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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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坐软轿到山下,再上阮家的马车,听到车夫扬起马鞭一声“驾”,阮碧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一回不是初一十五,路上车马少,所以走的很快,约摸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阮府。下了马车,孙嬷嬷说:“何嬷嬷,你去回禀大夫人,我就直接带五姑娘去见过老夫人吧。”
何嬷嬷点点头说:“也好,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四个人一起到垂花门,这才兵分两路,何嬷嬷去大夫人住的熙和院,孙嬷嬷和阮碧、秀芝则到老夫人的春晖堂。春晖堂正房门前几个小丫鬟看到她们,纷纷嚷嚷着:“五姑娘可回来了,刚才老夫人念好几回了。”又往里传:“五姑娘回来了。”
一时间莺声燕语,让习惯玉虚观清静的阮碧,有点无所适从。
小丫鬟打起湘妃帘子,请阮碧进去。
老夫人在偏厅榻上半躺着,人比从前瘦了点,虽还有一点病气,却不太明显。旁边坐着二姑娘、四姑娘、三姑娘、六姑娘,站着郑嬷嬷、曼云、还有几个向来在她跟前服侍的丫鬟媳妇。
阮碧上前,跪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磕头,已经被老夫人一把拉起了,连声说:“好孩子,起来了吧,让我瞅瞅……”边说边拉着阮碧到榻上坐下,仔细地打量着她,“还好,还好,瞅着倒没有瘦……”
二姑娘在旁边说:“我看五妹妹倒好象比从前还胖了一点。”
这一句话可真是居心险恶,虽然阮碧知道自己确实胖了一丁点。玉虚观生活是清苦,但平时主食是是山药、白果之类炖的粥,于这具身体大大有益。
老夫人又仔细瞅了阮碧一眼,说:“胖了?我这老眼昏花,倒是没瞧出来。阿瑶,你可看出来了?”
郑嬷嬷说:“老夫人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这眼神比你还不行呢。”
孙嬷嬷轻咳一声,说:“老夫人,我刚才听玉虚观里的道长们说,五姑娘每天跟着她们早晚课,这一套做下来,怎么胖得起来?定是二姑娘看错了。”
阮碧在心里暗赞,这屋里个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
第二卷 步步为赢 第23章 另眼相看
二姑娘很不服气,嗫嚅着唇,终究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了。
却听六姑娘小声说:“我觉得二姐姐没看错,五姐姐确实胖了一点。”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大家都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却好象没有听到一样,拉着阮碧手,又仔细地问,在观里可过的惯?早晚课做些什么?饮食起居如何?
这些问题,阮碧都精心准备过答案,自然说的字字妥贴。
老夫人听到每日三餐有两餐都是粥,怜惜地说:“可怜见的,这天天喝粥,难道还能喝胖了?”又跟曼云说,“叫个人去厨房里说一声,多做点鸡鸭鱼肉,给五丫头好好补补。”
曼云应声而去。
六姑娘仿佛被隔空打了一巴掌,脸皮都泛红了。
老夫人又继续拉着阮碧说话,听到紫英真人说她从前只开六窍如今七窍全开,她合什说:“阿弥陀佛,定是老太爷在天保佑,让你转灾为福。走,五丫头,随我去祠堂里给老太爷上柱高香……”说着就要下榻。
正在这时,外面报:“大夫人来了。”
脚步声响,大夫人脸带笑容地进来,后面跟着丫鬟宝珍和一个面生的嬷嬷。看到老夫人要下榻的样子,她问:“母亲,这是要去哪里?”
“原本想带五丫头去给老太爷上柱香,罢了,下午再去也不迟。”老夫人仍然坐回榻上,对大夫人说,“你来的正好,本来我还想派人叫你过来。”
大夫人微微诧异,问:“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好事儿,是要骂你的。”老夫人指着阮碧说:“我听说五丫头的奶娘去年生病,被她儿子接出去休养,快一年了也没有好,那你怎么还不给她屋里再找个稳重可靠的妈妈呢?”
大夫人笑着说:“说起这事,是该骂我。好几回我都想起了,忙东忙西的又忘记了。再说,咱们府里丫鬟不少,可是这嬷嬷呢,要不年龄太大了,要不身体有病,外头来的又不清楚底细,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昨儿个,老夫人说要接五丫头回来,我又想起这事,想来想去,还真想出一个人,这不,我给带来了。”说着,转头看着面生的嬷嬷说,“刘妈妈,去见过老夫人和五姑娘吧。”
刘妈妈上前一步,行礼,说:“老奴罗刘氏见过老夫人和五姑娘。”
“罗刘氏?”老夫人微微思索片刻,“可是罗山家的?怎么看着面生的很?”
