起床便是为了给景华熬粥买烧饼,这些天相处下来,我发现她对景华当真是挖空心思,唯恐有一个不周到。因为景华的缘故,我倒是蹭了不少光。
八宝粥的火候正好,我喝得香甜,忽觉旁边一道灼灼目光直向我射来。转头一看,肖潇正咬着烧饼,愤愤地盯着我看。唉,不就是一碗八宝粥嘛。我无奈地转回头,避开她的目光。
景华放下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