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 作者:碧心寒-第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樱闶琴〖压箦茄迕妫灰彩侨杖张巫磐蛩暌ゼ萦伲俊迸得羧粑奁涫碌靥蛞惶虮剩溃骸八亲匀ス堑娜兆樱颐侵还芪颐堑摹!�
她提笔写了两个字,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冰弦:“你方才说,皇上最近常常去看芳仪小主么?”冰弦点头道:“我也是听冯毅说的,万岁爷这两日连翻小主的牌子,就是新晋的卫主子只怕也及不上她的荣宠。”
诺敏迟疑着咧了咧嘴,心中翻滚着的潮湿酸涩有如一锅煮沸的辣汤,咕嘟咕嘟地涌至喉头。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过了好久,但见那蓄在笔尖的一颗墨终于缓缓的落下来,啪得一声,掉到纸上,无声地晕染开去。她怔怔瞧着那一方乌迹,抬手将跟前的这一笺宣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转身换过一张簇新的桃花笺,笔触旖旎,飘零如雪。
冰弦更是不解,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原来是一阕《踏莎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她不识字,只觉得无数乌墨九曲凝滞在眼前,衬着绯红的桃色信笺,说不出地凄婉悲愁,于是问:“姐姐方才不是说很开心么,为什么要写这一首?”
诺敏回过头来,略略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瞧得懂这个?”冰弦低低摇了摇头,“冰弦瞧不懂,冰弦只是看着姐姐写字的样子,觉得难过。”
她抬手将那云母笺移到眼前:“我喜欢这首词的骨架。”清瘦俊逸的柳体,疏朗而寒,落尽一地春宵灿烂。梦里都是合欢花的颜色,仿佛是天边晕染出的璀璨霞光,长身玉立的男子枯坐风露清宵,玉笛吹横,把阑干踏遍,自己坐在他的身畔,拿着树枝在沙沙的草地上挥舞,一横,一折,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冰弦不忍见到她这番模样,劝道:“姐姐是太皇太后心尖上的人,皇上又素来看重姐姐,这两日前朝政事繁忙,想来过了这阵子得了空闲,必定会过来瞧姐姐的。”
她扭头望着冰弦的满目天真,失笑道:“我不过是个女官,又不是皇上的后宫妃嫔,哪里犯得着花这个心思笼络圣恩?”说着将那一阕《踏莎行》卷起来,细细放入一旁的玉匣子里,扣上锁扣,又道:“况且,我也不稀罕这些。”
冰弦却只觉得更加悲戚,眼眶酸酸的,险些就要哭出声来。诺敏倒似想起了什么,问:“前些日子延禧宫的素玉过来,听着口气仿佛卫主子快要生了?”冰弦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说玲珑,应道:“应该还有一阵子,太医说总得过了年在预备,想来现在还不打紧。”
诺敏点一点头,又问:“选得人可还妥帖?”后宫中子嗣之争向来极为隐晦辛辣,个中手段难表三分,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冰弦皱了皱眉头,道:“奴才也不甚清楚,只听说太后向来不待见卫主子,就是知道了喜讯面上也只是淡淡的,倒还是太皇太后打发了人过去瞧了瞧,又赐了好些安胎滋补的东西。”说着又笑:“得了老祖宗的关顾,这在后宫里可是莫大的脸面呢!”
诺敏秀眉微挑,心中乍然掠过的异样让她蓦然觉得有些不安,“皇上那边怎么说?”
冰弦道:“皇上自然是高兴的。卫主子素来是万岁爷心坎上的人,这次若是能生下个小阿哥,位份的抬举肯定是少不了的。只怕要越过前头的几位主子坐上一宫之位也说不定。”一面又抱怨:“她事事不缺,姐姐何必这样枉费心思?难道姐姐忘了落到这步田地是拜谁所赐?”
她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这件事彼此之间各有难处,我不怨任何人,只是替她担心。皇上本来对玲珑就逾加宠溺,现在太皇太后又这样周全抬举,只怕如今六宫之中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那个肚子恨得银牙咬碎呢!”
冰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又跌足叹道:“姐姐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还是老想着别人?万岁爷现在有了卫主子,南苑围猎也想不起姐姐了。若是万岁爷一日不赦免姐姐的禁足,姐姐难道就一辈子在这绛雪轩呆着不成?”
诺敏抚一抚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是我答应公子的。”停了一停,突然又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问:“皇上又去南苑了?”
