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成灰(多尔衮重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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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托是代善的次子,是个直烈莽撞的性子,较为特别的是,代善及其厌恶这个儿子。
“我们好着呢,他三天两头来我这喝酒。”斋桑古道。
“你们都聊些什么了?”
“他现在的日子苦哈哈的。分奴隶的时候,大贝勒总把最穷,最没用的分给他,平日吃穿都是紧巴巴的,所以他每次来都是跟我抱怨。”
“你和他在一起,没有人闲话吧?”
“没有,就是大贝勒的继福晋,凶得很,几次去他那边,被她看到就得挨骂。”
“的确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是四贝勒吩咐的。”
皇太极笑笑:“好好做。”
“四贝勒,倒是我哥哥……我现在跟硕托是真的同病相怜,哥哥总是克扣我,我也是穷得不行。四贝勒,你能不能……跟我哥哥说说……”
斋桑古说的哥哥就是二贝勒阿敏,因为一个谣言,让阿敏以为斋桑古对他有了异心,所以也是处处为难他,不给他好日子过。
“我知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说了。”皇太极安慰他道,“只是你也要知道的,这镶蓝旗的事,我是不好插手的。你要真是日子过不下去,我是可以给你一些帮你暂时缓解一下,但你也要小心,不要让人知道了。”
“多谢四贝勒。”
“这次的事有一定的危险,你要是不愿意做,也可以明说,我不勉强你。”皇太极嘴上虽这么说,但语气却是不容许别人拒绝的。
但对斋桑古这样一位不得势,又无法依靠兄长的台吉来说,能为皇太极做事,谋得他的好感,是巴不得的。
“不会。”斋桑古连忙表忠心,“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一定会为四贝勒做好的。”
“五哥,其实你只要按照四贝勒跟你说的来,肯定不会有事,更不可能要你的命。”济尔哈朗插嘴道。
“行了,斋桑古,不要自己吓自己,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皇太极道,“你只要记得一点,就是把硕托的怨气逼到极点。”
斋桑古依命而去,剩下济尔哈朗留着。
等人走后,济尔哈朗才担心道:“我五哥做事,我有点不放心。”
“我给他一次机会,希望他能把握好,虽然他做事是粗糙了点,可还是有点头脑的,你也不要太过看轻他。”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去办,会更加妥帖。”
“你不适合。”皇太极摇头笑着,“你怎么看都不是和硕托聊得来的人。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做这种事,父汗还是很喜欢你的,我希望父汗能对你始终保有良好的印象。”
“我希望能帮你做点事,你最近的安排,我总也插不上手。”
“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否则不是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皇太极虽然脸上还在笑着,可在济尔哈朗看来,这笑和哭没有太大的不同,一样的凄凉悲哀。
从几何时,说真话对他来说已成了一种奢侈?
济尔哈朗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他并不希望在这张脸上看到哀伤。
“每个人都有弱点,就看你能不能隐藏好自己的弱点,抓住别人的弱点。”皇太极忽然道。
济尔哈朗凝神静听。
“济尔哈朗,你看好了,这一次,我要让他死得很难看。”皇太极目光阴冷,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他自言自语道,“不要让我抓到机会,否则我叫你永无翻身之日。”
多尔衮难得想静下心来看书,但是多铎不让。
多铎在一旁又拉衣服,又扯胳膊闹腾了半天,多尔衮全当感觉不到。
于是他干脆跳到了多尔衮背上,掐着他的脖子。
“多铎!”多尔衮怒道。
“我们去骑马!”
“不去!”
“我们去放鹰!”
“不去!”
多铎气得嗷嗷直叫,一张嘴咬在他后脖子上。
多尔衮疼地大叫一声,把多铎甩开。
“这书有什么好看的?”多铎叫道,“我要去跟额娘告状。”
“告什么?告我看书?”
“额娘要你照顾我的!”
“吵死了。”多尔衮把书往桌上一拍,“我们来玩布库!赌一只羊!”
“好!”
