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蒲苇如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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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要出去?”邱妈妈果然不愧是池氏的心腹陪房,本能问出来的话都一样。只是她此刻巴不得赶紧脱身,本能惊讶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那老奴这就去安排。”车马什么的都是小事,账目的事情,只怕先前太太的想法不会那么顺利,还是赶紧商议了嫁妆账目的事情才是最要命的!
很快车马便预备好了,如姒留了朝露继续整理账本和物品,便将那两件雨过天青的笔洗和瓷瓶带上,又捡了两匹颜色清淡的料子一同带上,前往城东,也就是陈家所在的百福巷。
此行固然是要送礼给素三娘子,毕竟当时生死关头,若是没有陈濯与素三娘子的相助,以如姒当时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到向燕家报信都是未知之数。
不论是被濮家人直接寻回,还是在路上被歹徒趁危作恶,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如今虽然碾压池氏靠的是桓宁伯府,但当时命悬一线的援手恩人却是陈濯。
另一方面,如姒心里也挂着另一件事——
前世里陈润在重伤之后是由邻舍们照应着,其中便有素三娘子。那么,现在这个时候,百福巷的邻居们,有没有认识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个在绸缎铺子里做小学徒或者打杂的陈润呢?
☆、第31章 疑似黄昏恋
百福巷离濮家的宅子其实只有三里左右,但是巷子的东头入口那边有好几株百年古槐,盘根错节,地面上虬根隆起,交错蜿蜒,虽然不大影响行人,车马却有些不便进去。
这一点小节倒合了如姒的心意,吩咐车夫在树下等着,自己扶着采菀下车,又带了一个机灵忠心的小丫头仙草帮忙拿礼物,便往巷子里走去。
百福巷是京城城东一片比较大的平民民居,房舍院子都是比较小的,很少有什么大户人家,更没有官家宅邸。但按照如姒的眼光看来,也还能算上小康区域。房舍道路,花草树木,都很整洁。
间中行人往来,虽没有珠光宝气,也是精神利落。大盛民风开放,女子外出时戴面幕帏帽的也并不是很多。如姒一身质料中上的浅黄细绢衣裙,头上只鬓了两朵小珠花,行在其中并不算太显眼。
一路走到中段转个弯,就清净了许多。这边算是百福巷的分支甲巷,走到尽头还有小小的分岔口,左转过去,那个最安静清幽的小院便是陈家了。
午后的微风拂过,阳光正是和煦而不耀目的时候,眼看便到甲巷头上,还未转弯,便闻到清淡淡的木槿和桂花香味,如姒只觉得心情都莫名轻松愉悦起来。
然而刚踏出去一步到转角,便见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在陈家门前。
无数影视剧的经典场景瞬间涌上心头,这不是危机,就是jq!
如姒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即时反应,左手捂了自己的嘴巴,右手一拦身后的采菀和仙草,悄无声息地退后了两步,回到了转角另一侧的甲巷主路上。
这时横路上,也就是陈濯家门前,英朗而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三娘,你让我先进去说话成不成?”
三娘,素三娘子?
更让如姒震惊不已,瞬间生出满脸八卦问号的,是那个男子的声音——
那不是石家三老爷,大将军石贲吗!!!
如姒飞快回忆了一下,前世和前前世的苦逼原主两次嫁进石家,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对石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然而对这位按着辈分关系应该叫三叔父的石将军却印象模糊到了极点。
石将军是常驻郴州军中的将领,因而很多年前就在郴州边城荆川买了宅子安家,妻子儿女也都在荆川。
京中的石家提起三房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打着石将军的名头去疏通关系,攀亲戚。毕竟永宁侯府南家,桓宁伯府燕家这些军功新贵,还有谢家萧家这些天子近臣,都跟石贲是有一同从龙奋战多年的同袍之谊。
另一件便是年节祭奠,老夫人大寿等事,因为毕竟石家还不曾正式分家,按着族谱还是算大排行,是为一家。
再细想下去,有关石将军的夫人,似乎也是过世多年。不过石将军在郴州军中忙于军务,并未再娶。膝下的一子一女长大之后嫁娶也都在荆川,并未回京。
当年的如姒自顾不暇,对遥远模糊的三房自然是没有更多了解。
但看眼下的情形么,嘿嘿,如姒瞬间就脑补出了n个理论与场景。
说起来,石贲将军与素三娘子,从人品形貌上,都是相配的很呢!
