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当复来归-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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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兄能确定这是云夫人的尸体吗?”夏停寒问道。若是想杀了云雅,有很多种方法都可以,下毒,刀刺,将头颅斩下以及带出去都需要花费更多的功夫,因此,凶手定是出于一些不得已的理由才一定要将头颅斩下来。一般而言,无非是为了隐藏尸体的真实身份,或者是因为头颅有着不能被留下的理由吧。
柳遇似乎若有所悟,上前将苏墓推至一旁,用枕头遮住脖子处,勉强着拿起云雅的手,拉至眼前仔细的看了看,而后掀开已被血迹污染的青绿色礼服,良久却摇了摇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啊……柳某无法辨认。”之前看到尸体以这样的状态躺在床上,而且着的也是云雅的衣服,加之染血木偶的出现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冲击,所以并未多想就直接的以为是云雅了。而他今日乃是与云雅新婚,之前也一直守着礼法未曾怎么……亲密接触,因此对她失去了头的身体确实算不上熟悉。
“不过,我知道有人是能够认出来的。”柳遇看着苏墓二人有些责怪的眼神赶忙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次更新太慢了……
☆、蔓延的红
“娘子,你死得好惨啊!”被带上来的云香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了愣,随后冲到床前趴在云雅的尸身上大哭。尤其在掀开枕头,看到那被斩断头颅的脖颈而被吓到之后,云香开始哭得更凄厉了。现在的云香,已是不复上午夏停寒他们看到她时的盛气凌人,妆容也已毁却并不在意。
“云香,你且先仔细认认,这是否真正是云雅吧。”见云香只知在那里大哭,柳遇有些不耐的催促道。
云香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柳遇,如灰的眼里似乎被什么点亮。对呀,说不定这不是娘子呢,娘子说不定还活着呢。云香赶忙爬上去急切的解开云雅的衣带,而后仔细的看了看,却豁然后退一步,瘫倒在床边,哭声也更加凄惨:“啊,这就是我家娘子啊。”云香乃是云雅的贴身侍女,伺候她已近七年,对云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即使已无法依面貌来判断,也能一下子确定这是云雅。
柳遇心中尚存的一丝侥幸被浇灭,果然,没有这么好的事呀,这些麻烦还是避免不了。本来不过是成个婚而已,不仅能得一美娇娘,还能得尚书令之庇佑与势力,解决目前的某些问题,而今却弄成了这样的局势。看了尚在不停哭泣的云香,柳遇心中更是生起一丝烦躁之意,挥手道:“来人,将云香姑娘带下去好好休息。”
云香拼命的反抗着,死趴在床边,一边叫嚷着,一边抓着云雅在外面的手,不愿放开,却还是被上前的护院给拖了下去。今晚她骤闻噩耗,本已是伤心不已,现在进一步又看到了不完整的云雅的尸体,如此巨大的打击,想必今夜更是难熬了。
苏墓在旁冷眼看着,不发一言,此时见云香已经走了,便继续上前研究尸体,而夏停寒则驻足在原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虽然略显豪奢,但是新房仍旧是新房,摆设方面并无不同。
鉴月楼门外现在有四名护院守着,而楼外的院子口有两位护院在守着,不时还有人在院外巡逻,夏停寒向两边看了看,两边的围墙都比普通人家要高出很多,而且墙上还有尖锐的铁头,若是要从墙外进来,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怪当时院内只有一个小侍女在门外伺候。
窗户紧闭着,窗框上一尘不染,无法判断是否有人由此径进出。房间内并无打斗或挣扎的痕迹,桌上摆着精致的酒壶和酒杯,还有几样没有动过的小菜,几盏白瓷灯摆在一旁,木偶被夏停寒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夏停寒上前拿起酒壶,掀开茶盖嗅了嗅,随后摇了摇头。酒水乃是难得的若下酒,并没有任何问题,饭菜也是如此,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若是当时云夫人神智尚且清醒,怎么会任由凶手杀了自己并将头斩下呢?若是有惊呼声或者反抗的话,门外的小侍女和院外的护卫也都是能够察觉到的,而门外众人无一察觉到,凶手定是采取某种方式弄昏了云夫人。
苏墓还在仔细的检查着尸体,床沿上有几滴血滴了下来,血砸在地上,溅出不同的痕迹,发出细小的滴答声,并一点点的在地上蔓延着。床帘皆为喜庆的红色,隐约尚能得见上面已经暗红的血迹。
