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死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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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彦成,人死为大。”
不管怎样,季言已经死了。
人生只有一次,人也只有一条生命。
谁不想活着?谁不想幸幸福福地和所爱的人生活一辈子?季言能够去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他们不知道更加不应该私自去判断。
不管怎样,他们身为活着的人都没有资格去嘲讽季言的死。
“你醉了。”沈廷天将酒瓶咣当一声重重地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眼神淡淡地看着莫彦成。
莫彦成愣在了那里,满脸的酒水,不禁浑身冰冷得瑟缩颤栗起来,有种辛辣的感觉从脸颊的皮肤滑下,让莫彦成有种自己在近乎在哭泣的错觉。看着沈廷天陌生冷漠的视线,莫彦成突然清醒了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莫彦成视线暗淡下来,缓缓低下头。
一直以来的沈廷天都以轻松欢乐的模样闹闹腾腾地出现在他们四人之间,而现在,就像是退却了伪装一般,面容冷然地淡淡看着莫彦成。
“就算秦未拒绝了你那又怎样?”沈廷天站在了莫彦成的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彦成,声线冷淡地对莫彦成说,“你还是可以留在秦未身边,你还是可以等他,你还是可以去等他爱你。那些季言所有都已经做不到的事,你都可以做。”
沈廷天看着一脸黯然迷茫的莫彦成,淡淡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
“莫彦成,你说季言死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还活着。”
“那又怎么样?”莫彦成惨然地扯了嘴角笑了出来,“不管我再怎么等,他的心都在季言那里,我根本就等不到他。”
人,就是太过聪明和自私的生物。
谁会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做赌注,毁了自己一辈子只为了一个必输的结局。
莫彦成不敢等,不敢用自己的这辈子去赌,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得不到秦未了。
“就这么放弃了吗?”沈廷天满眼复杂,他也未曾想到,秦未和莫彦成之间竟然会有一天发展到这种意料不到的困境。
莫彦成低着头,默不作声,但是却也默然地给了答复。
“那季言呢?”沈廷天伸出手让莫彦成抬起头,让这个醉酒的男人不得不清醒地对视着自己的眼睛,沈廷天就那么一字一字地反问莫彦成。
“秦未忘了季言,有了老婆,有了孩子,有了事业。那你来告诉我,季言的希望在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莫彦成永远都看不清同样的处境不止是他,还有那个他口中的季言。
“季言,一直在等着秦未。”季言死了,他的时间便停滞了,而他便一直在等着秦未。
季言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爱着秦未,自以为是也好,胆小懦弱也好,他也极力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秦未的家庭和事业,季言只是想要去成全秦未应有的幸福而已。
在这空白毫无希望的七年里,季言依然念着秦未,画着秦未,爱着秦未。就算是身为旁观者的沈廷天也不禁为季言感到惋惜和悲痛,所以说,秦未这家伙到底是多么幸运才能被季言这么深爱着啊。
莫彦成愕然地看着沈廷天,微微张开了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可以说季言懦弱,可以说他傻,但是……莫彦成,你不能怪他,你也没有哪里不好。”
沈廷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飘渺而又黯然。
“你只是,没有季言那么爱秦未。”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通话
天,越发地冷了。深秋未过,夜晚的寒意却是透骨的凉。
如果是哥哥的话,恐怕更不愿意从家里出来了吧。
从车里走出来吹着冷风的季泽不自觉地想着,最后却是嘲讽地自嘲笑了笑。
走进了电梯,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季泽走出了电梯接起了蒋帆的电话。
【季泽,你知道吗!今天秦未竟然去上班了!】
“嗯。”季泽默然地应了一声。的确这件事也让季泽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季泽也习惯性地不会去显露出来。那本相册的话,应该是昨日寄到秦未家吧,没想到秦未今日却又恢复正常去上班。说是正常,才最不正常。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蒋帆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答复,声音显得蔫蔫的很失望。
【季泽,我准备回去了……那,你呢?】
“我会留下来。”季泽没有丝毫停顿地回复了蒋帆。季泽并没有多余的解释为什么决定留在这里,这个人总是这样表情冷漠却又从容,他的一步步似乎都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他只要决定了那便没有人可以动摇了。
【是,为了季言吗?】