大夫人说:“母亲忘记了,罗山的原配去年冬天没了,这是三个月前新娶的填房,一直也没有来府里走动过。以前在浙东卢家做过大丫鬟,是个懂得规矩的。”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刘嬷嬷,见她五十岁不到,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别着一支银簪子,手很规矩地交握放在在身前,指甲剪的极短,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虽其貌不扬,却看起来也有几分体面。
转头看着阮碧问:“五丫头,你瞧着如何?”
阮碧自然是不乐意,屋里的三个丫鬟都是少不经事的,容易操纵,而这个刘嬷嬷瞅着就是个精明人,又是大夫人陪房罗山的媳妇,这往后心不可能向着自己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事情轮不到自己拿主意,老夫人这么一问,也只是客气。于是说:“但凭祖母和母亲做主。”
老夫人说:“那行,就她吧。还有,五丫头身边的丫鬟差一个,你也给她补齐了吧。”
大夫人说:“已经补齐了,今早我就叫一个小丫鬟过去了。”
阮碧越听越郁闷,留在玉虚观祈福是想换得老夫人另眼相看,可这另眼相看也是个麻烦。如今自己屋子里,秀芝还不能独挡一面,茶妹比较拙笨,秀水又是向着曼云的,再添一个向着大夫人的刘嬷嬷和小丫鬟……好吧,只能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吧。
胡思乱想片刻,回过神来,大夫人在说:“……母亲可还有事?若是没事,媳妇先回去了,还有几个管事媳妇在等我。”
老夫人点点头说:“没事了,你去忙吧。”
大夫人一走,刘嬷嬷跟着告退,说是要回家里交待一二。
她刚退出去,小丫鬟在外面问:“老夫人,厨房说饭菜都做好了,要不要开饭?”
老夫人看看漏钟,说:“开吧,姑娘们都留下来一起吃吧。”
食不言,寝不语,这一餐饭吃的悄无声息。
吃完饭,喝过茶,说了几句应景的闲话。老夫人打了个哈欠,阮碧等人识趣地告退,顷刻间,走的只剩下郑嬷嬷、孙嬷嬷和曼云。
老夫人问孙嬷嬷:“你去观里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孙嬷嬷说:“我去的时候,她正跟着道长们做早课,我跟何嬷嬷在外面站了半天,她都没有发现。我也打听过了,说她在观里,早晚课从来没有落下的,有空也不瞎逛,都在藏经阁里看书,很规矩。”
老夫人“哦”了一声,也不说话。
郑嬷嬷低声说:“到底是血脉相连,年岁长了,就显露出来了。”
老夫人又默然片刻,摆摆手,郑嬷嬷和孙嬷嬷退了出去,各回住处。
郑嬷嬷走到春晖堂后院,见小门边几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往夹道里张望,好奇地问:“你们在瞧什么?”
小丫鬟伸手嘘了一声,说:“妈妈小声点,五位姑娘在说话呢。”
郑嬷嬷怔了怔,走过去,刚到小门边,听到说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瞅不出来你从前蔫不唧儿,还挺有心计的。”这是六姑娘的声音。
又听三姑娘说:“六妹妹,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快向五妹妹道歉。”
六姑娘说:“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明明就是。”
阮碧说:“三姐姐,没事,六妹妹这么想也正常。俗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里想着心计,当然也就只看到心计了。”
六姑娘气结:“你……”
二姑娘说:“六妹妹,我看你也别再争了,古书都说圣人才开七窍,咱们的五姑娘如今就是一位圣人,这以后怕是大爱于天下,大德于天下。咱们以后见着了,都得行个礼,揖个恭,称呼她一声大德大贤。”
阮碧说:“二姐姐送的帽子太高了,我人小卑微,实在戴不起,还是收回吧。”
四姑娘打圆场,说:“好了好了,这来来往往的,若是让下人听了去,岂不是要笑话咱们了?”
