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传-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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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顿时凝重,所有的人皆不由屏住呼吸,唯恐露出声响,惊了那上面坐着的帝王。偶尔飘来一两句,诸如,“哎呀,我的脚被挂住了”亦或是“这该死的弓太沉了,拿不动”之类的言语。而这些,更好似在讽刺着眼前这个敛了笑容,冷漠森然如先帝般的帝王,一耳光。
“单只是为了每年秋狩,围猎之用?”永璂顿了顿,俊秀的脸上,满是肃穆,看向父亲,一字一顿道,“还是保家卫国?”
“当然是保家卫国。”还以为儿子会说出什么奇思妙想,大逆不道的弘历,悄然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应道,且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将儿子们的表情纳入眼底。
诸大臣提起的心,也随之落下,悄悄的呼出一口气。没想到啊,看起来柔顺乖巧的十三阿哥,竟然也会有吓着他们的一天。倘若今个,十二阿哥真的说了什么,被皇上罚了。他们这些在场的,估摸着也会被皇上惦记着。
“就凭着这些只知看戏,遛鸟,马不能上,弓不能拉的,保家卫国?还不如回去种田算了。”永璟说话可是比十二阿哥直接多了,突如来了这么一句,将弘历到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狠狠的瞪了眼儿子,弘历道,“你给朕闭嘴。”
“恼羞成怒了不是。”永璟讪讪的在一边嘀嘀咕咕。只是可怜了站在他附近的大臣。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头,将一张老脸给憋的通红。
弘历也不理儿子私下里的嘀咕。眉头挑了挑,看了向十二,示意他继续。八旗生计日益困难,腐化之风已露苗头。圣祖至先帝时期,为了解决旗人生计,便增加了兵额,但仍旧是杯水车薪。这也是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此时倒也想想听听的儿子,有什么好的主意。不可否认,所有的儿子中,十二最是博闻强记,看得多了,记得多了,当然也是懂得多了。
“皇阿玛,”永璂唤了声,观他神色,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忽而身子一矮,跪下来,漆黑的双眸,看向弘历,毅然道,“自圣祖以来,八旗人员增长迅速,本来是件好事。但因着钱粮兵饷乃是祖宗定下来的,并不能改变。故而,八旗生计日益苦难。朝廷自是不会袖手旁观,除了增加兵额,更是拨出钱款为其还债。但,儿子并没有见到有何成效,反而是见多了这些八旗子弟,一旦收到了钱粮,便挥霍一空的事情。皇阿玛,说句不中听的,这些等着拿钱的八旗子弟,与乞丐何异?”
随驾的大臣,满汉皆有,人员虽是不多,但无一不是弘历看重的巩固大臣。十二阿哥的这番言辞,或多或少得罪了不少满臣。至于汉臣,那个舒爽劲当然是不用提了。朝廷每年拿出那么多的银子,去养着这些人,除了增加负担以外,还有什么用。
几位阿哥,神情具是不一。大阿哥面色不变,三阿哥则是微微有些担忧的瞧了眼自己的两个弟弟。四阿哥与六阿哥,一个冷淡漠然,一个似是有些不在状况之中,五阿哥眼神连闪。七阿哥永琮,听了最后的几个字,脸色忽的一边,但随即便恢复如常。永璇则是担忧的看了眼七阿哥。
与乞丐何异?弘历扫了一眼,几个面露不虞的满臣,便转向永璂,你知道自个说了什么?此话一出,可谓是得罪了绝大部分的满人。“那永璂你有何法子,改善如今此番光景?”语气异常的柔和,但四下诸人则是无端感到一寒。
“皇阿玛,儿子认为,若想彻底解决八旗生计以及腐化之风。必须改变咱们八旗子弟游手好闲、不事劳动,只知等靠要的依赖之心,便是要让他们自食其力。”永璂的双眸愈发的灿烂明亮,似如星子烁烁生辉。“儿子深觉皇阿玛的京旗回屯乃是很好的法子。”
“但你也知晓,在京中住惯了的,是不愿意前往那苦寒之地的。”弘历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法子早在之前,就已经用过,但效果并不理想。尤其是先前去的,传来的消息,多数都是在抱怨那儿的生活。更是使得后来的迁徙计划,更加困难。
“皇阿玛,儿子想了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永璂眯着眼,神情颇有些得意,微微一笑道。
“什么法子?”弘历直起身子,很感兴趣的问道。
“两军对垒!”
