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谋宠计-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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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炎铸没有说话,只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皇后。皇后却是面色如常,只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无妨,尽管拿出来便是。”
“是。”柳炎铸知道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便是起身对着天谒国君与皇后拱手做了个揖,毕恭毕敬地回话道:“还请父皇母后稍等片刻。儿臣这就去取贺礼来。”说完,便径直走去了宴桌右侧的屏风后面了。剩下的三个人都是一副好奇不已的模样,互望了一眼后,便寻着柳炎铸走去的方向看去。
待三人将目光全都集中在那道屏风上的时候,一阵琴声缓缓响了起来。紧接着,行云流水间寸寸衷肠皆诉尽。每一根弦上音都是在传达着“愿以千金酬一笑,只因入骨相思,不似相伴执手好。①”的心思。
弹者如入无人之境,而听者表现却是各不相同。柳娆嫣完全身在局外,只全心全意地去听曲子,满脸的赞赏之情,想着自己皇兄的琴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皇后知晓其中玄机,心下一片清明,得以面上含笑,不时点头以示满意与肯定。不过她只是貌似在专心听曲,实则自始至终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天谒国君的每一分反应——
只见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天谒国君的脸色便刷的一下,从笑容满面变成了震惊,渐而转为深沉。凝眉间,他的双手也不禁紧紧握成了拳头,还有些不由自主的颤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正极力在忍着什么。
眼见这件事情达到了自己预期的效果,皇后很是满意。她无声地扬起了嘴角,眼中的笑意愈加明显起来——
这首曲子根本不是她第一次面圣时所奏,而是当年天谒国君与魏氏偶然邂逅时,魏氏所弹奏的。皇后至今都很清楚地记得当年的事情以及后来魏氏跟她说过的那些细节。
那一年,天谒国君与皇后以及一帮大臣们遵照祖训,前往专供皇家祭祀祈福的“圣坛”祭天,以求天谒国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祈福礼毕之后,天谒国君命仪仗先行返还宫中,自己则只带了一个侍卫便微服四访民情去了。
而在行经城郊的一座凉亭时,与出来游玩的魏氏偶遇。相遇之时,魏氏正在亭内抚琴唱歌。魏氏本就长得貌美,歌声更是动人心弦,再加上不凡的琴艺,整幅场景看上去便如画中仙下凡一般令人不忍侧目,只想全神贯注地望着她一人。也就是那一次不该有却命中注定的邂逅引发了后来那一夜的血流成河。
在魏氏死后、倾贵妃入宫之前,皇后重获恩宠,每月大半的时间都是由她伴君侍寝。面上风光无限荣宠无边,可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半夜总会被天谒国君的梦呓所惊醒。那个时候她便知道魏氏虽然人不在了,但天谒国君心里还是有她的。
皇后很是不服气,她不明白凭什么一个对天谒国君不忠不爱,半分心思都不在他身上的女子轻易便可抢走原本属于她的宠爱;凭什么一个半路出现的不速之客不费吹灰之力便断了自己与天谒国君结发夫妻的情分。但那时,那场血案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她多少还心有余悸。再加上魏氏已然不在,柳娆溪亦尚在襁褓,她再怎么不甘也只能放在心上搁着罢了。
直到半年后柳炎铸出生,皇后的心绪才得以平复。因为她的儿子是天谒国君的第一个孩子,将来继承大统已经是十拿九稳之事。因此这十几年来,皇后对柳炎铸一直都是寄予厚望,悉心教导的。只可惜柳炎铸的表现实在是不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出彩。好在因着是第一个儿子,天谒国君对他还是宝贝得很,这也让皇后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而一年后柳娆嫣的诞生更是让她这个一国之母的位置变得牢固无比,专宠于后#宫。这些年柳娆嫣也的确给皇后争了不少的面子与福气。以至于跟她比起来,柳炎铸就更加平平无奇。有时候皇后也会私下惋惜,柳娆嫣非男儿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皇后总会想起魏氏的那个孩子。正巧那时候有人因罪要被罚进“弗戌殿”,她才为了给自己求个心安,顺水推舟地对着那人嘱咐了几句。孤苦无依的柳娆溪这才有了唯一愿意称呼她为主子、愿意与她亲近并成为朋友的小木子。