蒋帆小心翼翼地问着,即使蒋帆和季泽来Z市找秦未是为了季言的事情,但是季言这个名字在平日里却很少出现在这两个人的对话里,他们两个就那么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这个名字,就像是一种禁忌的存在般一样。
通话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
蒋帆停顿了很久,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你啊,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才够?】
通话就此结束,蒋帆说完这句话也没等季泽的回复便将通话掐断了。只剩下季泽站在电梯门口,视线低垂,晦涩不明地看着地砖上自己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季泽上了电梯,到了公寓门前打开门。
在还不远的过去里,当他每天回家的时候,都能看到不大的房子里总是亮着那盏橙黄的灯,暖暖的橙色光晕水波般在房间里层层漾开。而他最爱的哥哥总会坐在那里,看到他回来的时候,会微微一笑轻声唤他的名字——
“季泽,你回来了啊。”
季泽的呼吸仿佛突然滞住,目光黯然地看着眼前空旷暗黑的房子。
没有了那扇门,没有了那盏灯,也没有了那个人。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在痛苦后还要继续活着。
季泽打开了灯,将公文包放下,然后将西装和领带脱下,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像是失了所有的力气般,头缓缓仰起无神地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喉咙口吸进的空气都觉得冰冷的窒息。
从茶几上拿起开动的一包烟,抽烟的习惯还是在季言死后季泽才有的。那个时候季泽还总是不让季言抽烟,现在季泽却是自己抽了起来。
打火机的火花噌的一下点燃了空白的空气,白皙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含在嘴里,一头凑到火光里缓缓点燃,燃烧的烟草升起袅袅白烟,淡淡的烟草气息从指尖蔓延开来。
轻轻吸了一口,苦涩辛辣的味道弥漫了口腔,吐出一口烟圈,白白的,烟雾渐渐变得朦胧,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季泽正坐着静静出神,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昏蒙的灯光中仿佛一座安稳的雕像。
很冷。
真的很冷。
哥哥他最害怕的就是一个人,从一开始季泽就知道,于是当他告诉季言他是他弟弟后,便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搬到了季言的家里去。
家里只有一张床,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季泽便每晚睡在沙发上,但是早上起来后却总看到季言的眼睛是红肿着,满脸憔悴不堪。
于是季泽在半夜打开了季言房间的门,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是开的。
季言侧躺在床上,手上却拿着秦未和那个不知名女人的结婚照看着,他的眼神只是单纯的空洞而又绝望,泪水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一直顺着眼角流下,沾湿了大片的枕巾。
季言看不到秦未,便只能红着眼睛一直看着秦未的结婚照,像是一次次的自我催眠,却更像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折磨,不知道是看的太专注,还是悲伤的太痛苦,就连季泽打开了门都没有意识到。
季泽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后季泽搬到了季言房间里打了地铺。
季泽每晚会给季言一杯热牛奶,然后守在季言的身边看着他睡觉。那个时候季言在晚上经常做噩梦,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哭着醒的,然后便吓得恐惧得浑身颤抖,就那么紧紧抱着自己缩在床角不敢动。
不管季言什么时候醒来,季泽却也醒了,然后却也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那么醒了坐在季言的旁边静静地陪着季言,等他平复下来。
有的时候季言会偷偷跑出去喝得烂醉,当季泽把人带回家然后强制让他睡觉时,季言会拉住季泽的袖子,像是抓住最后的一点希望一样不肯放手。
季言喝醉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眼眶红着,眼神空洞迷离地看着世界,整个人脆弱不堪的样子,但是却死死抓住季泽,就像是如若季泽离开的话,季言立刻就会彻底崩溃一样。
然后,季泽便会躺在床上,守在季言身边陪着他睡觉。虽然时常只是季言醉酒后在昏睡,而季泽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季言睡。如若季言睁眼的话便会看到季泽的目光脱离了冰冷桎梏,变得几分柔和的无可奈何,而季泽的手就那么平稳地覆在季言的手背上。
从第一天起,季泽便一直叫季言哥。
季泽就是要让季言潜意识地记住他不是一个人。
亲情总是比任何羁绊都要可信的多,季泽是故意的,他便是要让季言记住他还有一个亲人。
季言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一定还会剩下一个季泽陪在他身边。
可是现在呢?季言却死了。
季泽在秦未面前,一遍遍说着季言已经死了。
这何尝又不是季泽对自己的折磨?