后宫风云 第二百四十八章京旗回屯(一)
第二百四十八章京旗回屯(一)
“两军对垒!”永璂吐出几个字来,眸子轻轻一转,继续道,“儿子想着这些闲散人员,可分为人数相等的两队,各派一人为头领,以军中要求为准,排练一段日子。而后,分为守城与攻城两方,输者,便需前往东北屯田。”他的法子,甚是粗陋简单,仅仅只是个模糊的念头。“八旗既作为国之根本,本就是因其英勇的作战能力,可以护国安民。而不是成就诸多的纨绔子弟!”
弘历深深的看了眼儿子,并未直接开口,半晌后方道,“永璂,这便是你的法子了?”这个儿子,孝顺乖巧,宽厚大度,实在是深得他的欢心。这么些年下来,轮流将几个儿子带在身边,教授他们上书房里头学不到的东西。日子愈久,越是觉得这个儿子的性情,难能可贵。真的不希望,十二因着要为自个分忧,便将满臣得罪光。
“是!”永璂不卑不亢的,迎着父亲的目光,肯定道,“付出才能有回报,乃圣贤之理,儿子深以为然。”一句铿锵有力的言语,彻底在弘历心头印上一笔。
“你们觉得十二阿哥的法子是否可行?”弘历淡淡的扫了一圈面色各异的满臣,便将目光投向那些个依然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其中不乏是这些官员的子侄。
“皇阿玛,儿臣认为不可。”五阿哥率先开口,道,“十二弟的法子未免有苛刻之嫌。”言罢,偷偷给了弟弟得意的眼神,没见着自个一开口,那些个满臣的脸色便好多了么?
蠢货!永琮暗暗腹诽,跨出一步,道,“皇阿玛,儿子认为十二弟的法子可行。”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里头的思绪。他慢了十二弟一步,自己怎得没有想到,皇阿玛在他们面前提起八旗困境时,或许也是对他们几人的考察呢?趁着坐在上头之人未注意的空当,偷偷的觊觎了一眼,果然见皇阿玛眼里淡淡的愉悦与满意之色。五哥真的将自个当了太子,公然笼络起朝臣来。皇阿玛朝纲独断,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心性不亚于冷面示人的先帝。
又岂会因着朝臣的意思,来选择储君?况且圣祖时期,当年的八贤王是如何被嫌弃的?不就是因着被圣祖忌惮么?上面的那个男人,是他们的阿玛,但更是是这个天下的君主。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被人惦记着身下的那把椅子?即使是他的儿子。十二弟,永琮稍转眼神,余光中,弟弟的温和笑容,忽然间刺眼无比。真是棋差一招!
七阿哥附和之后,另外几个阿哥,亦是赞同。如此,众多阿哥中,竟然只有五阿哥永琪一人反对,隐隐的露出孤立之兆。
京旗回屯,先帝时便有了这个想法,但奈何执政的时日太短,多少宏图之志还未来得及施展,便轰然而逝。弘历对父亲,感情很是复杂。还是皇子时,总觉得父亲待自个过于严厉,远不如待弘昼来的疼爱。但偏偏这个严厉不苟言笑的父亲,为了让他顺利登基,将与自个有一争之力的儿子,给过继了。只留了交好的弟弟。但那时他只道阿玛冷血无情,却忽略了他的一番良苦用心。待他继位之后,开始掌握朝政,才发现,皇阿玛给自个留下了一个稳定的局面。
昔年,先帝是如何周旋在一帮如虎似狼的兄弟中,又是如何战战兢兢的取得圣祖爷的信任,直至登基大宝。但那时,皇阿玛接收的朝廷,吏治腐败,国库空虚的窘境。更有诸多叔伯环伺周围,虎视眈眈。稍一不甚,便会被人盯着。而自个接手时,却是一个吏治清明,国库充盈的局面。这时,他方有些明白先帝的苦心。
登基后,弘历在六年时,便开始鼓励在京中的旗人回东北,满人的发祥地开荒种田,自力更生。奈何在京中生活惯了的旗人。哪里愿意前往东北苦寒之地,宁愿在京中日日为生计发愁奔波,也不愿回去。前后今年前,回屯的旗人不过百户,根本看不出任何成效,京中多得是成日里无所事事的旗人。
这个问题困扰他良久,每听得御史上奏某某家的,又在闹事。某某宗室子,当街聚众赌博。某某高官之子,豢养戏子等等,只有自个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荒唐事。一开始见了,还会被气得火冒三丈,狠狠的罚了好些人。但见得多了,竟也开始习以为常。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偶尔也在跟着身边学习的几个儿子提起过,八旗一事,兹事体大,必须有极大的决心方可。同时,在他的心底深处,未尝不是藏着的试探的的念头。虽然年岁大了,精力也是不如以往。但只要他一日在这个宝座上,便一日不会喜欢儿子惦记着自个的这张椅子。
永璂永璟今个当着诸多身份显赫的满人官员,丝毫未考虑,他们的言辞会不会将这些人给得罪。而是一心一意的想着大清,令他深感安慰。而永璂更是一心为父分忧。他才不信,十二是没胆子向自个提起,应是特地选了今日。看着连马都上不了的八旗子弟,再提出此事。事实俱在,这些个官员,又能说什么?