后来,倾贵妃便出现了。尽管她一直无所出,却依然能与皇后平分秋色八年之久。皇后心中自是愤愤不平,却苦于抓不到她的把柄只能干着急。这段时间饱受冷落,使得她觉得倾贵妃越来越有当年的魏氏之风。柳炎铸又因为柳娆溪与她嫌隙丛生,她便更是急于要给自己翻身。
皇后是过来人,知道“恨极爱极”这个道理。天谒国君越是恨魏氏,便越是证明他心中有她。眼看着柳娆溪的相貌与当年的魏氏越来越相似,思前想后,几番琢磨下,终于让她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至少她自认为是好的——
她要借着自己生辰之时,让天谒国君重温当年,从而让柳娆溪填补进魏氏的空缺。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一慰天谒国君多年相思之苦,也好让柳炎铸彻底远离柳娆溪身边。
皇后很清楚,这样兵行险招的风险着实不小。但她想过,如果运气不好失败了,大不了就像现在一样继续空守“菩坤宫”,以老死作为她这一生的的结局;最坏最坏便是天谒国君大发雷霆,然后赐死她,连带着柳炎铸与柳娆溪也从此万劫不复。
可即便是可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皇后还是宁愿一试。因为她这些年对柳娆溪多少照拂帮衬了一些,对于那样一种境况下的人这已经是一份不小的恩德了。况且一直以来,柳娆溪对她都是感恩戴德,惟命是从的。所以如果险中得以求胜,她便翻身有望。然后踩着柳娆溪往上爬,等到柳炎铸大位继承之事定下来,她便会像当年除掉魏氏一样将其以及倾贵妃一起斩草除根。这便是皇后全部的如意算盘。
注释:①演变自清朝邵瑞彭的《蝶恋花》。原句为“忍能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第三十五章 圣怒
更新时间20121119 15:01:23 字数:3562
“砰!”一声巨响,天谒国君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碗筷碟子均被震得弹跳而起,复又迅速落下,杂乱交叠在一起。皇后与柳娆嫣等一屋子的人都被吓得齐齐跪倒在了地上。琴声也随着那一记重拳的落下戛然而止。整个“菩坤宫”大殿徒胜一片令人胆战心惊的肃静。
“是在等朕亲自请你们出来吗?”迟迟不见屏风后面的人现身,天谒国君怒不可遏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这下,柳炎铸与柳娆溪才慢慢从屏风后走上前来,低着头跪在了他面前。早在琴声响起的时候,天谒国君心中便对弹琴之人颇有猜测,但是并不是十分的确定。因为柳娆溪自小便为奴为婢,根本没有机会学习琴艺,更别说还能弹得这么好了。可是她却还是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与其说是给了他极大的意外,倒不如说是给了他惊天的震撼——
当年天谒国君采纳了皇后的建议,将魏氏的孩子贬到“弗戌殿”受罪,为的就是让其代替魏氏受到惩罚。却不想今时今日,她竟然习得了一手好琴艺不说,竟然还胆敢让他听到了当年让他魂牵梦萦的靡靡之声。这无疑是不知死活地犯了他的大忌!
适才之所以一直隐而不发,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那每一丝琴音都让他回想起了当年与魏氏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份与之初相遇时的怦然心动,想起她进宫后到孩子出生前自己那份短暂的喜悦。可是比起那些欢愉,更多更深刻的却仍是那份挥之不去的耻辱!
天谒国君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些年他自以为已经刻意或无意忘却的那些事,还是在他内心深处埋藏得无比深邃与坚韧。最后,所有彼此纠缠的情绪就像是一根根飞针瞬间刺向他周身各处。伤口不深却足够让人痛不欲生,他这才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怒火悉数集中在那一记重拳上。
自打说了那句话之后,天谒国君便再没有开过口。满屋子的宫女内侍都是提心吊胆地低头跪在地上,连呼吸吐纳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一个不留意冲撞了圣怒,那可就小命不保了。
柳娆嫣皱了皱眉,斜眼望着柳娆溪的目光中满是厌恶与憎恨。她原来还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首好端端的妙曲佳音,却惹得天谒国君这般大发雷霆。直到看见柳娆溪的出现她才恍然大悟,自是恨其将这本来一团和气的寿宴给弄砸了。这可是“菩坤宫”好容易盼来的翻身机会。同时,她也很是不理解为什么皇后要做这样的安排。但不管怎样,她都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绝不会轻易就饶过了柳娆溪!