二姑娘说:“这不是更合你意?横竖这府里就你一个人是大家闺秀……”
郑嬷嬷一听,越说越没谱了,赶紧把小丫鬟们都哄走了,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夹道里的说话声立刻停了,跟着响起脚步声,渐渐地远去。
郑嬷嬷想了想,跟了上去,走出东西夹道,只见五位姑娘已经分开,朝各自的院子里走去了。她跟着四姑娘和阮碧走了一会儿,待走到人少的地方,叫了一声:“五姑娘。”
阮碧和四姑娘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郑嬷嬷走过来。
郑嬷嬷走近,说:“五姑娘,老身想打听一下,可有什么经咒是超拔生死的?”
阮碧说:“有不少,妈妈要用来做什么?”
“就是想给我那短命的桐姐儿积点福德……”
阮碧知道她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假装想了想,说:“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很是精妙,又不长,适合平时诵读,妈妈随我来吧,我给你抄一份。”
郑嬷嬷感激地说:“多谢姑娘。”
阮碧带着郑嬷嬷和四姑娘一起回到蓼园,这才分手,进东厢房,招呼郑嬷嬷到里屋坐下,郑嬷嬷说:“姑娘,我不能呆久,有件事情先跟你说一声。”
阮碧听她说的郑重,微微诧异。“妈妈请说。”
“三天前宫里派人到府里通知,说要老夫人和大夫人带着二姑娘和四姑娘进宫觐见皇后,昨日,忽然又派人过来,说是姑娘也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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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步步为赢 第24章 东厢新貌
怪不得这么着急接自己回来,阮碧沉吟片刻,问:“只召见咱们家的吗?”
“不是,京城三品以上官员之家,十三岁至十六岁未婚配的闺秀都在其中。”
阮碧又问:“可是皇后千秋?”
郑嬷嬷摇摇头。
“又不是近年过节,又不是千秋圣寿,无端端的怎么召命妇带着闺秀入宫觐见呢?”
郑嬷嬷说:“这宫里办事原是不需要理由的,再说,有理由也不需要说出来。不过,我前几日听大老爷跟老夫人说事,倒是听说了一些——官家如今二十八岁,在位快六年,子息艰难,至今只有一个子两女,而皇长子又体弱多病。官员们纷纷上疏,要求在京畿、扬州等地选取秀女,充实掖庭……”
阮碧无语,明显是皇帝陛下的种子不行,再多的土地也是枉然。
“……不过被官家给驳回了,说是选秀一事,要暂停民间嫁娶,虚耗财力,滋扰民生。”
看来这个皇上倒不是荒淫之君。
话说到这份上,阮碧自然明白这次入宫觐见的用意。怪不得着急接自己回来,还按份例把屋里的下人补全了,许是担心万一自己中选吧。不过,显然她们担心过度了,自己是绝对不会被选中的——想中选很难,不想中选还不容易?
皇宫,看起来是个荣华居处。可是有进无出,一入宫门深似海,一生都困在那么一个四方城里,跟着几百个女人一起困在一个男人身边。而在里面境况的好坏,取决于这个男人的喜好、长情程度以及外廷的政治格局变化。
便是阮碧自恃手段了得,也只敢肯定自己不会被这个男人嫌恶,至于被他喜欢以及宠爱,这还真不是单纯手段就能成事的。武才人慧黠聪明、手段了得吧,可惜李世民就不爱她这型,如果不是正好李治喜欢,她这下半生就只是感业寺的一名女尼。
入了宫,假若不受宠,那是被人踩在脚底,如果不早死,最后的归处是玉虚观里的万妙居。如果受宠,又要被那么多女子忌恨,还得生出儿子或女儿,生出儿女还得保他们健康成长,否则归处还是玉虚观的万妙居。即使儿女健康长大,还有夺嫡的问题,随时还有可能因为威胁到皇位被赐毒酒……为了身心健康,还是远离皇宫吧。
“这事,姑娘怎么看?”郑嬷嬷试探地问。
阮碧想了想,说:“让我想起延平侯府的赏荷花会,一直想问妈妈来着,就是没找到机会,如今看来,倒是跟这回入宫觐见有关。”
郑嬷嬷微笑着点点头说:“没错,姑娘可能不知,京城里都在传,如今的皇宫里只知道谢贵妃,不知道赵皇后。”
阮碧“哦”了一声,想着皇宫与自己干系不大,便专心致志地抄起《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来。
郑嬷嬷又问:“姑娘可曾想明白为何刚开始没有你?后来又追加你的名字没?”
这事阮碧隐约猜测到一点,却不想多说,于是不紧不慢地说:“大概又是哪个好事者吧?且不管它,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边说边把抄好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