仿佛所有的等待、守候,那些所有温馨美好的回忆,都成为一团不曾有过的东西。季泽即使痛也无法表露出来,他只能让那心脏上狰狞的伤口继续流血溃烂,然后一次一次地继续折磨自己,让自己更加撕心裂肺地痛苦。
烟头掉落在地上渐渐熄灭,男人双腿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季泽和谁都没有说过,在季言自杀的那一天他打过电话给季泽。
那是凌晨一点半,季泽因为几个棘手官司的缘故在事务所加夜班,那个时候事务所接了几个复杂的案件,导致连续几个晚上整个事务所都在通宵加班。而身为律师的季泽也实在没有办法提前离开,更何况这也是工作所需。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开小会的时候,季言的电话打了进来,季泽向周围的同事到了个歉便走出了会议室在楼道里接电话。
“哥?”季泽疑惑地喊了声,似乎记忆里没有季言凌晨一点半打电话给自己的印象。
【嗯,是我。】那个时候,电话那端的季言轻声应了声。
“睡不着吗?还是做噩梦了?”如若同事在季泽的身边的话一定会很惊奇,这个男人的语调难得竟然变得如此柔和,如此耐心地接听着电话。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季言的声音很轻,就那么缓缓地说着。
“我现在加班脱不了身。”季泽皱了皱眉有些烦恼地看着灯火通明的事务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哥,我马上……”
【不,我没事的,你不用赶着回来。我只是,做噩梦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季言打断了季泽的话连忙给说着,而语速却似越来越慢。
季泽倒是愣住了,抓着手机一下子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是太惯着我了。你看,我噩梦醒过来就想着要打你电话了。】季言的声音有几分轻松调笑的意味,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应该的。”季泽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那,季泽,谢谢你。】
季泽没说话,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发现不出来。
【这么多年,真的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季言的声音似乎含着淡淡的笑意,听起来很温柔却又很飘渺,也不等季泽的回应就那么自顾自说着。
【我要睡了。】
【晚安,季泽。】
那是季泽与季言的最后一次通话。
季言睡了,便再也没有醒来。
突然有温热的水滴滑过脸颊。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季泽才发现原来是泪水。
时至今日,季泽想起那一天季言死前打给自己的电话,才觉得痛不欲生,万劫不复。
他的哥哥,到底最后是以什么心情来和他打这个电话的。
他一定红着眼眶,却硬是压抑住装作若无其事地打电话给自己,就像是在说最后的遗言一样;他最害怕一个人,在挂完电话后一定浑身颤抖地哭出来,然后却独自孤零零地自杀死在了寂静的深夜里,然而季泽却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季泽恨秦未,却也更恨自己,他如若在那时发现了什么,说了什么,或者说及时赶回去的话,也许一切惨剧也不会这么轻易发生。
眼泪止不住地从季泽的眼眶夺出,季泽默默伸出手摸了摸脸颊,然后看着指尖逐渐冰冷的晶莹。然后季泽双手抱住了头靠在膝盖上,无声而又压抑地哭着,有什么一直掩藏在心底的东西蓦然爆发了出来,即将让所有的理智崩溃而后痛苦不堪。
“哥……”季泽缓缓抬起头牵强地出声,视线朦胧地看着空旷无人的房间,声音沙哑。
“下辈子,别再这么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过
“季言……”
季言的呼吸一滞,秦未从身后揽着腰抱住了自己,身体温热而又坚实,他的下巴便就那样靠在季言的肩膀上,然后在季言的耳边轻轻如同情人般缠绵的语气唤着他的名字。
“你有去看着我上班吗?”秦未就这么从背后抱住季言,和前几天的痛苦和悲伤的表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