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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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已经定好了日子,就在十二月初二举行。
除了必不可少的厨房和几间下人的住所,揽月小筑只有正堂和一个侧室,却做得样样齐全。妆台、大床、衣柜,女孩子闺房该有的,一样不缺。尤其是嫩绿、鹅黄的色调,和妆台里上好的胭脂水粉,看得出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姑娘,你看殿下对你多上心啊!这个铜镜,殿下特意嘱咐,一定要磨得光光的。这胭脂,是从‘飘香阁’订的。这……”
“我知道,连‘揽月’的匾额都是三殿下亲笔题字、亲手挂上的。”苏即见岚风说得起劲,打断道。
“对!”岚风一个字结束话题,苏即的耳边总算清净。
苍梧宫的女人实在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能力”,让诸葛琰不得不先把苏即保护起来,以免苏即死得太早。当然,也为了不让他自己看到那副让人难以忘怀的身子——他的工具总不能毁在他自己手里,所以还是放远些吧。
诸葛琰抿着茶,摩挲着刚刚长出胡渣的下巴,思绪万千。
虽说搬到苍梧宫外,可揽月小筑离苍梧宫,乘马车只需一炷香功夫,也不能太大意。毕竟那夏梅儿、何涟漪敢擅闯昭月殿,一个个不让人省心,也都是留不得的,不如一并找个借口全都除掉。何时出手才好呢?这让他有些犯难。而且华阳殿的女人不止这两个,要怎样部署才能……
“四弟?”犹如烈日下的树荫般让人舒适,诸葛珣穿着便服,正迈着大步跨进苍梧殿。
“三哥,我是来提前恭喜三哥的。”诸葛珣拱手上前,清亮地眼睛微微弯着,“册封大典马上就到,到时候三哥忙里忙外的,四弟我就不来凑热闹了。”
诸葛琰爽朗一笑,在诸葛珣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难不成四弟不来参加婚宴?那可真是遗憾,会错过一场好戏呀!”
“三哥,好歹也是娶妻的大事,怎么这么说。”诸葛珣知道诸葛琰对苏即有所利用,可他毕竟是直接参与其中的,怎么能当做是一场戏?
“哎,确实是关乎生死荣辱的大事。”诸葛琰挑着剑眉,挥挥大手,算是赞同诸葛珣的说法。成王败寇,若得不到父皇的垂爱,得不到皇位,怕是没有死这么简单。苏即,你可不能辜负我一番好意。
搬出苍梧宫,日子还算清净。诸葛琰的女人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当然,在夏梅儿和何涟漪擅闯昭月殿之后,诸葛琰也不会让她们走出苍梧宫一步,给她们机会去骚扰苏即。
“姑娘,您看殿下对您多在意,差了两个做饭的丫鬟呢!”杜鹃看到揽月小筑如此阵势,又禁不住点评一番,“还特意从苍梧宫派来一个侍卫,您瞧瞧,殿下把您当做是心头肉啊!”
见岚风没有停下的意思,苏即只得打断她,然后步履沉重地走进揽月小筑的正堂。
“你知道苍梧宫的女人都是怎么进来的,对吧?”浅色木椅就在前面,苏即没有坐下,而是转过头去,望着岚风。
“奴婢知道,是从宫外挑来的。”岚风瞪着眼睛,仍不了解苏即的意思。
“夏梅儿、何涟漪,她们都是求着诸葛琰,非要来苍梧宫不可吗?”
岚风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回忆着什么:“听晚晴姑姑说,她们都是殿下出游时带回来的……”诸葛琰倒很会拉拢人心。苏即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丫鬟又怎么会说出自己主子强抢民女的话?
“为什么她们在苍梧宫那么久,都没有明媒正娶,我一来就能赐婚?”
“因为殿下爱您啊!”岚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在说,殿下的爱难道还要怀疑吗。
也许吧。这个岚风对诸葛琰实在太忠心,也怪不得会被派来跟着她。苏即心里嘀咕着,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两个做饭的丫鬟倒是心灵手巧,每日的饭菜都十分可口,甚至比苍梧宫更胜一筹。清净的小院,爽口的饭菜,就在苏即快要忘记自己的处境的时候,喧闹声打破宁谧,揽月小筑再也安静不起来。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侍卫洪亮的阻拦声,把苏即从美梦中剥离。
“来者何人?”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可不是你惹得起的主子!”说话的人细声细气的,一点也不像个男人。那人身后,是个贵气妖冶的女人,盘着高高的发髻。
“珍妃娘娘?”