多铎兴奋地蹦起来,还没站稳,多尔衮弓起身子向前一突,抱住他的腰,以右脚为支点,一发力,多铎应声而倒。
多尔衮一抬腿,小腿压住他的胳膊,跨坐在他的脖子上。
“学羊叫!”多尔衮得意地命令道。
多铎想把手抽出来,把多尔衮推倒,但比不上他的力气大,在地上扭来扭去,急得连都红了。
“还不乖乖听话。”多尔衮居高临下地说道,“学个羊叫给我听听。”
多铎哪能愿意,倔强地推着多尔衮。
多尔衮也只是想教训一下,让他安静一下,把他压了一会,也就放开了。
没想到多铎刚一起来,就朝他扑了过来。
两人正又笑又叫地在扭打纠缠在一起,努尔哈赤来了。
“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玩得很开心嘛。”努尔哈赤豪迈地笑着说。
“父汗,哥哥他仗着力气大,欺负我。”多铎立刻向努尔哈赤扑去。
“父汗。”多尔衮也向努尔哈赤迎去。
努尔哈赤笑着抱住多铎,也把多尔衮拉到身边,他点着多铎的额头道:“一定是惹了你哥哥,你哥哥可不像你这么顽皮。”
“父汗你偏心啊。”多铎抗议道。
努尔哈赤开心地笑着,把两人抱在了一起,其乐融融。
父子之前刚刚闲聊了一会,正享受着天伦之乐,阿敦忽然神色异样地闯了进来。
“大汗,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叛逃。”
30、骨肉相残斗不停
“什么?叛逃?”努尔哈赤大惊;“是谁?”
“是硕托、斋桑古还有莫洛浑。”
“人抓住了没?”
“都抓住了。”
“把他们带去大殿!”
刚才还沉浸在与两个小儿子说话的喜悦之中;努尔哈赤迎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克制住怒气;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对两个儿子道:“你们继续玩;父汗有一点事要处理。”
两人目送努尔哈赤离开,多尔衮的视线像黏在了努尔哈赤身上一样;一直盯着看。
待人走得看不见后,多尔衮用胳膊顶了顶多铎:“我们去偷听?”
多铎对偷听这种事;最来劲了,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好啊好啊。”
透过窗户的缝隙,多尔衮朝殿内望去。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三个叛逃未遂的人依次跪在了努尔哈赤面前,他们灰头土脸的,衣服也有几个破处,看来被抓时起了不少冲突。
昏黄的烛火照得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暗沉了几分,更加显得阴郁。
斋桑古虽然低着头,眼珠子却不停地转动,窥伺周围的情况。莫洛浑是他的妹夫,乌尔古岱的弟弟,他垂头丧气,苦着一张脸。而硕托却非但不低头,反而挺着胸,昂首正视前方。
努尔哈赤雷霆震怒,一拍扶手,喝问道:“你们几个,不是宗室子弟就是宗室亲戚,为什么要叛逃!难道我待你们不好吗?”
底下几个没有说话,斋桑古抬头扫了一眼,又深深地了下去,而硕托则依然昂首挺胸。
这是代善和阿敏都已得到了消息,匆匆忙忙进了殿。
一听说自己儿子叛逃,代善又怒又紧张,怒的是这个看不顺眼的儿子居然给他惹火,紧张的是怕他连累到自己。
他还不知道,他即将遭到灭顶之灾。
他一进殿,看到硕托,就冲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大逆不道的子孙,尽丢我脸!”
硕托被他踹地倒在地上,但再一次直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代善。
阿敏见代善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也一巴掌打在斋桑古脸上:“叛逃?你活腻了是不是?”
莫洛浑的哥哥乌尔古岱也来了,惊恐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又过了一会,被通知到的另外两位大贝勒,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也陆续到场。
人都到齐了,好大一场戏就要开锣了。
多尔衮偷偷看着,暗自笑着。
代善跪倒在努尔哈赤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父汗,这么一个逆子,竟敢叛逃我大金,我养着也无用,请父汗治他死罪。”
阿敏也跪在了代善身边,附和着他。
努尔哈赤阴沉着脸,也不理代善,对硕托等人道:“你们说!为什么要叛逃!”
斋桑古唯唯诺诺地先发出了声:“其实,我们也不想的……我们只是……我们……”
“你们只是想怎么样?”
几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代善跳了起来,对硕托拳打脚踢:“你们还敢狡辩!还不老老实实交代你们的罪行!”
硕托被他打倒在地,可自始自终都咬着牙,一言不发。
“好了代善,让他们说话。”努尔哈赤阻止他道。
斋桑古抢着道:“大汗,如果可能,我们也不想逃的,我们是有苦衷的!”
“有什么苦衷?”
