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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杀相思 作者:陈小菜-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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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缺颔首轻笑:“是啊,苏错刀,跟着我姓。”
苏小缺不愧七星湖宫主,一旦出手,到得掌灯时分,小书房中已与越家夫妇密议妥当,三人皆是得其所哉,越家夫妇大有轻松解脱之意,苏小缺却径直走进越栖见的房间,笑道:“你爹娘答应了,我做你三天的师父。”
越栖见很是开心,笑道:“苏师!”
苏小缺应了,取出几卷书册来:“这是青囊药书中的内昭图略与千金方,这一卷却是我增补后的针灸篇。”
越栖见打开看了看,每篇均是端端正正的蝇头小楷,更有无数注释图解,极尽详细精深,当下妥善收好,却问道:“青囊药书只有这几卷么?”
苏小缺深深看他一眼,方道:“自然不止……尚有药毒经、经脉论与阴阳变留在七星湖医舍。”
越栖见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笑,他眼睛乌黑水润,笑起来弯弯的,眼尾一点点下垂,愈显乖巧无暇。
苏小缺不禁温言道:“栖见要学?”
越栖见摇头:“我怕我学不起……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
双眼直视苏小缺,正色道:“苏师,你传我医术,到底所求为何?”
苏小缺低声叹道:“昔年明蝉女封宫自沉,七星湖从此遗失半部縀八星经……这遗失的半部縀八星经,如今唤作一苇心法。”
“縀八星经既为残卷,便存了绝大的隐患,我虽以贪海疑城心法补足,但一则毕竟有些勉强涩滞之处,二来也怕七星湖变数太多……教你医术,允你一家一世平安,是为了将来错刀若有所需,可以来找你求那半部縀八星经。”
越栖见听得明白,道:“所以苏师要我传给他?”
苏小缺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中颇存怜惜希冀:“我此番离开七星湖,最放不下心的,就是错刀了……到时你告知他我收你为徒之事,再问他要那剩下的三卷医书,他自会答允。”
越栖见很懂事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一苇心法若本就出自七星湖,我怎能一意据为己有?待错刀师兄来寻,自然完璧归赵……倒是要多谢苏师传我青囊药书之恩。”
苏小缺心中愈发柔软,声音更是踯躅不定:“其实……我也盼着错刀不来越家,你这样的心地纯善,与七星湖牵扯上,只怕凶多吉少。”
越栖见性子虽偏静,却也脱不了孩子脾气,笑道:“我不怕的,不过将来错刀找我,我却认不出他来,可怎么办?”
这可难不倒苏小缺,他少时多喜杂学,后入七星湖,更有沈墨钩悉心教导,书画之道,早登堂入室。
当下提笔就纸,不多时一个半大少年已栩栩如生,眉目之华丽俊美,越栖见生平仅见,顿时有些看住了,半晌叹了口气,刁难道:“那等他长大了,我又不认识了。”
苏小缺听得他语气顽皮,不禁笑道:“待你医术精通,观其骨骼血脉,便能知他往后的身形容貌。”
说着不愿让这孩子失望,复又提起笔来,此番入神良久,方才落笔,神色却是不能掩饰的温柔悲伤。
待得画好,越栖见一眼看过,即摇头道:“这不是他。”
苏小缺微微一怔:“怎么不是?哪里不对了?”
越栖见歪着头仔细端详:“苏师的笔法真好……但哪里都不对,根本就是两个人。”
苏小缺双目闭了闭,再睁开已是神色如常,柔声道:“你说的是。”
越栖见直觉自己无心一言,似乎已伤到了他,看苏小缺虽言语温和带笑,却显然心有郁结,绝大的忧愤伤情沉甸甸压着一般,一时心中十分不安,只想着往后定要更细致机灵些,尽力让师父得以宽慰才好。
忙笑着岔开话题:“等错刀师兄来了,我拿这两幅画给他点评一二。”
越栖见没想到,仅仅半年之后,自己便见到了苏错刀。
其时自己瑟瑟发抖躲在衣柜中,死死咬着拳头,咬出血,咬得深可见骨,亦不能稍有缓解心中满溢的恨与怕。
一线光明,出现在黑暗的尽头,苏错刀笑了一笑,伸指点唇,轻轻嘘了一声。
但随后更是无尽的暗。
在桑家的日子,似乎总是重复父母死去的那一晚。
越栖见一个人孤单的缩在漆黑的墙角,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更不知是日是夜,是渴是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活到将来的一天,要问问苏小缺,为何他承诺的一世平安竟然是家破人亡?要问问江南诸派,为何世代交好却又见死不救?要问问苏错刀,为何……为何敢违背庄崇光救下自己?