“云夫人身上并无其他伤口,这些血大抵因为脖子上的伤口而流出来的,身上也并无反抗的痕迹,尸身已经僵硬。而根据云夫人尸体上的斑痕来看,她约莫是在申时到酉时这段时间死亡的。”苏墓直起身来说道。
夏停寒在旁插言道:“据那下人小翠姑娘的说辞,她在酉时一刻时曾进去添过香油,那个时候云夫人还活着,而待柳兄进去时,却发现人已经死了,想必云夫人应就是在那三盏茶的时间里丧的命吧。”
“如此正好在我的估算时间之内。由于头部已经不在,故很多线索也已经随之消失。不过,你们看这里。”苏墓拿起云雅的手将指甲摊开在二人面前,柳遇虽是有些不愿,但还是凑上前来看了看,原来在云雅苍白手指上的指甲已经泛黑了。
“这些指甲是因为毒素才变黑的,她应是中毒而死的。”苏墓将手指放下继续说道:“只是,具体是什么毒尚不得而知。断头处的切口十分整齐,凶手用的刀刃必定是十分锋利的,按照切口的力度和方向,凶手是在云夫人上方处近距离斩断的,而且凶手惯用的手是右手。而且,这张床,定是云夫人被斩首的地方。”
“既然斩断头颅时那么多鲜血溅出,那么凶手的身上应该也沾上了不少的血吧?”柳遇听到此说道:“我去吩咐下人,让他们在府内搜寻一下,是否有被藏着或扔掉的血衣。”
“今日柳兄在柳府宴请的宾客甚多,不过在酉时一刻至阁下去新房这段时间内离席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还望柳兄能够派人去将名单列出来。”夏停寒亦接口道,“而且,在下想知道,今晚一共有哪些人鉴月楼,不管是下人还是宾客,都要详细问清楚。”
柳遇点了点头,叫来一个下人,然后吩咐了下去,并命令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不可让宾客们知晓。随后柳遇问向苏墓二人:“不知二位可还有什么要看的,我们可否先出去再商议?”
二人对视一眼,苏墓开口道:“装饰得这么美丽的新房,我二人呆多久也无妨。不过既然柳兄你如此不喜欢这里,那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话毕便率先迈出步子走了出去,夏停寒拿着桌上的木偶,亦跟上了苏墓。柳遇脸色沉了沉,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随之走出去。
三人坐在院子里,一名侍女在旁为三人倒酒,依稀可听见不远处开阳院传来的喧闹声。柳遇挥退了侍女之后,饮尽面前杯中的酒开口说道:“看,那边依然在为喜事而热闹不已,却无人知这喜事已是变成了丧事。”
苏墓拿起瓷杯抿了一口:“不愧是柳府,这西凤酒醇香典雅,清而不淡,浓而不艳,可谓是上品,也够让你借酒解解愁的了。”
夏停寒无奈的看了苏墓一眼,对柳遇说道:“烦请柳兄想想,你近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你和云夫人的婚事对什么人的利益造成了威胁,才导致了今日云夫人之惨死?”
柳遇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在偏头思索着什么。苏墓见此以扇掩面笑道:“你不会还认为是墨云吧?你不是亲眼见她已经逝世了吗?已经离开人世的人怎么还可能再回来,再说,就算她回来了,要杀的也应该是你这个负心汉吧。”
柳遇脸黑了黑,却仍是勉力有风度的笑了笑:“在明日开棺之前,我仍对是否是她保留疑问,而且,那个木偶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必是有人偷偷拿走了墨云的木偶,故意用来吓唬你的吧。”苏墓突然放下酒杯加大音量说道:“知道这个木偶并且能拿到的,定是与墨云熟识的人。对了,墨云从前的下人呢?”
“自墨云离去之后,我因她们保护墨云不周,便都驱逐出府了。”柳遇说道:“墨云的房间自她走后一直保留着,里面的东西我也都没有动过,而那边的守卫较少,凶手定是乘护院不注意时潜入偷走的。不过,这个人至少是知道这个木偶存在的人,这下又可以缩小范围了。”
夏停寒却在一旁冷冷开口:“流言可传千里。”接着指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木偶说道:“这木偶想来是经常被把玩,上面才会有这些痕迹。在下猜测,阁下与令夫人的故事,说不定早已通过各位下人侍女什么的传出去了。这并不能称得上是什么秘密。”女人总是会喜欢将某些故事,一遍遍的说给别人听,即使苏墨云不是这种人,她身边的丫鬟们也是说不好的。
柳遇顿了顿,点头说道:“夏兄说得也是。在下平素对人尚算谦和,我柳府在江湖和朝堂之间混迹,难以避免会得罪些什么人,但尚未至非杀在下之妻不可的地步。而迎娶云雅,对我柳府来说是好事,对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柳府今日之成就,定是会招来些嫉恨的。
苏墓追问道:“那你是不是还抛弃过什么厉害的女人,或者是有什么情敌之类的,莫非是抢走了别人的心上人?”
