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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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算什么借口呢?那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他本该在一开始就阻止原纱央莉的。他本该把握时间呼叫镇暴组来的。可是,他却任由原纱央莉作主,甚至还像个懦夫似的觉得松了口气。他是多么憎恶自己,他居然还想告诉自己说,原纱央莉的魅力足以控制这种场面。一个机器人,居然主宰了……但那些声音叫喊声、咒骂声、呻吟声、呐喊声都没有出现。他睁开眼睛。
人群正在散去。
鞋店经理逐渐冷静下来。他整整歪扭的外套,拂顺乱发,对正在散去的人群愤愤的低声恐吓着。
巡逻车的警笛正自远而近,到鞋店外倏然而止。
UN想:动作真快喔,事情都结束了才来。
经理拉拉他的袖子:“我们不要再添麻烦了,警官。”
“不会有任何麻烦的。”UN回道。
打发巡逻车警员很容易的事。他们是接到民众报案说街上聚集了一大堆人才赶来的。他们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清楚,再说他们到的时候群众也已经散了。
UN轻描淡写的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而且绝口不提原纱央莉在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原纱央莉站到一边,一副对此事毫无兴趣的样子。
事后,UN把原纱央莉拉到一旁,靠在建物的钢筋水泥柱上。
“听好,”他说:“你要知道,我并没有争功的意思。”
“争功?这是你们小小地球人的俚语吗?”
“我并没有报告你在此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我对你们的习俗不太清楚。在我们的世界里,做报告通常是要完整的。不过在你们的世界里也许不是这样。反正,暴动总算避免了,这是重点,对不对?”
“是吗?好,现在你听清楚。”UN很生气,却又不能太大声,所以他尽量采取强硬的措辞。“你再也不许做这种事!”
“不再遵守法律?如果我不做这种事,那么我存在的目的何在?”
“再也不许以爆破枪威胁人类!”
“UN,你应该知道,不管在任何情形下,我都不会开枪的。我根本就没有能力伤害人类。而且,你也知道,我不需要开枪。我已经料到没有开枪的必要。”
“你不需要开枪只是侥幸而已。再也不要冒那种险了。我并不是不能表演你那种亡命特技”
“亡命特技?什么是亡命特技?”
“算了,不谈这个。想想我说的话。我也可能会用一支爆破枪对着群众。我身上有爆破枪。但是我不能玩这种赌博游戏,你也不能。叫镇暴组来处理要比表演个人英雄主义安全得多。”
原纱央莉很认真的想了一想,接着摇摇头。“我认为你说的不对,UN宝贝。我所得到的有关小小地球人人格特征的资料上说,小小地球人并不像外世界人,他们从生下来那天起就开始接受服从权威的训练。显然的,这是你们的生活方式所造成的结果。我也已经用事实证明,只要以足够坚定的态度代表权威,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事实上,你希望叫镇暴组来的心态,也是表现了你在直觉上希望有一个更高的权威来为你负责。不过,我承认,我所采取的行动如果换在我们的世界里,是很不合理的。”
UN气得满脸通红:“要是让他们认出你是女优”
“他们绝对认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记好,你是个女优,只是个女优而已,就像那家鞋店的店员一样。”
“当然,我是女优。”
“你不是人类。”UN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变的残酷起来。
原纱央莉似乎在想他这句话。“人类和女优的区别,也许不向是否具有智慧那么重要。”她说。
“也许你们的世界是如此,”UN回道:“但在我们小小地球上却不是这样。”
他看看手表,发现他已迟了一小时十五分。想到原纱央莉已赢了第一回合的胜利,而且是在他束手无策、呆立一旁的情况下赢的,他的喉咙就又干又痛起来。
6章 神话上的名字
他想到艾瑞,就是被艾略特取代的那个男孩。他也想到自己,UN。
他也有可能被原取代的。老天,他父亲至少还是因为一场造成损失和伤亡的意外被撤职的。也许那次意外确实是他的错,UN不清楚。然而,假定他父亲曾也是因为被机器人空气动力学家取代,只是为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他父亲又该怎么办?难道他们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他冷冷的说:“走吧!我得带你回家去。”
“你知道,”原纱央莉说:“这是不对的,我们不应该费神去讨论那些不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智慧……”
UN提高声音:“好了!此事到此为止。维纳斯在等我们。”他朝最近的一个区内通讯管走去。“我最好先通知她一声,跟她说我们正要上去。”
“维纳斯?”