“你是赵海吧?”珍妃认出守门的侍卫,意欲进入揽月小筑,却被赵海拦下。
“娘娘,三殿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揽月小筑……”
“哟,本宫也不能?”
“还望娘娘……”赵海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
“朕也不行?”
“皇……皇上?”赵海在宫里好歹是个守门的侍卫,却也从未见过皇上的真颜。而今皇上来到揽月小筑,就更加让他觉得蹊跷,可又不敢说。正犹豫着,苏即来了。
“赵海,怎么这么吵?”苏即并不是被软禁在揽月小筑,而是可以在附近活动,前提是赵海跟着。赵海年纪约摸十七八岁,肤色偏白,看上去倒比十五岁的诸葛琰年纪轻些,很机灵,也很好相处。
“皇上?”始料不及的到访让苏即怔住,甚至忘记应有的礼节。
“哼,没忘记朕,怎么把规矩忘了?真是被琰儿宠坏了?”苏即回过神来,赶忙行礼。
诸葛清越不理会跪在地上的苏即,大步往里走去。赵海只得退到一旁,让三位惹不得的不速之客进去,然后拉起苏即,想一同往里走。
“你——”诸葛清越突然转身,指着赵海道,“看好这院子,不准任何人出入。别指望着给你们主子报信,小心被熬成肉酱。”
赵海怎么说也算是习武之人,不会别一句话吓住。嘴里应和着,便守在大门口。可怜了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罐肉酱,旁边还摆着几件沾着血渍的衣服,惹得胃里一阵翻滚。
“福全,东西都带上了?”
“回陛下,都带着。”
苏即跟着后面,这才看见那太监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木箱。不知怎地,脊背一阵凉气,打了一个寒颤。
“珍妃,朕就看你怎么治理这个丫头了。”
诸葛清越坐在揽月小筑的正堂,瞥着已经凉透的茶,说道:“琰儿对你如此特别,朕,很好奇。”
短暂的停顿,让整个宅子都沉默下来。苏即被福全推搡着,跪到诸葛清越和珍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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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血为饵 。。。
“这是刺手指的银针,一双玉手,啧……这是特别定做的针板,跪在上面啊……”
珍妃从木箱中一样样拿出来,举到诸葛清越面前。苏即没有抬头,血腥的场面从脑海中停住、定格,怎么也挥不去。
“皇上,先用哪个好呀?”珍妃嗲声嗲气地问着,真是让人骨头都酥掉。
“爱妃随意。”诸葛清越笑着,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苏即。
“那臣妾就开始了。”珍妃拿起银针,单膝跪在苏即对面,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扑鼻而来。
“苏姑娘,你只要交待,三皇子为何要娶你,有什么阴谋,这些东西你大可不必品尝。”银针触到苏即的之间,凉到心里,手不住地颤抖。
“和我无关,是他非要娶我的,我……”苏即怎么见过这样的阵势?银针还未刺入,就语无伦次起来。
“‘与你无关’?还是有阴谋啊……老三……”诸葛清越摇摇头,突然大笑起来,“知道什么,说吧!”
岚风正在厨房,吩咐做饭的人熬一碗姜汤,给苏即驱驱寒。见喧闹声不止,还掺杂着厚重的男声,以为是诸葛琰来了。正要往外赶,忽然留了一个心眼,便指使熬汤的丫头到门口去瞧,她自己则在厨房等。
诸葛琰的声音她怎么会分辨不出?怕是有人来找茬吧!岚风侧身呆在门廊之后,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揽月小筑的人倒都机灵得很。厨房里干活的丫头一溜小跑,往正殿门口扔了一块石头。与此同时,诸葛清越抄起桌上的茶杯,朝石头落地的方向扔去。
“福全,去看看什么人。”诸葛清越吩咐着,珍妃也放下手中的银针,往门外探去。
岚风,是你吗?苏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心早就飘到门外,却丝毫不敢回头。岚风,是你去叫诸葛琰了吗?你对他那么忠心,不会任她被人折磨的,对吗?