“诸爱卿,可有何异议?”弘历噙着淡淡的笑容,环顾了一圈。
如此事实,他们能说什么?想着回东北屯田的当中,会有自个的子侄。不少人心下忿忿不已。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和可亲的十二阿哥,原来也有这般狠戾的心思。当真是不能让人小瞧。这些心思,当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哪个敢露在脸上?“臣等赞同!”心下虽是不甘,不过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又岂会与弘历对着干。
见状,弘历面上的微笑愈发的深了起来。“即是如此,可有谁愿意为两军首领?”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众人,紧接着道,“输得一方,连同首领皆得回屯开荒。”
“皇阿玛,儿子愿意!”早就忍耐不住的永璟立即开口应道,再这样下去,他都觉得自个也快成了那些个只知闲逛遛鸟的八旗纨绔了。
紧接着,就见一俊美,却有些淡漠的少年走了出来,半跪在地,朗声道,“奴才愿意成为一军首领。”明瑞是他的堂兄,于十三阿哥参军一事,详细的说了给自个听过。令一向骄傲的他,怎能没有触动。尤其是,突袭缅军象兵一役更是震惊。象兵乃是缅军最为重要的的主力,看护也最是严密。何况那大象嗅觉灵敏不亚于猛犬。为能在重重的防护之中,又不惊动象群。十三阿哥与其所带的部众,浑身抹着象粪,忍饥挨饿整整盯着象群七日,方寻了机会,潜进营中。杀了缅人心中的圣物,而这位阿哥,则是被白象临死反击,尖锐象牙滑过大半个身子。若不是与他一道前来的,及时将他救下,恐怕就见不着这位阿哥了。
福康安与十三阿哥,常会被人拿来比较,盖因他们二人在同龄人当中,小小年纪便显露出的军事天赋。他也是听多了父兄长辈,在谈起这位阿哥时,对其的骑射功夫赞叹不已。只是在好几年前,于马场中与其赛过一次,便觉这个被人夸赞的十三阿哥,也不过如此。而后竟是再也没有比试过。
后来年岁大了些,阿玛在宫中为他谋了个侍卫的职衔。除了当差,就是在府中读书习武。对宫里一切,从不放在心上,但很多时候,有些事不是自几不想听,便会听不到的。或多或少的,总会晓得一些消息。其中不乏关于这位阿哥的。却是没有想到,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竟能做到此番地步。心中的那股傲气也激发出来了,他不信自个会不如那个小皇子。
然而事实并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皇上将演练之事交给了十二阿哥,并着令各部予以配合。首先便是将这些年轻人分成了两人数差不多的队伍。自个带了一队,即刻起便开始带着他们进行日常训练。而另一队则是十三阿哥请缨带领。不得不说,福康安天生也许就是个该上战场的将才,除了初期,有些慌乱。但很快,在父兄的指导下,便开始有模有样。
为了不让儿子行事困难,弘历特地派了几个汉臣跟在永璂身边,以助他一臂之力。他与这些人打交道的多了,怎会不了解他们,此乃涉及太多满人的利益,自会有人在暗地里使坏。同时,看着那几位汉臣,隔几日便会呈上来的折子,惊喜的发现,原来永璂办起差事来,很是不赖。而对着永璋等几个领了实权的儿子,或明或暗的帮着小十二,心下更是欢喜。毕竟,没有作为父亲来说,他还是很希望见到儿子们能够和睦共处的。
两军对阵打仗,是个新鲜的,本身就足以引人注意。何况这还关系到在京的旗人是否会回去老家种田。最热的天日过去,承德的树叶开使发黄凋零之际,便到了约定之期。
后宫风云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