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当复来归-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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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柳遇说完第二句话，她才反应过来，抓着锦帕的手更加用力，定了定神而后开口说道：“回姑爷，昨日奴婢因受惊吓，故一时之间未曾想到，而今日奴婢细想之下，觉得有件事还是告诉姑爷来得好。虽然有些顾忌于娘子的声誉，但奴婢以为，很有可能那人杀害了娘子。”此话放出，众人眼神皆是一凛，紧张的看着她。
“那人唤作楚季南，据闻在江湖上也还有点名声，可能各位都曾有所耳闻吧。这位楚公子乃是府内管家的侄子，在两个月之前来到了长安，随后顺道来云府看望管家问安，而就在那日管家带他在府内闲逛时，娘子也正好在园内赏花，于是他第一次遇见了娘子，随后更是对娘子一见倾心。不过，娘子心里真真是只有姑爷的，所以对此并未在意，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那日初见，七尺侠客无言眼不离，翩翩佳人轻笑晓风低。孰料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非良缘却难解也。
柳景闻言一脸讶然的看着云香，“什么，楚季南！”楚季南乃是天山派的弟子，深得掌门人的喜爱，其人更是武学奇才，前途无量，且在江湖上也无什么不好的传言，为人正直。而重点在于，这楚季南柳景可是认识的，二人略有些往来，而且，在昨晚他也曾来参加婚宴，柳景当时见他坐在那里喝着闷酒，并未多想，还上前敬了一杯酒，叙了一会儿的旧。现在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他的名字，柳景不得不为之震惊。
云香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自从那日遇到小姐之后，楚公子便开始不过几日就来府上拜访，因他乃是管家的侄子，故也无人拦阻。楚公子看来也是正人君子一个，待人谦和有礼，何况走南闯北的，所遇之事也多，见识也宽广了些。而那些婢子们，大多都是自小便呆在府里的，哪里知道那么些外面的事情呢？于是楚公子和那些小丫头们都很是聊得来，经常会聚在一起听他讲述那些传奇的经历，连奴婢也是。”
“这样一来，楚公子在府里的出现愈来愈被接受了，而他即使知道娘子已经倾心于姑爷了，也还是没有放弃。慢慢的，楚公子从下人口中知道了关于娘子的一些事情，便开始在娘子经常去的地方等候，然后借机和娘子谈天说地。娘子并不知道什么，且那楚公子也未明显地表示出什么，便也没有拒绝，相信姑爷也知道，娘子十分向往你们那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与楚公子的相处也算愉快。”
“娘子尚天真，什么都没有察觉。我却知那楚公子心中定存爱慕之意，他看着娘子的眼神，一举一动都在无意间表露出来了。只是，看着娘子高兴，而那楚公子也并未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对娘子也是谨慎有加，即使是在娘子偶尔无理发发脾气之时，也都是笑着抚慰，毫不介意。奴婢便没有说出来，只是一直陪在娘子身边。毕竟娘子乃是云府千金，这种事情也不能说是第一次遇到。”
“上个月中旬，老爷准了姑爷和娘子的婚事，并择定了佳期，娘子便一直十分欢喜的期待着这日的到来。”云香抹了抹颊边的泪，继续说道，“在娘子又一次见到楚公子时，娘子很开心的将喜讯告知于他，并邀请他前来参加婚宴。在娘子的心中，楚公子是难得的好友，而在楚公子心中却不仅仅是如此了。”
太阳似乎厌倦了每日每日的在天空中照耀着大地，拉来一段云层遮住了自己的脸，与这个世界隔绝，闭上眼睛安静的休息。风亦好似识得人心，欢快的在云雅面前飘过。云雅坐在亭中，观赏着池中游动争食的锦鲤，嘴边洋溢着笑容，云香则在一旁站立着。忽然，池水之上倒映出了另一个人影，云雅笑着转过头去：“原来是楚大哥，今日我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水中的男子，容貌俊逸，神采飞扬，闻言嘴角扬起笑容问道：“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高兴？”
“我要嫁人了，这个月二十九便是吉日，你到时一定要来呀！”未注意到男子一下子僵硬下来的脸，云雅继续开心的说道：“他同你一样是个江湖豪杰，却不似草野莽夫，楚大哥你一定会和他处得来的。你知道吗？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知道，他会成为我的夫婿。”