“三娘,三娘!”石将军拍门叫门的声音传来,语意里有些迫切,然而声音显然还是有所压抑收敛,想来也是怕惊了四邻街坊的。
“请回吧。”素三娘子的话声果决,音色依旧清润如泉。“相见争如不见。望你自重。”
“三娘,你好歹见我一次。”石将军的声音愈发低了些,然而个中情意,便是傻子也听得出。
采菀拉了拉如姒的衣袖,并不敢出声。
如姒正侧耳倾听,只甩了甩不理她。
“三娘,”听里头没有回应,石将军又继续道,“有些话,总要当面说个清楚。先让我进去好不好?若是你听了仍要我走,我绝无二话。”
采菀又拉了拉如姒的衣袖,如姒正听得紧张,随手将采菀拂开。
然而采菀却没停,虽然不敢出声,却死死拉着如姒。
这时陈家似乎有门声响动,如姒被采菀拉的不耐烦,猛一回头——
剑眉星目,玉面薄唇,下颌的线条居然这样优美却又满了挺拔的英气,不是陈濯还是谁!
“陈——”如姒本能地扯出一个露齐十二颗牙齿的灿烂大笑脸,然而“捕头”两个字还没出口,陈濯闪电般地探手向她唇上一点。
自然,陈濯并没碰着便觉得不妥,忙又缩了回去。
可这一瞬间,两人便同时脸上热了热。
采菀立刻拉了仙草,轻手轻脚地转身站远了好几步。
如姒只觉得很快就连脖子都热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陈濯的那一个动作,还是因为偷听人家母亲的疑似黄昏恋被发现了。
但看这个样子,陈濯也在偷听?
陈濯虽然没有像如姒一样脸上露出不好意思,但若是细心看便能发现他此刻其实连耳朵都红了。
毕竟,已经在他心头若有若无萦绕了好几天的身影乍然出现在眼前,确实是会叫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的。
路旁的槐树高大而繁茂,阳光透过枝叶,将细碎的光影投在少女的身上。浅黄的衣衫与洁白的珠花,每一样的装饰似乎都让如姒慧秀的脸庞看起来更柔和更美好。
两人各自定了定神,还是转角之后素三娘子的声音再度打破了这边相对的尴尬。
“石将军,我是寡居之人,依礼并不该与你相见。你无论有什么话,都不必向我这个未亡人多说。请你回去。不然,我只能报官。”
听声音,好像还是隔着门板。
但如姒低着头,是不好意思再贴过去细听了。
“三娘,你为何一定要这么执拗?”石贲将军沉默了片刻,再度低低开口的声音里,竟仿佛有些哽咽。然而顿了顿,他终于放弃了,“三娘,那我今日先走了。”
要走?!
如姒立刻瞳孔散大,惊恐万状的望向陈濯:这怎么办?
而陈濯接下来的本能动作充分证明了一件事:
壁咚什么的,并不是现代人发明的。
☆、第32章 又见旧相识
严格地说起来,其实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壁咚。
陈濯作为一个同样在偷听的临时同伙,自然是像如姒一样并不希望被即将转身走过来的石贲将军发现。毕竟陈家小院的那条路是一个死胡同,石贲将军若要离开,只能走这个方向。
于是在这大约五步之内的距离,陈濯本能想到的应变之策,便是伸手一拉如姒到那棵繁茂古槐与墙壁之间的那一侧,而自己则上前一步向内,用身影挡住如姒。
至于采菀,原本就站在了五六步开外,要远的多,而且就算石贲将军看见了也是不认识的,看装束便知道是小丫鬟,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这样一番动作,当然不可能做到让石贲将军完全看不见如姒,但只要看不清楚头脸就行了。毕竟石家寿宴上匆匆见过一面的,虽说石将军未必会记得,但能不叫认出来还是更好的。
靴声笃笃,石贲将军终于大步流星地去了。
而低头相对而立,彼此距离不过一尺的如姒和陈濯在这不过几息的时间当中同时心跳砰砰。
直到石贲将军的身影步声都已经彻底消失在百福甲巷的路上,又过了几息,采菀硬着头皮过来轻轻叫了一声:“姑娘?”