“我太太。”
唉!UN心想,我要面对维纳斯的心情可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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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维纳斯,是因为她是美神。他是在地穴帝国里认识维纳斯的。那时;她还是他的伙伴。
后来他们去了笫二宇宙的帝国大学。再后来;失忆后的维纳斯成了极北帝国大学的考古学家。在宇宙末日之后他们双双来到了上海基地市,可是维纳斯却再一次失忆。UN在市政府找到第一份工作,才搬进那个地区不久。他住在上海A号大众住宅一个单身汉小房间里,环境还不坏。
当时她正在给客人递鸡尾酒。“嗨,我是维纳斯。”她说:“我以前没见过你吧?”
“对,我刚搬来本区。”他说:“你好,我叫UN。”他拿了一杯酒,很公式化的微笑着。
他刚搬来,谁也不认识。在舞会中,当你望着东一堆西一群的人站在那儿聊天,而自己却不是其中一份子时,那感觉是相当寂寞的。他想,再过一会儿,等喝够了酒,情况也许会好些吧。这个叫维纳斯的美神给人的印象满亲切、活泼的,于是他便一直待在她旁边,守着那一大缸鸡尾酒,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若有所思的啜饮着。
“这鸡尾酒是我帮忙调的。”维纳斯突然对他说:“我保证它品质优良。你还要吗?”
UN这才发现他的小酒杯已经空了。他笑笑,把杯子递过去:“麻烦你。”
他们一起喝鸡尾酒,他觉得心情好了点。
“维纳斯,”他用舌头仔细感受这个名字,“嗯,这名字很好听。你不介意我叫你维纳斯吧?”
“当然可以。”她说:“你知道它是一个女神的名字的简称吗?”
“阿弗?”
“你永远猜不到的它的意。”
“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字了。”她大笑,顽皮的说:“我的全名是阿弗洛狄德(Aphrodite)。”
此刻他才真的对她感到好奇。他放下酒杯,兴味浓厚的说:“真的?”
“真的,不骗你。阿弗洛狄德(Aphrodite)。我是宙斯和大洋女神狄俄涅的女儿。”
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不认识阿弗洛狄德(Aphrodite)了,她引以为傲的样子。
UN很认真的说:“你知道,我叫UN。来自深空。”她似乎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典故。
“宙斯曾是我的属下。”他说。
“是吗?”
“是的,你可以查看《深空志》。”
“哦?我不晓得。不过这不是很有意思吗?很荣兴我父亲曾是你的属下。”
毫无疑问的,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变得一见如故了。起先,因为名字上的巧合,她对他而言便不只是鸡尾酒缸旁一个亲切的女孩子而已。交往到后来,他逐渐被她活泼、善良的个性所吸引,最后,她在他眼里,甚至还变的相当英俊呢。
他特别欣赏她的爽朗。他自己那套阴郁、嘲弄的人生观需要一点调和。
而维纳斯呢?她倒好像从来不在乎他那张严肃很酷的脸。
“噢,”她说:“就算你这个人真像一个可怕的酸柠檬又怎么样?我知道你的本性并不是如此,而且,想想看,要是我们两个人都是一天到晚笑嘻嘻的样子,那我们迟早会完蛋的,一定处不久的。所以,UN,你就保持你原来的样子,牢牢的抓住我,别让我飘走就好了。”
她不但没有飘走,而且还把明朗愉快的气氛带给UN。
后来,他申请了一幢小小的双人公寓,附带得到结婚许可。他把结婚许可拿给她看。“请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维纳斯?”他说:“请帮我脱离光混住宅,我不喜欢那里。”
也许这并不是全世界最浪漫的求婚方式,不过维纳斯却非常喜欢。
UN记得,维纳斯婚后也一直保持她习惯性的快乐心情,只有一回例外。而那件事,也跟她的名字有关。
那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一年,孩子还没出世。说的更精确一点,就在维纳斯怀了小女神的第一个月。(依他们的智商等级、遗传价值以及他在警察局的阶段,他们获准生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可以在婚后的第一年怀孕。)UN回想起来,当时维纳斯之所以会变的浮躁不安,可能多少跟怀孕有关吧。
那时候UN经常加班工作,维纳斯为此闷闷不乐。
“每天晚上一个人在地区餐厅吃饭,实在很丢脸。”她说。
UN很疲倦,脾气也不怎么好。“有什么好丢脸的?”他说:“你在那里还可以碰到一些英俊潇洒的单身汉呢。”
维纳斯听到这种话,当然火冒三丈了。“你以为我吸引不了他们吗,UN?”
