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后天下-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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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晏还能想到,白衣女子这十几年做了很多事,是他不知道的。
白衣女子又道:“秦之菡又是为了什么,做出控告上官暮风谋判,这种最最下策的举动?”
窗外,卫军统领来报,道:“太子殿下,柳丞相大人率大批禁军已到了上官大将军府。”
血流成河,罪孽深重,只能如此了。
淳晏双眼一闭,秦之菡啊,你任性的代价就是葬送整个上官家族。
一想到上官暮风,淳晏叹了声气。
对不起啊!
58第58章 寂静肃杀
凝碧轩
阳光出奇的好;锦雪安静的做在院中的木椅上;心中思绪翻滚。
袭云正在收拾案上的笔墨纸砚;她偷瞄了一眼锦雪;心想:得失?皇后娘娘最喜欢写的两个字是:等待。
白衣女子来了;手持着一本《诗经》;笑吟吟的道:“锦雪,你这身孕怀得可真合时机啊。”
袭云很知趣的退下了。
锦雪起身,迎向她;微微牵动着嘴角;双睫一垂。
白衣女子单手将《诗经》递给锦雪;浅笑着说:“你看得书多,你告诉我在历代帝王未君临天下前,谁儿女情长?”
白衣女子侧目冷扫了一眼锦雪,又温婉的道:“你再告诉我,有没有一册书卷上写着: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不惜让他葬送他的前途,还理直气壮的说,我给了他一个做好男人的机会?”
锦雪咽了一口唾液,眼睛眨了两眨,低头不语。
白衣女子淡淡的一笑,颇有些凉,缓道:“锦雪,你觉得你赢了吗?心安理得吗?”
锦雪接过书卷,向后退了一步。阳光些许灼热,照得锦雪有些眩晕。
白衣女子走到那架古琴的旁边,手指欲拨动琴弦,便又收了回来,轻说:“你知道淳晏和韩珺瑶的事吗?”
锦雪知道,但锦雪紧抿着唇。
白衣女子缓缓地道:“他们在望情楼旁的湖边相遇,经常在望情楼隔壁的茶楼里饮茶,韩珺瑶下榻的客栈在望情楼的湖对面,他们还曾在望情楼里听你弹琴。”
锦雪在听着,悲伤的听着。
白衣女子道:“他们很相爱,但是淳晏被下了蛊,被迫忘记了韩珺瑶。”
锦雪一惊。
白衣女子道:“淳晏经常会梦到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那天,淳晏去望情楼,遇到了你,将你带了回来。那晚,他对我说:‘每每在我梦中出现的那个女子的身影,应就是她吧?’我怕他伤心,便没有揭穿。”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淳晏是不记得韩珺瑶了!
原来她只不过是韩珺瑶的替身!
淳晏现在知道一切了吗?锦雪不敢问,也不敢想。
锦雪双眼含泪,心霎时悸疼。
锦雪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书卷,似要将心中的压抑转移开去,可是胸闷得快要炸裂,她在颤抖,生怕被看出,便佯装向前快步的移着,摘下一片桃叶在手里玩着。
白衣女子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走到锦雪的面前,寻着她的双眸,温柔的道:“淳晏真是一个好男人,对女人有所担当。”
白衣女子伸手抚摸着锦雪的小腹,锦雪的心咯噔一下,立在原地未动。
白衣女子缩回了手,握了一下她的胳膊,又轻道:“你看的书多,我再请教一个问题,纵观历史,有多少身为太子的好人,有好下场的?”
锦雪手中的书卷猛得落在了地上,白衣女子弯腰捡起,看着紧抿着双唇脸上毫无血色的锦雪,白衣女子又淡淡地说:“对于紊乱政局的红颜祸水,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白衣女子将书卷放在案上,浅浅一笑,笑出了声,缓缓的道:“你虽是红颜,但可以不是祸水。”
锦雪紧咬了一下嘴唇,侧身看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转身,与她对视,那面纱下的表情虽是看不出,可是,空中的冷已是将锦雪整个人包裹的严实。
白衣女子上前,与她近在咫尺,锦雪将眸垂下。
白衣女子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温婉的笑了笑,道:“你知道你的身世吗?很巧,它对淳晏非常的有价值。”
锦雪的鼻间飘入浓郁的药香味,只觉胃中难受,她忙闪开,快步的走到墙边,呕吐。
白衣女子咯咯的笑着,那清脆的声音刺得锦雪眼睛生疼,滚出两滴泪来。
白衣女子笑道:“柳诚志柳丞相大人真有福气,不仅是女儿失而复得,还为他带回一个外孙。”
锦雪的心霎时一惊,柳丞相是她的爹爹?!