柳娆溪不确定这次的冒险会不会换来自己想要的结果,因此满心满脑的忐忑难安,自然无暇去注意到那道不友善的目光。而柳炎铸的忧虑则来自于对自己身边这三个人的担心。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可是他不能阻止皇后与柳娆溪去争取她们想要的幸福。因此他也愿意为了助她们一臂之力而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无论是皇后还是柳娆溪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认为的那样单纯。
皇后长年伴在天谒国君身旁,自然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说话意味着什么。他一定是在思量着要怎么处置柳娆溪还有她这个安排的人。不过此时,她心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七上八下,还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天谒国君当真对魏氏没有一点留恋,早就会在盛怒之下下令将柳娆溪处死,而她怕也是早就不得安生了。他现在在思考,就说明他在犹豫。只要有犹豫,她就有办法将事情扭转到自己想要的方向上去。想到这一点,皇后便是率先说道:“皇上,臣妾有话要禀明,还请皇上屏退左右。”
闻言,天谒国君没有作出回应,皇后权当他是不反对了,便是对着其他人吩咐道:“都退下!”这一句话使得那些生怕被殃及到的宫女内侍门不由暗暗长舒一口气,齐声应了一句“是”,便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嫣儿,炎铸,溪儿,你们也下去吧。”待宫人们走后,皇后又是对着剩下的这三人吩咐到。
“是……”柳娆嫣与柳炎铸迟疑了片刻,在望见皇后警告的眼神后终是顺从地应声到。柳娆溪没有说话,却也表现得卑微怯懦地跟在柳炎铸身后离开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的身后,有一道凌冽灼热的目光如影随形着。直到她走出“菩坤宫”的正殿,大门被关上后,这种感觉才消失。
站在“菩坤宫”外的长廊里,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宫门,柳娆溪面如死灰。倒不是她担心事情就此一败涂地。相反的,皇后既然敢走出这破釜沉舟的一步,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在听到皇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了。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无望。因为只要踏出了那一步,她失去的远远不止性命这么简单。她死里逃生过一次,也没什么好怕的。可怕的是步入死亡之前的过程。只要一想到将来要面临的,她就难免心寒绝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却清楚无论如何她必须承受。毕竟这世上是没有不劳而获这一说的,要想有所收获就必须有所付出。
就近看着那样的柳娆溪,柳炎铸心疼不已。他想要说些什么去宽她的心,却觉得那些话连他自己都哄不过。好几次欲言又止之后,还是选择了默默陪着她一起等待。
“啪!啪!”接连两次掌掴声响起后,柳娆溪的左右脸上便各自出现了五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随之而来的便是柳娆嫣终于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天生命贱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场合也是你能出现的吗?你自己想死还非得拖着我们一起才甘心吗?”
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到旁的事情,柳娆嫣这两巴掌又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柳娆溪一个没站稳就要往后倒去。幸得柳炎铸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可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吃痛地紧紧皱起了眉,不由双目怒瞪着同样一脸怒气的柳娆嫣。她当然也想即刻冲上去加倍奉还,但她不想让柳炎铸难做,便也只有将双手紧紧握拳,以此来让自己忍下心中的怒火。
“嫣儿,你这是做什么?大庭广众,长幼不分,成何体统?”来不及阻挡柳娆嫣的行动使得柳炎铸很是自责,又听得她话中的诸多不堪,他即是疾言厉色地训斥到。
“皇兄,这个女人到底给你吃了什么东西,让你三番两次地护着她?难道你刚刚没看到父皇有多么生气,想不到后果有多么严重吗?还是你觉得就算父皇从此以后都不理母后不理我们都无所谓了?”柳娆嫣的脾性本就嚣张妄为,又怎么会因为一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就罢休。她不仅没有做任何收敛,反而还振振有词地反问起柳炎铸。说话间,右手又高高地抬起,一副要再教训一下柳娆溪的姿态。
上一次事发突然,这一次柳炎铸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