冰弦道:“上月底去了一次,说是不曾尽兴,说是要再叫上裕亲王一道骑射。”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太皇太后听说万岁爷没将姐姐带在身边伺候,生了好大的气,后来还是太后和佟贵妃出来说话,又有苏嬷嬷在一旁敲边鼓,这才作罢。想来这次定是要带上姐姐的了。”
诺敏脸上却未露出半分喜色:“皇上还不曾发话,一切都是未知数罢了,断不可妄加猜测。”起身收起窗沿架子,听着屋外的风铃声渐渐止了,方又道:“况且,老祖宗不过是担心我不随驾侍奉,便没有人敢劝解皇上,现下有卫主子在,又有纳兰公子扈从圣驾,裕亲王再一到,着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冰弦闻言一惊,奇道:“姐姐还不知道么?”
诺敏被她这一问也是一怔,一时回不过神来:“知道什么?”
冰弦“唉”了一声,道:“自从姐姐在绛雪轩幽居思过,万岁爷便调了纳兰侍卫去经营内厩马匹,只是择捡圣驾御马,早不在跟前扈从侍奉了。”
手中的笔管啪的一声落到地上,一道劈开的浓稠墨渍,缓缓洇过碎成四截的青玉九孔。是呵,他是雷厉风行的帝王,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轻易忘却当日的羞辱与难堪。她要他不再迁怒旁人,岂不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身后的更漏缓缓滴下一声清澈可辨的击节,如玉碎淋漓,凄凄地呜咽。她低身将那破碎的玉笔残骸一片片地拾起,咔哒一声掷进面前那一盏御赐的鹧鸪新瓷水盂之中。冰弦看着她双眸见原本如晨露一般的雾气一丝丝地凝结,最终冻成三尺严寒的冰凌,沉声道:“你代我去回禀太皇太后,就说敏敏自知罪孽深重,决意于常年幽居绛雪轩,以思己过。”
冰弦一怔,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开口叫了一声“姐姐”,却见诺敏快步走到墙头,抄起挂在壁上的马鞭,刺啦一下,将那案上的鹧鸪瓷水盂、雨过天晴的绯墨笔洗,还有胭脂玉的镂花书镇……齐齐一排的御前赏赐,尽数扫到地上,乒乒乓乓的碎裂翻腾,玉屑卷着风,兜头兜脸地朝着人刮过来,割着皮肤生生作痛。那迷蒙白色中的殷红一点,仿佛是心口朱砂,灼灼地刺痛着人的眼睛。
她不敢再说,转头看向诺敏。只见她细细密密的发丝下渗出淋淋漓漓的汗水,顺着鬓角,无声无息地滑落到眉梢,最终和着那泪水一道,挣扎着蜿蜒而落。
自打入了冬,这雪便一阵紧似一阵。佟佳贵妃的身子素来孱弱,经这寒气侵体,只觉愈发不好,却还要操持着六宫大事,太后见状不免心疼,一早交代荣嫔德嫔帮衬着各项事务。这一日刚刚在咸福宫议完正事,便听外头的宫女来报:“惠主子来了。”
佟贵妃叫了声快请,那头小太监早已掀起了帘子,却不曾想端嫔也跟在后面,见了佟贵妃屈膝施礼,笑道:“大冷辰光,天寒地冻的,妹妹特地打发人弄了奶茶,本想去送给惠姐姐,谁知道正巧赶上请安的时辰,就顺道带了来,给各位姐姐去去寒气。”
佟贵妃笑一笑,病容顿时去了两分:“你宫里的奶茶向来极好。东西虽小,只是难为你想着。”端嫔谦虚了几句,当下便命人奉上。于是一道坐着闲话。
一时端嫔问:“听说万岁爷月前就去了南苑,眼瞅着大半月的光景过去了,怎得还不停见御驾回銮的消息?”惠嫔正为此事不痛快,当下一言不发,只是闷头抿着奶茶。还是德嫔接口道:“玲珑新册了贵人,性情又好。这次万岁爷南苑行猎,多半也是为着她的身子。那边比宫里暖和,且自在无束,也省得孕中多思。”
端嫔这才有些想起来的样子,道:“说起来这卫主子,哦不,先下可是改叫良贵人了,倒也真是小心谨慎,得宠这么时日,平日见了人依旧是一副怯怯的样子,倒还是从前那一位……”说着突然又噎住了,脸微微一红,只侧了眼去望佟佳贵妃。
佟贵妃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玲珑原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又得敏敏姑娘亲自□,自然是不错的。从前不过是在御前侍奉茶水,现在有这样的福气,倒也难得。”她这样一说,众人均缄默无话,如此僵持了好一阵子,惠嫔见气氛尴尬,少不得岔开了话头道:“说起来万岁爷每一次出行围猎,都是敏敏姑娘在御前侍奉的。”
佟贵妃叹了口气,道:“上次南苑围场,总以为会看着蒙古王爷的面上大事化小。谁知道敏敏的性子这般倔强,眼见着拖了快有一年的光景,瞧万岁爷现在的情形,只怕这件事情真的没法子了。”