锦雪不由得伸手猛得按在墙壁,免得摔倒。
锦雪只是震惊,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灾难。
是柳诚志的灾难,还是锦雪的?似乎是彼此的灾难。
白衣女子走来,扶她回到木椅旁,让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串黑玛瑙手链,塞在锦雪的手里,轻道:“这是他在你刚出生时为你做的一只手链,上面刻有‘锦雪吉祥如意’,拿着它去丞相府,将十八年来的颠沛流离动情的编给他听,你的巧舌如簧肯定能让他接受你,而且,就冲着你的相貌,他应也相信你是他的女儿。”
白衣女子停顿了一下,又道:“紧接着,在一个月后的太子妃大选中,你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到那时,门当户对,你高贵的身份,理应受人尊重。”
锦雪微闭上双眼,掌中的手链冰凉无比,而掌心的却是一片潮湿。
白衣女子见淳晏选择了锦雪,既然事已至此,只得改变计划,淳晏若是不迎娶韩珺瑶,那么将柳丞相的大女儿娶作太子妃,二女儿娶作侧太子妃,同样对局势有利。
白衣女子蹲□,迎着锦雪闪着细碎光花的双眸,柔声的道:“淳晏他为了你,不顾太子位的安稳,你肯为他做些什么吗?”
锦雪深呼吸一口气,将目光仰起,拼命的眨着双眼。
白衣女子的声音轻飘,一字一顿的道:“你即能认了爹,还能与心爱的男人在一起,这不就是所谓的双全其美吗?!”
应有一阵乌云遮过太阳,这片天地变得昏暗,锦雪将头转开。
白衣女子站起身,目光如剑刃,微笑淡说:“锦雪,你应该给我一个你与淳晏在一起的理由,证明给我看你有多爱他。”
白衣女子纤指搭在腰间悬着的长剑上,白衣在风中轻摆,锦雪抬头去看她,她恰在俯视着锦雪,微风悄吹起她斗笠下的面纱,她的容貌被锦雪尽收眼底,她双唇含笑,柔情的与锦雪对视。
天啊!锦雪猛得从木椅上站起,背转过身,努力的平息自己的慌乱。
见锦雪很惊魂失措,在瑟瑟发抖,白衣女子伸手轻搭在她的肩上,欺身上前,贴在她的耳边,呢喃着:“知道了我是谁,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
锦雪紧握着掌中的手链,只愿这天下之事,知道越少越好!
没想到,只不过想简简单单的爱一个男人,竟会如此之难,也只因为爱上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
不知何时,卫军统领已是来到凝碧轩,他环抱着双臂,手中持着长剑,说话间掷地有声,道:“此时,柳丞相正在逃离上官大将军府。”
白衣女子将手自锦雪的肩上滑落,对锦雪轻说:“我的男人来了。”
白衣女子转过身,看向卫军统领:“逃离?”
锦雪并未转身,只是呆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只觉阵阵阴凉冷气自脚底向背脊缓缓的爬着,她在轻颤,双唇紧抿。
卫军统领点头,沉着的道:“是,他们刚进上官大将军府,准备搜查谋判证据,便遇到了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双钩铁链弯刀,撕杀片刻,见势单力寡,柳丞相便连忙逃之大吉了。”
白衣女子笑出声来,她投到卫军统领的怀里,寻着他的唇,颇为得意的笑道:“上官暮风这次岂不是罪上加罪了?真让柳诚志捡了一个大便宜,破了一个十几年没人破得了黑衣刺客案,以此他便能向皇上邀功了,走,我们去喝一杯,为他庆祝。”
锦雪心中一惊,上官暮风凶多吉少啊。
片刻后,锦雪只觉周围安静了下来,她缓缓的回头,院中只剩下她一人了。
她坐在木椅上,将手背放在唇间,用力的咬着,舌尖飘起咸咸的血腥味。
掌中的手链搁得她生疼,她一松手,呯的一声,落在地上。
阿娘说的没错,孜然一身最好,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一想到阿娘,锦雪希望阿娘好好的,就算真的是她杀了望情楼的众姐妹,即使是她已成为了众矢之的,锦雪都希望阿娘安稳的活在这个世上。
阿娘曾说过: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去一个开心点地方。
但愿,此时的阿娘过得开心。
过了许久,她从地上捡起手链,向房中走着。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在哭,哭得很凄凉,锦雪心想,你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不就是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件物件般,对淳晏有用。
爹爹?好吧,你也对淳晏有用。
不由得,锦雪想到了婉柔,她的娘。是柳诚志的女人,被柳玄爱着,会有多痛苦啊。可是,婉柔虽然走了,可却将痛苦留下来了,锦雪将继续承受,这身世…。锦雪凄然一笑。
为什么啊,只不过是爱着一个男人,便总有人理直气壮的来伤她的心。
今日,她还是太子府的乐工锦雪。
明日,她便就是柳丞相的女儿锦雪。
可是,那个为了自己而活的锦雪呢,哪里去了?