云雅还在继续数着他的未婚夫的优点，说着他们相遇时的美好，眼神里满是憧憬，男子的眼神里，却满是痛苦和挣扎。男子一直没有说话，良久，男子突然唤道：“云雅。”云雅转过头来看着他，这才惊讶地发现男子的表情不似往日之意气风发。
男子抓住了她的手，缓缓地问道：“你可愿随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大漠孤烟，看看青山碧树，看看江南流水，一起驰骋天涯？”
“娘子这时才明白楚公子的心思，委婉的拒绝了他。奴婢还记得楚公子离开之时的表情，那是愤怒及沉痛之至才会有的表情。而楚公子此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云府，直至娘子出嫁的前一天，也就是前日。”
然而，楚季南并未靠近云雅，也没有同她说话，只是站在远处的石桥上，透过柳枝静静的看着亭中的云雅。云雅并未察觉，只是开心的穿着用来试穿的礼服开心的转来转去，向所有人彰显着她的愉悦心情，只是云香却看见了。云香心下有些担心，便假称要去更衣，一路小跑走到了楚季南所站立的地方，只是当她到那里时，楚季南早已不见身影，云香只惊恐地看到石桥上的石狮子生生被掰下一块来，地上却满是碎末。
“当时奴婢只是心下有些担忧，却想着娘子就要出阁，楚公子应也不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事，却不料……”云香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以为，定是楚公子因爱不成反生恨，于是恼羞成怒害死了娘子。我家娘子虽有些骄纵，却也从未得罪过什么人，要不然，要不然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说完云香再也忍耐不住，匆忙伸手以锦帕捂住了脸，低声的抽泣起来。
一时间，众人都唏嘘不已，尤其是柳遇，他甚至于楚公子在云府的存在也丝毫不知情，虽也时常去云府，却也从未在云府遇见过对方。只是，现在可不是感叹之时，柳遇赶忙挥手召来柳福：“楚季南楚公子昨晚曾来参加婚宴，他现在可还在府上？”
柳福一下子回答不上来，这两日府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他又怎能记住所有客人的来去。他想了想，退后一步唤来了在外面伺候着的另一位下人：“大贵，昨日乃是你将楚公子迎进来的，你可还记得？”
丁大贵愣了愣，答道：“是，小的记得，不过那楚公子昨晚亥时未至就走了，小的留也留不住。”
柳遇吩咐柳福派人去城中找寻楚公子的下落，并想办法将其请到府上。待柳福退下后，柳遇叹道：“是否是楚公子所为尚不得而知，不过，既他昨日就离府了，只不知今日还在长安城否。”随后笑着向云香说道，“云香姑娘辛苦了，不若先下去歇息一番吧？”话毕一旁有两名侍女上前，搀住哭泣着的云香，将她扶了出去。
侍女方带着云香离开，柳景便激动的大声说道：“大哥，我昨晚还曾与楚大侠对饮，那时他虽有几分憔悴，但谈吐之间颇为正常，也不似能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啊？”
柳岳在旁冷静说道：“三弟，这人能够做出什么事，可不都是能看出来的。再者，你如今可还有其他的猜测吗？”
“这……”柳景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脸上仍是不可置信之色。柳遇笑了笑，也没有再理会，只是看着旁边一直没有发言的苏墓二人问道：“云香姑娘如今指出有动机的楚公子，不知二位对此有何见解？”
☆、第十三章：只尽荒原
苏墓没有说话。他还没有从现在的状况中走出来，原本是毫无头绪的云夫人死亡案，如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不，他并不是不信，因爱生恨而杀人者，比比皆是。人世间爱者众，爱而不得者亦众。而人的欲念一旦没有得到满足而又无法控制，便会做出让世人惊诧的事情。因所爱的女子嫁与他人愤而痛下杀手，苏墓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真的会是楚季南吗？
人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来，不是自己能够猜测到和决定的，柳景放弃了思想上的挣扎，开始盯着夏停寒，希望夏停寒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而夏停寒则正在看着云香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见厅内一片静寂，回首才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夏停寒才缓缓说道：“在下只是在想，若果是由楚公子所为，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众人不解，顿了顿，夏停寒则看向柳景问道：“不知柳兄可曾邀请楚公子到贵府中游玩过？”