柳遇轻笑道:“柳某自诩不是轻薄之人,这等问题且不用考虑。”顿了顿继续说道:“二位似乎与三弟关系不错?”
“在下与柳景曾在以前因某事而有些交情,这次正好遇见而已。”夏停寒接口道:“不知柳兄怎么知道的?”
“三弟一回到长安,就已经有人告诉我了,而他和云香的争端我也知道。”柳遇说道:“三弟尚年幼,若是给二位带来些什么麻烦,还请见谅。”
“那这次的事你准备让他知道吗,”苏墓问道,“他可是很想知道墨云死亡的真相呀?”
“告知与否,就由你们决定吧。”柳遇将杯中酒一口饮尽,随即站起身来将瓷杯扔在地上,束手吟道:“大运且如此,苍穹宁匪仁?恻怆竟何道?存亡任大钧。”
作者有话要说:险险的赶在今天更文了……以及……最后的那句诗出自李白《门有车马客行》。
☆、第六章 墓地验尸
树木层叠交相掩映,温暖的阳光透过绿叶来到大地之上。现在已是三月末,美丽的春天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春日将逝,夏天就要到来,林中的花朵争取着在春季最后的时光努力的盛放着,绿草也不罢休的向上生长。
碧树繁茂的林中有一处空地,然令人惊异的是,这空地上满是墓碑,加之阳光都被周围的树木遮蔽,显得格外的阴冷。嗅到死亡气息的乌鸦驻留在不远处的树枝之上,不时发出些叫声。
这里便是柳家的墓地。那些荫蔽着柳家的祖祖辈辈们,无论是叱咤风云者,还是碌碌无为人,在为柳府献出生命之后,都躺在了这厚厚的黄土之下,被子子孙孙们永世怀念着。悼念先人的人,也终成为了被别人悼念的人。世事轮回,熟知后世几何存。
而此时,在应是寂静无声的墓地中,却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墓地的宁静。仔细看来,原来是有人在这里挖掘着坟墓。是的,苏墨云正是被葬在了这里。她生前是柳家大少爷的夫人,死后自然也是被葬在了这柳家的墓地之上。
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持着铁锹,小心的挖掘着泥土而又不碰损棺木,四名男子在旁静静的看着,远处还有两名护院在守卫着。为告慰亡灵,旁边还点着几炷香,地上也撒满了纸钱。
“大哥,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说……大嫂变成什么样了呢?”柳景在旁有些不忍的看着,此时微微抬头看向柳遇问道:“看见我们这样,大嫂会生气吗?”柳景与柳遇本是兄弟,相貌颇有几分相似,此时二人站在一起,相似之处看来更是明显。
柳遇原本有些紧张的盯着家丁们的行动,似是担心在挖掘过程中会有什么跳出来,此时听到柳景发问,有些无奈的回道:“墨云在地下一个多月,自然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你出去闯荡了几年的江湖,刀下亡魂定是不少,他们来找过你吗?不过是尸体而已,何足为惧。”
柳景低下了头,想了想觉得似乎有些道理,点了点头:“也是。”便又站直了身体,如之前一般抱着剑呆呆的看着。
苏墓站在夏停寒身边,二人自从到这里之后,便没有再说过话了。苏墨云乃是苏墓的表妹,二人虽自长大之后便没怎么见过,但毕竟仍是亲人,亲眼见到别人挖掘她的坟墓,即使知道开棺在所难免,也怎么说都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咔啦”一声,家丁们终于将棺木周围的泥土挖空,两位家丁将铁锹扔出来到一旁,抬头询问的看了看柳遇,见柳遇点了点头,方深呼一口气,齐力将棺材盖推开,随后退至一旁,低头待命。
四人赶忙凑上去,却只见那躺在棺木里的苏墨云,已是化作了一具骷髅。皮肉都已经没有了,只有锦衣仍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