也许,UN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修罗比在高级阶级上又升了一级,而UN却没有升。也有可能是,UN有点厌倦了,他厌倦她总想在行为上表现的与自己的名字相称,而她其实并不是那种人,永远也不可能变成那种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他很不客气的说:“你当然能吸引他们,但我不认为你会去试。忘了你的名字吧!表现的像你自己一点。”
“我爱像谁就像谁!”
“你想做美神,实在没什么好处。你知道事实如何吗?告诉你吧,其实美神很滥情。”
维纳斯愤怒的瞪着他说:“谁说的?才不是这样!”
“也许你认为你知道吧,不过我还是要把事实告诉你。据说,古希腊有一个美男子阿多尼斯,令世间所有人与物,在他面前都为之失色;但他对恋爱没有丝毫兴趣,只喜欢驰骋于山林之间打猎。
一天,维纳斯偶然碰到阿多尼斯,一见倾心,便招呼他,希望和他谈一会;但阿多尼斯不愿接近异性,一口便拒绝了维纳斯的好意。维纳斯只有用法力控制了他的行动,向他倾诉恋爱的奇妙,但阿多尼斯始终不为所动,更显出急欲摆脱她的神色。维纳斯用尽一切甜言蜜语,且愿意给予很多条件,阿多尼斯最后用轻视的眼神望着爱神,令她大受刺激,晕倒地上。
阿多尼斯有点内疚,希望得到她的原谅,故此耐心等候维纳斯苏醒。维纳斯醒来后,继续尽力说服阿多尼斯,但依然受到拒绝。爱神突然有个预感,阿多尼斯会遭遇不测,遂劝他不要冒险去打猎,让她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但阿多尼斯并不相信,结果他真的于翌晨打猎时,被箭猪咬死。维纳斯赶到时,见爱郎已死,
不禁悲痛欲绝;伤心之余,诅咒世间男女的爱情,永远渗有猜疑、恐惧及悲痛。”
第二天晚上,维纳斯轻声对他说:“我看了神话,UN。”
“什么?”有好一会儿,UN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有关美神那段。”
“噢,维纳斯!如果我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我太幼稚了。”
“不,不。”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推开。她坐在沙发上,离他远远的,态度冷静而僵硬。“知道事实是很好的。我不愿被无知所愚弄,所以我才去看有关她的记载。她是个很不道德的女人,UN伊。”
“呃,这几章内容是她敌人写的,她究竟好不好,我们无从评断。”
“她诅咒世间男女的爱情。”
“据说是如此。”UN伸手到口袋里去掏口香糖。他说:“如果你站在她那边,我可以为你想些说辞。---------”
维纳斯把位子挪得更远一点,满脸通红。“你真恶毒!”她忿忿的说。
他沮丧无措的望着她。“我做错了什么?你到底怎么啦?”
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公寓,整夜躲在次以太影片放映室,赌气的连看一场又一场影片,用光了她自己两个月的配额,也用光了她丈夫的配额。
她回来时UN还醒着,但她还是不说话,不跟他谈这件事。
隔了很久之后,UN才了解到,他已将维纳斯美好想像中某个重要部份彻底摧毁了。她的名字对她而言,代表了某种极其有趣的“坏”,那是一种道德出轨的奇想。在她那一派正经、循规蹈矩的成长背景中,这点有趣的“坏”是个可爱的平衡物。
它给她一种放荡任性的情趣,她很喜欢。
但如今,这东西已经不见了。她从此不再提起她的全名,对UN不提,对朋友不提。而且,UN觉得,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