代善吼道:“你们能有什么苦衷?叛逃就是死罪!父汗,请处罚他们吧!”
一直沉默着的硕托终于爆发了,扯着嗓子喊道:“我们这是活不下去了!”
斋桑古瞥了一眼,他知道,他的戏演完了,他可以退场了。
“你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尽在这里胡言乱语!”代善又是一脚踹去。
“代善,让他说话!”努尔哈赤呵斥道。
硕托几乎是用吼地说道:“我阿玛根本不把我当儿子,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再在这里呆下去,非要被他折磨死不可!”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折磨过你!”代善大怒。
“每次分人口,你分给我的都是老弱病残,什么活都干不了。每次围猎回来,我分得的猎物又总是最少,根本连吃都不够,我的人都饿死了好几个。那些值钱的皮毛,我根本是连看都没有看到过!你就是听信那个女人的话,处处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我!”
“你不卖力,还想我多分给你东西?”
“哪一次打仗我不是冲在前头,我怎么不卖力了!连刚会走路的弟弟们过的日子都比我的好,我却连饭都吃不饱,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出去闯个名堂,好过在这里看你和那个女人的脸色!”
“你这个不孝子,贪得无厌还满嘴胡言乱语!”
“我说的都是实话!”
努尔哈赤再也看不下去了,一声暴喝:“够了!”
天命汗发怒,所有人都匍匐在了地上,噤若寒蝉。
就连在屋外的多尔衮和多铎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多铎害怕地拉了拉多尔衮:“哥,我们走吧,不看了。”
多尔衮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再看看。”他除了看吵得最凶的代善和硕托,时不时还瞄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皇太极,之间他眼神始终淡然,仿佛眼前的这一切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父汗,这逆子每一句真话,您不要信他。”代善开始慌了,“他伙同其他人逃跑,罪当诛杀,请父汗把他交给我来处理。”
努尔哈赤看向代善的目光阴冷深邃。他是横扫满蒙的天命汗,他是杀人无数的努尔哈赤,这一刻,他的眼神宛如凶神,可致人于死命。
代善惊恐不已,喉咙里像被塞了什么异物,半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敦。”努尔哈赤命令道,“去硕托家里去看看。”
“喳。”阿敦领命而去。
漫长的等待是一种煎熬。每个人的体内都像点了一把火,熊熊燃烧着,炙烤着内心。空气被烧光了,炽热窒息,血液被烧干了,肉体慢慢萎缩,如同焦炭一般。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压在他们脖子上,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努尔哈赤嘴角微微颤抖,瞪着大殿中的每一个人。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他的儿子,想要他的孙子死。
那些可怕而血腥的记忆像巨浪般向他袭来。他回想起弟弟舒尔哈齐被圈禁高墙时绝望嘶叫的吼声,回想起长子褚英被处死时仇恨的眼神,而此刻硕托的眼神,如出一辙。
曾经发生过的惨剧,正在他眼前重演,充斥着仇恨和怨怒。
他无比地痛心,无比懊悔他过去残忍绝决的行径,每当他夜半醒来,记忆复苏,他都心如刀割。
在他爱新觉罗家族的身体里流淌着骨肉相残的血液。
“硕托,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努尔哈赤问道。
“就是我继母,那拉氏,她总是处处挑我的刺,给我编排各种罪名,恨不得我消失。”
“莽古尔泰,代善家的是,你清不清楚?”努尔哈赤转向了旁观的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意外被他叫到,支支吾吾道:“这个……我……其实我不是很清楚……”
努尔哈赤哼了一声:“皇太极,你说。”
终于轮到皇太极了,他缓缓抬头,露出为难的表情:“父汗,二哥家的事,我也不好说,二嫂的确是挺蛮横的,我们这些做弟弟的,多少也都是领教过的,可那毕竟是二哥的福晋,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他说得巧妙,不说代善不好,只说他福晋不好,却切中要害:那是二哥的女人啊。
多尔衮远远听着,暗自摇头,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功夫,还得好好跟他学学。
“简直荒谬!”努尔哈赤怒火再次燃烧,“我也有很多福晋,你也是我前妻所生,难道我就虐待过你了吗?我是对你万分宠爱才是吧?硕托在战场上不怕死我也是知道的,你非但不感到光荣,反而听信继妻的话,处处为难他!”
“我没有,父汗,不是这样的。”代善极力辩解,“这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