但寄人篱下,桑鸿正初始还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段时日后,便干脆撕破面皮,赤~裸~裸的百般凌~虐苛待,只为了逼问縀八星经或是七星湖其他消息。
若任由他如此横加摧残,自己定然挨不过几年。
越栖见牙齿衔着手指里侧的一点点皮肉,尖锐的疼痛混着暖而腥的一丝鲜血流出,心中已有了主意。
桑云歌这日回家过中秋,越栖见一身簇新的衣衫,垂手立在桑鸿正身边,仰着头,语气里有几分亲近的抱怨,道:“表哥,伯父等了你好久!”
桑云歌忙见过父亲,桑鸿正见他又长高了些,抚须而乐,父子两个一慈一孝,越栖见只一脸孺慕欢欣之色,养熟了的小狗一般。
待桑云歌洗沐休憩后,信步走到越栖见的住处,越栖见正坐在窗前看一卷诗词,心神俱醉,日光渐暗也不自知。桑云歌跳将过去,一把抢过书,笑责道:“你也保重着些,总是读书弈棋的就忘了时辰,爹为你的身子很是操心……”
越栖见书被夺走,有些生气,道:“你们就是爱操心,我喜欢看书不成么?”
桑云歌打量着他,叹道:“近日又病了么?脸色这样差,这手腕细得……一捏就断。”
越栖见嗯的一声,随口道:“夜里忘了关窗,吹着风了。”
桑云歌道:“要么你也多练练内力罢,武功好了,身体根基自然就好。”
看他面色如雪,荏弱清秀得一朵白莲也似,忍不住玩笑道:“你再这样风吹吹就倒,不知道的,还以为爹不曾善待故人之子呢。”
越栖见垂着眼睛,手指缩进衣袖里:“是么?表哥且看看我用的衣物玩器,乃至书笔纸砚……这样的不善待,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桑云歌笑着拍拍他的肩,道:“那也是你招人喜欢的缘故,栖见,你的人品性子,没有人舍得对你不好。”
越栖见忍不住一个哆嗦,桑云歌忙道:“怎么了?冷么?”
越栖见摇了摇头:“云歌,下次你回山,替我跟师伯祖问个好罢。”
桑云歌一愣:“师伯祖?”
越栖见涩声道:“原来我幼时,教我医术的人是苏小缺,若非近日伯父告知,我还蒙在鼓里呢……苏师是孟山主的师侄,我自该叫孟山主一声师伯祖,这才不失礼数。”
桑云歌诚厚,自是一口答应。
果然过年又回家时,桑云歌一进门就当着桑鸿正的面,道:“山主托我带话,栖见你父母之事,正道总会记着,若有什么委屈,或是用得着白鹿山的事,尽管告诉他老人家,还说待你身子好了,就去趟白鹿山,到程逊前辈的坟前以弟子礼拜祭,青囊药书可是程前辈所著。”
越栖见道一声是,恭恭敬敬,却也别无讶异之色得意之态。
桑鸿正目光闪烁,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好多问,往后数年,因越栖见扯着白鹿山这张似有若无的虎皮,便是再行逼问,也只敢下软刀子,饿也好渴也好,关上个十天半月也罢,却不敢照死了折磨,越栖见虽日子艰难,到底没有性命之忧。
越栖见面儿上如一潭秋日里的湖水,静到了极处,也纯澈到了极处,但柔软的脏腑血肉里,已悄悄豢养了一只一旦放出便能摧海拔城的凶兽,以仇火憎恨为食,日日夜夜爪牙撕扯无休。
心中隐约有个念头,只是无路可以投奔。
但生命越苦越险,越栖见越是珍惜,哪怕一朵新开的孱弱的花,既无颜色也无香气,也足以让他在桑家这个牢笼里真正的欣喜开怀半日。
而他的医术,由此亦得突飞猛进,业精于勤,平时便是受了伤的猫猫狗狗,雪地里捡到的冻饿欲死的鸟雀,他亦精心救治,却绝不留作陪伴,心里愿意看到这些美丽脆弱的小生灵,自由自在的,快乐不受拘,哪怕朝生暮死。
桑家的时日,年复一年,越栖见心境偶有恍惚,却日渐锤炼如金石。
没有人比他更坚韧更胸怀大志,怀有一个所有人都不能懂得只能仰望的梦想,以杀止杀用修罗道参莲华净土的慈悲,在血液里火焰一般燃烧,又冰雪一般镇静。
这年隆冬之际,越栖见又被囚于暗室。
一整夜无食无水,又刚下过一场雪,越栖见牙齿冻得嗒嗒直叩,双臂抱着膝,缩成一团,身下一小捆干草,已不能带来一丁点儿的暖意。
正冻得手脚一点知觉也无,连脑子都要木了,门外突有踏雪声由远及近。
越栖见抬起头,门开处,朔风呼号,一貂裘公子含笑而立,雪后斜射而入的阳光给他通身镀上一层明亮却森冷的金色。
越栖见微微眯起眼睛,瞬也不瞬的凝注来人。
那公子一言未发,缓缓走近,递给他一个包着细绒布的黄铜手炉,温言道:“暖一暖……你快冻坏了。”
越栖见僵着手指将手炉揣入怀里,半晌才说得出话:“你……你是谁?”