见问到自己，柳景慌忙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连我自己都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更何况带我在江湖上结交的朋友回府。这次回长安城也是和你们一起回来的。”正是因此，当他在婚宴上看到很多自己在江湖上结交的侠士时，才会在开心之际感觉到震惊和悲凉：自己努力离开家这么久，努力想要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事实上却还是没有脱离家的范围。
夏停寒轻轻点了点头，依次看向柳岳和柳遇二人，柳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以示没有，而柳遇摇头说道：“柳某此前与楚公子只是认识而已，并未请楚公子来府上过，而这次柳某因大婚才广发请柬，这楚公子会来也是意外之事。”
夏停寒这才继续说道：“如此说来，楚公子是第一次来贵府，而据在下观察，贵府道路曲折复杂，格局亦别有特色，且守卫众多，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楚公子何以在夜晚天色昏暗之时直接找到鉴月楼呢？”
柳遇想了想，连忙回道：“若果真是楚公子所为，他定会找机会来府里探清地形，而这段时间柳某因忙于准备婚事而疏于守卫，且楚公子武艺高强，乃天山派掌门的得意弟子，岂是我柳府家丁所能比肩的？”
似乎是早已料到会有此说，夏停寒说道：“即便如此，楚公子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云夫人的头颅带走，并处理好身上的血衣，再轻松的离开柳府吗？以及，那个木制玩偶又怎么会出现呢？”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当然，亦可能是阁下府内存在着楚公子的内应，而正是那名内应处理了这一切。”
“夏兄所言极是。”柳遇想了想，回道，“我已经派人在府内搜查了一番，却没有找到血衣，那头颅更是毫无踪迹。只是，夏大侠，若是此番能找到楚公子，想必一切事情都将水落石出。”说到此处，柳遇顿了顿，“毕竟，柳某所关注的，始终只是害死云雅的真凶，而至于他是如何做到的，并非柳某之事。”
夏停寒并未理睬柳遇之言，只是冷冷说道：“不知柳兄对于早上在夫人墓中发现的那具尸体，查出了什么线索不曾？”
柳遇笑了笑：“这个倒还真有些发现。南庄一户人家的女儿在两年前因染疾不治身亡，然而，在上个月女儿的忌日她们前去祭祀时，却发现坟墓有些翻动的痕迹，待他们开棺一探时，就发现尸体已经不见了。不过她们当时还以为是被什么野兽偷走了尸体，愤怒伤心之余向其他村民多有抱怨，也没有再多深究了。”
“死者葬在何处？”
“就在敝府墓地的山下一处，相距并不太远。”柳遇想了想回道，“如果二位无需再看验尸体的话，柳某便将尸骨还与那对老夫妇了。”
“原来如此，看来有人在一个月前，便就近采用了别人的尸骨，来代替苏夫人沉睡在墓地之中，而如今苏夫人无论生死，去向皆是个迷。”夏停寒点了点头说道。
“夏兄还请放心，柳某已经派人前去找寻墨云的踪迹了，一旦有消息，必定会通知二位的。”柳遇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墓回道，语气分外的轻柔。是的，无论案情发展究竟如何，柳遇相信，这件事与苏墨云必定脱不了关系。而既然自己能杀她第一次，也一定能杀她第二次，只是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她有复活的可能了。
苏墓则在旁微微一笑，讽道：“这柳府守卫如斯，若果真墨云能被你们找回来，也真真是奇事一桩，那日我定要让诸葛羽将这记入《武林传奇录》中流传下去呀！”
“苏兄，即使是天子居处，也都会有刺客窜入，皇城守卫森严，又岂是我柳府一江湖门派可比？”柳遇没有介意，淡淡回道，“况且金无足赤，我柳府守卫再严密，也会有尚未发觉的漏洞，而这漏洞被他人所利用，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次的事情着实比较严重而已。”
苏墓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其他人也都在沉默之中。夏停寒在静静地整理着思绪，柳岳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却没有怎么说话，而柳景，则是坐立不安，一下子看看他的大哥，一下
子又看着苏墓，看来十分担忧。
过了不一会儿，柳遇开口道：“现在时间已是不早了，不如暂且将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