“没有人。”福全的回话,让苏即的心凉了大半截。揽月小筑,还有谁能救她?即便她是用来争夺皇位的棋子,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爱妃,继续吧。”
“是,陛下。”珍妃的声音甜得发腻,让苏即的胃一阵抽动。
纤纤玉指暴起青筋,黛眉蹙着,珍妃突然用力,细长的银针生生刺入苏即的拇指。
“啊——”苏即尖叫着,被疼痛包围,浑身颤抖着。一根,两个,直到左手扎满。
“老三有什么阴谋,说吧。”诸葛清越端坐在对面,像是在看一场戏,好似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什么……都……不知……”话音未落,苏即已昏倒在地。
“陛下,臣妾去找盆凉水……”珍妃想起身,把苏即浇醒后在继续,却被诸葛清越堵了回去。
“昏着扎吧,醒了也未必能说出什么。”诸葛清越冷哼一声,看着苏即湿透的鬓发,又看看她的左手,示意珍妃继续。
珍妃笑嘻嘻地拾起苏即的右手,从木箱里又拿出一包银针,“哧哧”两下,银针便进了那双葱段似的手。在第三根银针刚刚触及苏即的皮肤,那双手忽然往回抽动——苏即醒了。疼痛忽然袭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本能地挣扎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心底的念想大吼出来,发钗忽然掉下,原本高高挽起的盘发散落在肩上,粘在满是汗水的脸上。
珍妃看着苏即愤然挣扎的样子,竟给吓得呆住,直到诸葛清越开口说道:“拔下来。”
扎得太深,珍妃要使好几次力才能拔下一根。啪,一根针终于落地。苏即不敢看自己的手,怕那鲜红的颜色刺瞎她的眼,怕她又昏过去,怕错过逃跑的机会。
直到所有银针被珍妃收起,苏即再一次瘫倒在地。她的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手!苏即咬牙向它们望去,它们还好好地和手臂连接着,没有任何异样,不红不肿,甚至连血痕都没有。
“爱妃这招真是杀人不见血,妙啊!”诸葛清越似乎十分欣赏珍妃的手艺,微笑着敲打着方桌,叫她继续。
“臣妾这鹿皮鞭,想要杀人不见血,可要有人配合才行。”
“爱妃需要什么直说便是。”诸葛清越来了兴趣,任由眼前的女人整蛊另一个女人。
“那个守门的侍卫赵海即可。”珍妃弯着嘴角,眼里却透着丝丝寒意,“只要是学武之人,用内力挥鞭,打在身上不留疤痕。伤都在皮肉下面……”说着,珍妃抬起衣袖,掩嘴嗤笑。
“有意思。”诸葛清越被这法子吸引住了,吩咐福全把赵海请进揽月小筑的正堂。
“苏姑娘?”赵海大步迈入正堂,看到倒地的苏即,先是一惊,然后赶忙行礼。
“赵海?你能不伤皮肤,把力打入人的身体?”
“微臣不才,这是习武之人都会的。”赵海弯腰拱手,视线落在苏即身上,不知发生何事。
“朕命你把她打醒,不许在皮肤上留下一丝痕迹——朕看得出你用没用力。”诸葛清越明知故问。他也是习武之人,功力绝不在赵海之下。他只想看看赵海是否也参与诸葛琰的阴谋——如果阴谋存在的话。
“违抗圣旨的下场,朕不愿多讲。”言罢,诸葛清越眯起眼睛,静等着赵海的决定。赵海别无选择,从福全手里接过鞭子,定定神,便往苏即身上打去。
皮鞭打在身上的声音很是沉闷,看来赵海的内功不差。诸葛清越听着声响,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在苏即和赵海之间游荡。珍妃此时已坐在诸葛清越身旁,昂着下巴,俯视着二人。
“噗——”一口鲜血从苏即口中涌出,恰好喷在诸葛清越光滑的褐色衣摆上。
“哎呀!”珍妃见状,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方香帕,跪在诸葛清越脚边,擦拭着那片触目惊心的污渍。诸葛清越摆手,让珍妃坐回去,拒绝了她的好意。
“皇上……”赵海停下挥鞭的手,因为他知道,就算只用五成功力,持续抽打着,也已经伤到内脏,若再打下去,整个太医院的人加起来都救不活她。
诸葛清越的本意不是让苏即死掉,便挥手让赵海停下,端详着衣服破烂、面如枯槁的苏即。
“连这点小伤都经不住,也配踏进皇宫的大门?”诸葛清越轻蔑地哼着,箭步往外走。珍妃也赶忙起身,挥手叫福全拎上木箱,紧紧跟在诸葛清越身后。
三人离去时没有一点动静,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好像一切都是幻觉,除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姑娘!苏姑娘?”皮鞭早被赵海扔到一旁,他试探着她的鼻息,双手抱起苏即,几步奔到侧室,把她放到床上。
“咳咳……”掐过三次人中之后,苏即咳着,缓缓睁开双,“谢谢……手下留情……”
“这……姑娘不必谢我……”活蹦乱跳的姑娘被他打成内伤,赵海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