陈濯忙连退好几步,才拱了拱手:“濮小姐到百福巷,是有什么事么?”
如姒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尽快平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反复跟自己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姐姐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这个小陈捕头其实很年轻的好吗!不要心跳不要心跳!
差不多又过了几秒,如姒觉得自己脸上没那么热了,刚要开口,陈濯那边却又退了一步,深躬一礼:“事急从权,多有冒犯,还望濮小姐恕罪。”
如姒一抬眼,见陈濯好像连耳朵都红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就是过来探望一下夫人。”指了指采菀手里拿着的礼物,“上次蒙夫人的援手,还没有正式道谢呢。”
陈濯听她语声里笑意清盈,欢快活泼,竟不似他先前心下一沉时所怕的那样羞怒,瞬间只觉得好像眼前也都重新明亮起来。
只是,看了看自家院子的方向,却有几分踌躇。
“不过,”如姒探问道,“这个时候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天底下真是再也没有这么知情识趣的共犯了!
陈濯想了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濮小姐太客气了。当日不过些许小事,家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濮小姐不必太放在心上。”
如姒见陈濯的语气含糊,想着刚送走了石贲将军,此刻过去实在不好。而且自己……确实偷听了,还让陈濯撞上了个正着!
于是将采菀手里的锦盒接过来,亲手递给陈濯:“陈捕头,大恩不言谢。这不过是些小东西,向夫人聊表心意罢了,若说还人情,其实是无论如何也还不上的……”
刚说到此处,如姒眼角忽然瞥见远处走过一个人影,不由分了神:“咦,那……”
陈濯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仔细看了看,又转回头疑道:“那个人,濮小姐认识?”
陈润——算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采菀也随着看见了,拿着布料的手便紧了紧,转过来望向如姒的眼光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如姒知道采菀的心思,三生流转之间,那大约是采菀唯一有过的恋情。不只是初恋,更是她曾经满心盼望着白头偕老的居家好男人。
然而陈润在大婚前夜被断腿断手,后来又有牢狱之灾,第一世里石仲朗的毒手不只是让采菀失去了对自身的希望,更是让她背负上了对陈润无穷无尽的愧疚。
此番回魂重生,采菀有时会一个人发怔,如姒问了两三次见她不说,也就大约猜出来了个方向。
“陈捕头,”如姒心里有了这个大事,便顾不上别的客套,立刻将自己手里的锦盒还有采菀手里的布料都直接塞进陈濯手里,“刚才那个人,您认识吗?”
陈濯见如姒塞得急,自然是不接也得接:“那是百福巷丁巷的一个少年,如今给商铺做学徒的。”
“您可知道是哪家的铺子?”如姒眼睛越发亮了,刚才什么不好意思心跳加速,早就被强大的八卦之心碾压成粉渣渣,忘得一干二净。
陈濯见如姒这样迫切,心里竟生了些莫名的情绪,轻轻咳了一声:“咳咳,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但可以去打听一下。”
如姒闻言更是欢喜:“那就有劳陈捕头了!回头我叫采菀过来问您!”
这一趟陈家之行,实在是太有收获了!
如姒欢欢喜喜地带着采菀回家了,留下了心情复杂的小陈捕头拿着礼包在和煦的午后阳光与秋风中慢慢整理思绪。
他这一天,也是太丰富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从百福巷回了月露居,濮家上下的气氛便有些两极分化。如姒是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将来的出路,包括采菀的终身。而正房院子里则是一片愁云惨雾,对于明明很值得诟病的“如姒单独出府”一事,池氏并没有过来问一问如姒的去向或是追究。因为正如邱妈妈所想,清秀温柔的朝露在查账之事上头的犀利,实在叫池氏大为意外,也不得不重新再筹谋对策。
对此,如姒只想说,没文化真可怕!池氏真的以为成功将一个丧母的嫡女磋磨成软弱怯懦的性子,她就能手握天下了?
坐井观天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旧箱子,旧账本,随后几日又陆陆续续地再送进月露居。只不过送东西的人从池妈妈换成了双蝉双莺等正房大丫鬟们轮流上阵。不问也知道,邱妈妈是已经怕了朝露。但送账本和箱笼过来的速度又平均又稳定,几乎是三天一卷账本,两天一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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