对于是做哪一种‘锦雪’,她没得选择了。她能选择的,就是很疼,或是更疼。
失魂落魄的,锦雪倒在床边便睡着了,当一个人想躲避现实,不愿死时,就只能睡觉了
在梦中,韩贤宇来了,他抿嘴一笑,仍旧是有着深情的双眸,伸出了手,温柔的道:“锦雪,我带你走吧!”
锦雪竟是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手,说:“好啊!”
眼角的泪终于没能忍住,湿了耳边的发。
59第59章 涅槃浴火
就连想躲在梦中消停片刻;都成了奢望。
袭云轻声唤醒锦雪;道:“锦雪姑娘;涵王正在院中;他说勿要吵醒你;可眼下他已是等了许久…。。”
锦雪起身;眼角的泪痕干涩。铜镜前端坐梳妆,那面容颇为沉静,不见血色。
锦雪款步走出屋外;微笑抚面;欠身行礼;柔声的道:“让涵王久等,还请见谅。”
明哲笑了,袭云知趣的退下。
夕阳已是西下,空中颤颤凉风,茶没了,锦雪便唤来袭云续上。
石桌一方,两人相对而坐,任时光无声滑过,不声动色的饮茶。
锦雪看了一眼明哲,他脸上的云淡风清,有着凌然一切的平和,浑身洋溢着风姿翩然而遗世而立般的潇洒,心想,这男人是喜是忧,竟却没有表露在眸中眼梢,流露于何处了?想必就是在他高贵而清秀的嘴角,那种带着讥诮般的温柔,似总让人不忍相信,在他的心中有一个万年未化的雪山顶峰。
这茶,甚好,是明哲从江南带回来的,并非是因为上次喝了被下媚药的茶后而小心,相反,他在太子府竟毫不防备,从不防备。他何来的如此勇气,就不怕再续覆辙?明哲心里清楚,因为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有着五分聪明和五分善良,若是再多一分聪明就会危险,而徜若多一分善良则会无趣,这种女人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伤害别人。她很迷人,像天生的,在任何的环境中都如此的沉着,也或者说不安被隐藏的很好。
有一瞬间的恍惚,明哲觉得自己被锦雪迷上了,可又一想,为她着迷没错的,但不该为了她而乱分寸,因为,只要得到了天下,才有资格去要一个女人,免其害怕受惊,给她一世安稳,谁让他生在帝王家?不由得,他牵动着嘴角,笑了笑。
锦雪轻缓放下茶盏,轻道:“明哲,若有开心的事,何不说来听听?”
明哲给锦雪续上茶,道:“我在想,”说话间,他抬眉看了一眼锦雪,锦雪朝他微微一笑,明哲也跟着笑,轻说:“是谁昨晚遣入丞相府,将我的表妹锦月劫去,要了她的贞操之身,似也扰了她的心。”
锦雪端起茶盏的指间颤抖了一下,逐问:“她还好吗?”
明哲道:“今日,还好。”
锦雪问:“那明日呢?”
明哲迎着锦雪皎洁的双眸,道:“或许会死,三尺白绫已在她的枕下。”
锦雪漫不经心的饮茶,轻启朱唇,道:“即是身心皆以交托,如花美眷死了可惜,何不寻那人给她姻缘?”
明哲不慌不忙的说:“若是寻到那人,那人有多少条命够丢的,有多少头衔够失的?掠劫当今丞相之女,并轻薄,胆子当真不小啊,若是皇上知道此事,应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原来,那少女叫锦月,她的妹妹。
锦雪心想,白衣女子掠劫来锦月时,可曾知道,普天之下没有女子能决定得了自己的命运,那些弱女子都不过是权欲的牺牲品,纵使有多么坚持,都扭转不过成为棋子的命运。她翘首以待:“对于那人,可有头绪?”
明哲轻饮着茶,顺着她的目光轻说:“锦月对我说,她非太子殿下淳晏不嫁!”
锦雪故作惊讶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