那公子微笑,咳嗽了几声,惨白的脸颊涌起些许潮红:“我是何逐空,天机阁的人。”
此后便是惺惺相惜,一拍即合,互为火种薪柴,如翻过四方耸峙闭合的山峰,四野八荒,耳目一新。
数年苦心筹谋,得以偷天换日,天机阁抽筋剔骨,越栖见的势力血肉渐丰。
苏错刀夺七星湖宫主位后,越栖见与何逐空建割天楼。
楼号割天,割裂混沌苍穹,或有世外仙山,人间桃源。
桑家十年,已是翩翩少年的越栖见轻吁了一口气,千丝万线,细针密缕,都已踏上了自己划定的路途。
越栖见出辰州,进南疆,入七星湖,握有三卷医书,更有半部苏错刀要定了的縀八星经。
他要见他。

100、番外3

中秋将至,七星湖总管唐离生辰迫在眉睫,他名声虽还是麻绳提豆腐的不怎么样,但毕竟身为唐家三少又实打实掌着七星湖,正邪两道多少得给些脸面,另有一些不开眼的把鲍鱼之肆当做芝兰之室,真心引以为友,因此贺礼竟然收了不少,连昆仑派的掌门晏大川亦特意送来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剑。
赤尊峰谢复行更不会失礼,送的礼也讲究,既名贵且透着贴心,多年至交一般,唐离知他送的是自己,意却在苏错刀,也就付之一笑,随手丢一边儿,却也不忘回书致谢。
华却邪身在数千里外的漠北,托人送来一少年医者,是他从马贼手里救下的名医世家的孤儿,此人医术颇有独家之妙,更兼性情仁厚,原本一意追随华却邪,华却邪四海独行惯了,心中又记挂唐离曾中过碧罗瘴,而七星湖医舍楚绿腰死越栖见去,正缺擎天架海的紫金梁,因此将这少年送至七星湖,各得其所三全其美。
华却邪于情于世早已开悟,无门无派唯求武道,与唐离一场际遇从始至终干干净净,当真是光风霁月的一天澄澈,即便苏错刀,提及华却邪,也从无微词,只有推许称道:“以华却邪待剑之诚,我这一生,武道想来不至寂寞。”
数年间华却邪来过一次七星湖,对唐离只注目微笑,轻轻问一声:“阿离,你好不好?”
唐离也不言语,只扬着下巴颏儿开开心心的笑,半晌道:“邪兄,我常想着你。”
华却邪心中就很是欢喜。
他一身粗布衣衫甚是朴素,微有风霜之色,但精华内敛沉着遒劲,苏错刀突的开口,道:“华兄剑术大有进益。”
华却邪眼睛发亮,一拱手:“正要请教苏兄。”
两人联榻夜话论武切磋一宿,互相砥砺印证,华却邪钦服之余,愈增豪情,遂定下三年后再行比试,此番因三年之约未满,唐离生辰他也只是礼至人不到。
至于唐家,就不必说了,唐飞熊亲自押送生辰纲,三大车的吃喝玩乐,八月初就进了七星湖,趁机撂下唐家堡一摊子事儿偷懒纳福,唐小罴刚满四岁,穿着一身锦缎红衫子也跟着来凑热闹,她顽皮得就一混世魔王程咬金,把叶苍的鸽子祸害得不敢往下落不说,还天天跟糯米白互抽耳光,糯米白可是叶苍的心肝儿眼珠子,而且叶苍这年也还小呢,恨得偷偷直抹泪,待唐离生辰宴席摆完,就找了个机会直接跟唐小罴掐了一架。
这俩一个争强好胜得吃屎都得抢个屎尖儿吃,另一个蔫儿坏得别人吃屎他给递筷子,这一架打得是尘土飞扬天昏地暗。
架一打完,叶苍深感大事不妙,含泪噗通就跪唐离跟前,还不忘把糯米白抱怀里,心里已盘算着托孤了,唐小罴两个小髽鬏打得跟洒了馅儿的歪嘴包子一样,哇哇哭着找唐飞熊一通告状。
唐家的姑奶奶都是爷们儿光棍脾气,唐飞熊绝不护短,手指戳了戳唐小罴额头:“小憨包,哭个铲铲,再打切!咱们回家时,你若还打不赢那瓜娃子,你就收拾收拾将来做他婆姨罢!”
唐小罴眼泪一下就收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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