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华如梦 完结全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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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儿,常氏也知道没了法子。一时间愁容满面,眼中几欲落下泪来。苏永盛心下不忍,悄悄道,“常姑姑,皇上不过是一时的气性,权且劝丽妃娘娘忍一忍,如今闹得沸反盈天的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到底是脸面上不太好看啊。”
常氏也不答话,只拿了包裹往回走,苏永盛本欲再多规劝几句,却见她又折身回来,将一包裹银两皆交与苏永盛,恳切之至,“总管费心吧。”苏永盛见她神色间愁苦不堪,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一时也就罢了。
常氏回了瑶俪殿,御膳房的奴才们常做惯了拜高踩低的事,丽妃先前多与他们不睦,而今眼见丽妃落魄,饮食上多有克扣。心高气傲的丽妃如何吃得起这个苦头,常氏回来的时候,宫里的一用陶瓷器具皆摔得稀碎。
“皇上呢,本宫要见皇上,皇上从前最喜欢本宫,最喜欢本宫雷厉风行的样子。皇上为何不来见我!”
常氏苦劝不已,又将方才与苏永盛的话转述给她听,丽妃不听则矣,听罢颓然依靠了长榻坐下。哽咽了半晌,终于以手掩面嘤嘤的哭出声来。
皇帝贬斥丽妃一时后宫皆传言不止、后宫里的女子皆耻笑丽妃不知深浅,只在宫中凭借家族势力一味胡闹,再没有一个替她喊冤叫屈的。
正所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阖宫上下,一时间口口相传,话不多不少的进了含光殿,丽妃大为气恼,怨恨之语言语多有指向凉风殿易水,也有抱怨皇帝薄情,一时间闹得天怒人怨,宫人皆避之不及。
☆、第四章 朝暮将息好花天(3) (1191字)
易水和嬛妃各执了黑白棋子对坐在凉风殿里。香炉里慢慢燃着月合香。纱幔垂烟般笼罩了整个凉风殿,朦胧里隔离了外界的阳光。整个簇英殿如同梦幻一般。
嬛妃上官氏轻轻的一笑落下一子。“夙嫔这里却也凉快,银绡纱不同凡响,便是皇后宫里又有几匹呢。”
皇上几番到访簇英堂,虽不能与易水亲昵,赏赐却流水似的进了宫中。那样多的金罗银缎,易水唯独喜欢这几匹银绡纱,只作障目哪管外间沸反盈天鸡犬不宁,只作不见。
凝神看着棋子,满心里谋划着棋局如何,嬛妃看得久了,温婉一笑,道。“如今宫里风雨不息,夙嫔却只是置若罔闻,还有心思坐在这儿同本宫下棋。”
易水略略抬眼看了看嬛妃,手里的白子踌躇着辗转在指间。“娘娘以为嫔妾当如何处之呢?”
嬛妃的飞霞妆眼角眉间颦笑间几多娇媚,此时淡淡的浮在花粉下,只是恬淡宁静。“夙嫔亦是已然几经风雨了,有些话不当由本宫来讲。”
易水的白子飞落在棋盘的一角,羽睫蜷起,似有似无的目光凝视着安居一隅的棋子。“嫔妾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如今,唯有自保而已。”
嬛妃的笑意不过一瞬间的绽放,看着易水落下的棋子,只赞道。“好棋法。”踌躇了半晌才缓缓道,“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便太过了,皇上也不会饿着你,冻着你。”打趣了一番,才微微正色道,“韬光养晦,柳暗花明。夙嫔很有些经略之奇才呢。”
话音刚落,宫门外忽然涌进一队内监,打头的正是苏永盛。他面南而立,手中明黄卷宗徐徐展开,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凉风殿里一如既往的宁静。”凉风殿夙嫔易氏接旨!”