德嫔素来心底淳厚,听佟贵妃这样讲到底不忍心,于是道:“敏敏姑娘再怎么触怒圣颜,终归还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万岁爷卖着老祖宗的面子,总不会不辜念旧情。”
端嫔嘴巴一撇,冷笑道:“姐姐可是忘了先头宜姐姐的例子?凭她再怎么圣恩眷隆,终究还是要立着规矩行事。不过也真是奇了,放眼整个宫里,也就只有敏敏姑娘能让万岁爷连碰两次钉子,这一次更是当着众位王爷大臣,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话音未落,只见佟贵妃眼角微微一横,目光中猝然迸出的无限清冷威慑,仿佛是受了极大的震动,连忙噤声缄口。
荣嫔本不说话,现见四下尴尬,方才缓缓道:“我只想着敏敏姑娘这样伶俐的一个人,万岁爷又只是下命禁足思过,一应供奉均不曾短了,又有太皇太后在这其中斡旋周全,只怕再拖一阵也就过去了。”
佟贵妃望了她一眼,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万岁爷的心思咱们谁也猜不明白。既是猜不明白,便犯不着去花这样的功夫。”众人听出她话外弦音,连忙答应了一声“是”。惠嫔本来也不多言,此时却突然开口,若有似无地笑了一笑,道:“听说太皇太后对玲珑倒也是颇为关照,这样的恩宠,还真是难得的脸面。”
端嫔意味深长地笑道:“太皇太后关照她,还不是因为……那一位的缘故?”她心直口快,终究还是藏不住话。佟贵妃咳嗽了两声,德嫔怕她吃心,连忙打圆场道:“端妹妹向来爽朗,不藏心事,若是有一两句冒犯还请姐姐别往心里去。”佟贵妃摆一摆手,眼中似是有些怅惘,隔了好久方道:“能有七分像仁孝皇后,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福气。”
如此不咸不淡地说了好一阵,荣嫔先起身告辞出来,向着钟粹宫的方向默默压着漫无边际的宫道,过了好一阵才见她陪嫁进宫的丫头锦瑟顶头过来。荣嫔扶了她的手,一壁照旧缓缓的走着,一壁低声问:“交代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锦瑟点了点头,道:“眼下卫主子圣眷正隆,太皇太后又眷顾,主子要提防小心,也该瞧着这样的人,又何必再为那一位费心思?”
荣嫔嗤嗤而笑,道:“你知道什么?敏敏姑娘御前抗旨,犯下的是死罪,依着皇上平日里的性子,难道就这样撵去冷宫思过打发了?方才听佟贵妃的口风,万岁爷面上虽说挂不住,可心里却也不愿放下。与其等着恩旨宽赦,还不如早作筹谋。”停了一停,银牙轻咬,“况且她从前,对咱们也算关照。”
锦瑟略略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嗓子回道:“可奴才听说,敏敏姑娘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皇上打发了明相家的长公子去内厩,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将那先头御赐的琳琅珠玉统统砸了个粉碎。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
荣嫔手里微微一紧,思忖片刻,方道:“皇上就是心里生气,可当真惩办起来未免投鼠忌器。达尔汗亲王在科尔沁声隆赫赫,前朝的事情到底重要。咱们只管顾全眼下,求个心里平安,旁人怎么说怎么看,此时还无需顾忌。”
锦瑟一一答应,又劝道:“主子终归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敏敏姑娘接连两次抗旨不遵,又让万岁爷这样下不来台,就是孙猴子大闹天宫,到底也还是要有如来佛出来镇她。再说延禧宫和永和宫那两位的心思,主子又不是不清楚。”
荣嫔悠然一笑,似是堪破世事,眉宇间尽是那样一股坦然无畏:“我膝下无子,本就不被他们放在心上。敏敏从前那样相帮蓝齐儿,现如今为了个莫须有的名头,落到这番地步,我就是看在蓝齐儿的份上,也不会坐视不理。”
22
22、零落鸳鸯 。。。
就这样磨着时光转到了年尾,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皇帝在南苑日日向太皇太后传信问安,这一日听说老祖宗身体不爽,当即下令起驾回宫。玲珑随驾侍奉,又怀着身孕,自然也跟着前往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