两人皆是一愣,瞬时起身,行至大殿,俯身跪拜,齐齐道,“臣妾等领旨。”
苏永盛不慌不忙的展开圣旨,不疾不徐,声音却也平和沉稳,缓缓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凉风殿夙嫔易氏、淑德良惠,秀外慧中、堪为后宫众嫔表率,朕心甚慰、今特封为贵嫔、原号夙、以表其彰、赐其父易重居太常寺卿,以彰其德。钦此
明黄的锦绢落在手里有无可承受的重量,易水手里灼热的似要按捺不住的不安。嬛妃与易水比肩而立,到底是替易水转圜。
“多谢苏总管了,夙贵嫔晋升了娘娘欢喜糊涂了。贵嫔快谢恩啊。”
苏永盛一抿嘴带着一点笑,看了嬛妃一眼,也不多计较,只从身后托盘上取了,呈上来一柄如意香囊。“贵嫔娘娘大喜,皇上说今晚亥时过来,娘娘好生准备吧。”
嬛妃的神色间怔了一怔,几乎是错看的间隙里笑逐颜开,自然而然的改了称呼。“妹妹听到了,这才是皇上对妹妹的心思呢,妹妹准备着吧,本宫先去了。。”
嬛妃迤逦而去,樱紫色的裙裾拖曳开一柄沉静的花朵。身后的宫人已然是喜不自禁,有人上来留了苏永盛喝茶,易水手里攥着香囊,幽幽的龙涎香气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的突兀。斜阳凝血,远远的有大雁一字飞过,易水的目光远远的追着那萍踪雁影,看落了残阳。
☆、第五章 十分天与可怜春(1) (1233字)
圣旨晓谕六宫,传到含光殿,丽妃狠狠的扫落了桌上的饮食馔用,碎瓷溅得老高。
身边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宫女。一声惊呼,陪侍的宫女由染已经划破了脸,血丝丝的渗出来,有人七手八脚的帮由染包扎止血。
“都滚下去!”宫人皆惊惶更甚,埋头俯首一路却行退下,唯恐丽妃迁怒。
手上的茶碗狠狠的掷在地上,“都以为本宫一时失势都踩到本宫头上来了。”寸许长的指甲扣在了掌心,一掌扫落一具馔饮食物。“本宫便是死也不会让你舒坦了。”
因早早便得了消息,易水宫中各色贺礼一应如同流水进了凉风殿。凉风殿本自非一人居住。殿分东西,东侧是易水的宫苑,本名碎玉轩,如今皇帝亲赐名簇英堂,以规避凉风殿的一贯清冷孤寂之感。西侧居住美人陈氏,名曰缕玉堂。陈氏比易水入宫早了两个年头,其父官居京幾守丞,也算得上是官宦家的子女。陈氏其实生得很美,容长的面容,温柔垂顺的眉眼,鼻如悬胆,香腮簇一张檀口盈润可喜。因为位分低于易水,从前相见不过是寻常礼节而已,今日里簇英堂的门厅若市和缕玉堂的凄清孤寂一望即知。
易水被宫人操纵着梳洗更衣。红烛爇爇,铜镜里的面容镀上一层朦胧的红晕。沐浴才罢,芳宁挑了灯匆匆进来,宫灯悬在一处,清宛看她满脸通红,只当她是被风吹了,打趣道,“你穿的这样伶伶俐俐的就出去了?看回头冻出病来,没人替你。”
芳宁只是烤着火,脸上怔怔的,有些惶恐的神色。易水眼看着她不对,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只觉得冰凉,看向清宛,“先别忙着说笑了,她是怎么了?”
再三追问,芳宁才瞪大了眼睛,断断续续道,“我我方才出去倒水,缕玉轩那里有女人在假山那头,呜呜咽咽的哭呢。”说着也吓的哭了。
清宛一壁哄劝她一壁替她擦拭眼泪。宫里的人见此情景无不凛了一凛,清宛想了想拿话开解道,“哪里有那么耍氡厥悄牡墓芰酥髯拥奈约阂桓鋈松诵模扇媚闾毂鹂蘖恕!�
易水起先是坐在那里看着芳宁几分隐忧,而后面上却微微有踌躇之色。清宛眼尖先看到,忙推了一推她的手。“娘娘是怎么了?”易水面上本自带着几分红晕,此时被身上的云锦衬着灯下看着雪白。一旁的小宫女也惶恐的紧,失口道,“该不是鬼吧。”
清宛听着话不对,立时变了脸色,斥责了那小宫女几句。正说话,忽然见苏永盛率先进来,看了这情景不由得着急。“贵嫔娘娘,皇上的御驾要到了,快接驾吧。”
饶是如此,易水亦有几分隐隐的不安神色,清宛好意俯就良久。易水轻轻拍一拍面颊,对镜看了一看。只道了不碍,就听得,身后两声击掌,苏永盛懂得这暗号,连忙带人俯身下拜,静候御驾到来。
因着冬日里地上积雪凉滑,御辇添了十六人侍奉,远远的看着皇帝走过来,失神的刹那骤觉身上一暖,男子温柔而有力的臂膀已环在腰间。猝起不意,背脊不由僵直,周身亦是一阵不自觉的战栗;她却不挣动,贴着那坚实宽阔的胸膛,肢体渐渐在炽热的怀抱中柔软。
☆、第五章 十分天与可怜春(2) (1095字)
“天冷,随朕进去说话。”
易水原本被拥进皇帝怀中,熟悉又陌生的龙涎香味袭来有几分晕眩,忽而看见芳宁满脸泪痕擦去了大半,这时候也不敢近前侍奉,只在人后静静的低头侍立。
易水遥遥看了她一眼,不自觉的目光向着缕玉轩看去,只一眼觉得那份安静里透着凄苦,身后的宫门缓缓关闭,皇帝的怀抱宽厚而温暖,隔绝了寒冬。
皇帝站定之后,苏永盛伸手解开大氅,俯身行了一礼,却行退下。皇帝见易水立在当地,左右端详了一番才见得她脸色不好,一伸手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凉,摇了一摇,易水迫得抬起头来,目光里隐隐的哀恸恍惚着几分泪光。
“臣妾以为皇上不会来。”清泠带着些许哽咽的一句足以扣动皇帝的心肠,牵扯开来的是经年之间所经历的酸甜苦辣。皇帝在满心的怜惜,倾慕和动容里伸展开双臂将易水紧紧拥进怀中,“朕怎会不来,朕穷尽余生,亦不会丢弃于你。”
鲛绡纱帷重重低垂,金线绣就的合欢图样流转华光,烛火滟滟,映照一室暖洋如春。他侧首注视着灯下红颜如花,直瞧得易水晕生粉腮,却还是不肯移开眼去。
“皇上看什么呢。”眼角眉梢皆绽放开一抹浅淡的氤红,十指交缠渐渐的生出蓬勃的暖意,呼吸如同交融一体,演奏着同一个旋律。
“朕初见你,你白衣胜雪,绝世独立于大殿当中,如同月上谪仙一般,落在朕的眼里,教朕再也挪不开眼去。”略微粗糙的手掌捧起眼前温润如玉的脸庞,视线交汇,皇帝忽倾身在那光洁如瓷的额上印下一个细腻的吻。
白玉独簪抽去,一头青丝铺泻而下,依依的靠在皇帝温热的怀中,如同一朵不胜霜雪的新蕊,簌簌发抖。“皇上,臣妾,害怕。”
皇帝眉头一挑,一心一念皆在易水身上,伸手将她拥进怀里,耳鬓厮磨间,清浅道。“你怕什么?”
易水情知此时说这话不妥,然而心下莫名的凄苦伤感,溢满胸怀,皇帝的明黄中衣上有如意吉祥的花样儿,轻轻的一叹,似是下定了决心。
“皇上,去看过陈美人吗?”
只这一句,皇帝轻轻推开怀中温玉,侧头似是费神的想了一想。“京畿守丞陈光护之女?朕已然忘记了,你提她做什么?”
易水的脸色雪白,一双眼眸里的惊怯不胜如同一只小鹿,惶惶然的看着皇帝,缓缓道“臣妾,当时日,也曾如同陈美人一般,何曾可以被皇上拥怀。”
只这一句皇帝已是了然会心一笑,手指荡过她的眉梢鬓角,渐渐探入发丝细密搅起微澜,低低的一吻落在发间,辗转于那怡人心魄的清香间“有朕在,夙卿不必再怕了。”
温热的深吻自额头面颊而下,皇帝的低语渐次模糊,帷帐层层落下,帘外的红烛炽热燃烧,却见温玉旖旎开一室的温柔。
☆、第五章 十分天与可怜春(3) (1069字)
醒来时长窗投下几许曦光,明绸的寝衣外疏疏落落的披了一件云锦的外裳。昨夜似乎落了一场雪,窗外松枝上落了一层轻霜。风霜刀剑呵,低头系弄着腰间的细细丝绦。忽然腰间一紧,靠住身后宽厚温热的胸膛,唇齿间低语撒落耳畔。“这样早,夙卿在看什么。”
伸手扣住腰间的双手,交叠间有熟悉的温度。“皇上你听,是哭声。”
皇帝微微侧耳,殿宇深深寂籁无声,皇帝嗤然一笑。“哪里来的哭声,夙卿误作了风声作女子娇啼了而已。”
轻轻的一叹,目光看向缕玉轩,无悲无喜,缓缓道,“从前臣妾在碎玉轩,总以为碎玉已矣,无可为继。从未想过也有花团锦簇,落英缤纷的一日。”
皇帝的目光只凝注与眼前的粉玉娇容之上,“花团锦簇,落英缤纷。朕为夙卿,自当为玉碎不为瓦全。”
极欢喜的自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咫尺间目光满载温情缱绻,对视良久,轻笑溢出,“臣妾之于皇上,亦如是。”
“夙卿。”唇齿轻啮间,似是自语一般,终究没逃过皇帝的耳朵,笑道,“朝也思卿,暮也思卿。”
脸色不觉的红了一红,偏转了脸庞,半面红晕如同新结的桃一般,光滑细嫩,“从前家中父母皆唤臣妾彤儿。”
“彤儿,彤儿。”反而正色负手思忖半晌,不经意似想起什么,笑道。“朕做什么要与旁人相同呢,朕偏要夙卿与朕同旁人不同。”
亲手服侍皇帝梳洗更衣,恭送皇帝往含光殿早朝。皇帝临行,似是给付重托的回身看着易水,半晌方道,“朕心当如磐石,不可轻移。”
易水只一怔,几欲要落下泪来,哽咽半晌,方才抬头看着皇帝,“臣妾,且自如蒲苇,无可转圜。”皇帝似是极欣喜的样子,两手交握良久,眼见日头已高,才登了御辇离去。
复转入内室,不过是辰时光景。一室宫人一时笑意盈腮,由清宛领着齐齐跪下去叩头道喜。易水虽然含笑应承着,吩咐宫人打赏,一时遣散宫人二三离去,清宛一人在侧,青丝梳展开来。清宛自镜中谛视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