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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还你六十年-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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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根树枝吧。”她对着那些人提出了一点小小的要求。

一小节带着枯叶的树枝就出现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准备工作结束,女孩儿又站在了摄像机的前面,身上穿着黑色的劲装,手臂上有金属制成的护臂、腰上挂着黑色的鞭子,还要拎着作为道具的黑色的长剑。

她的背影是黑色的,唯有红色的发带在风中招摇着不同的色彩。

申九走的很慢,步伐却很轻快,飞起一脚踢走面前的石子,她的步伐更轻快了。

走到一截枯枝的旁边,她弯下腰把树枝捡起来叼在嘴里,黑色的长剑往身后一背,头随意地扭了扭,仿佛下一步就能迈出一个海阔天空的新世界。

“你觉得她……走得怎么样啊?”杜安慢悠悠地问站在自己前面的一个摄像师。

那个摄影师打扮的像个“沙漠劫匪”,一条破布包裹了整个脑袋,只有眼上戴着的黑色墨镜露在外面,他就是当初自己嘴欠说如果池迟被选中自己就来当当摄像师的冯宇京。

“越来越松弛自在了。”冯宇京闷闷地说,整整两天磨一个动作,池迟每一遍走的都和前一次很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只是表面上的,如果拿池迟昨天早上走的第一遍和现在走的这遍去比较,就能发现这个小姑娘不急不躁一遍遍走下来,真的是磨掉了自己身上所有表演的痕迹。

她就是在很纯然地放轻松,还会看看两边风景,就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心中有什么在变化的申九。

“嗯,自在,自在最好。”

杜安点点头,又喊了cut。

这次他依然笑眯眯地让池迟再走一遍。

池迟也依然笑眯眯地答应了。

就这样,她刚刚好在这条路上走完了一百遍。

杜安没说让她再走一遍,也没说OK了。

他站起来,脱掉自己的一堆防护罩走到了太阳底下。

太阳即将落山了,整个荒漠都带出了一种璀璨的金红色,天上偶有被风梳理过的疏云,红艳似火。

杜安自己沿着池迟走过整整一百遍的路走了一遍,转回身,走到了池迟的面前。

“你就用你现在这种状态,去走第三十六遍的那种感觉。”

旁边立刻有人挑出了第三十六遍池迟走的样子给她看,池迟看了看,想了想,点点头,表示明白。

恰好一阵风吹过,她抬起袖子帮着杜老头儿挡住了会吹打到脸上的细沙。

“准备好了吧?”杜导演这次没笑。

池迟一如既往笑眯眯地说:“准备好了。”

申九走在空荡荡的荒漠上,背后是金光璀璨的夕阳,把黄沙照的像是黄金一样耀眼。

那些金光也把她整个人都进行了细细的装裱,某些角度上看,就像是整个人在燃烧。

这些都没有引起申九的注意。

她在面无表情地思考,却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么,就像她杀了头儿,却不知道自己杀了头儿之后该干点什么。

一阵风吹来,把沙子吹到了她的嘴上。她嘟起嘴吹气,想把那些扰人的沙子吹掉。

她的嘴里发出了一阵气音,在这个寂静的沙漠里,成了唯一带有人气儿的声响。

这个声音让刺客申九突然想起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试着用嘴吹口哨,她看见很多人吹过,那些人中的很多人都死在了她的剑下。

吹口哨这件事儿本身是很有趣的,至少申九是这么觉得。

她调整着自己的嘴唇,努力地往前吹气,一阵气儿,又一阵气儿。

后来干脆停下了前行脚步,只为了揣摩如何能让自己的嘴发出想要的声音。

一次,又一次。

夕阳温柔地看着那个努力想要吹出口哨的女孩儿,渐渐西下。

一阵清亮的声音突然从申九的嘴里发出,她那张被风沙摧残到僵硬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申九的脚步突然更加轻快了起来,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寻找着刚刚吹起口哨的感觉。

黑色的长剑她随意地搭在肩膀上,风一吹,红色的发带拍打在黑色的剑柄上。

“Cut!OK啦。”

所有人在知道这一条终于拍完了之后全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经过两天的折磨,他们都已经对这个镜头不抱任何希望了。

居然就这么过了。

剧组所住的酒店距离拍摄地有两个小时车程,地处祖国的大西北,虽然看起来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返程的路上,池迟卸着妆就睡着了,化妆师们怜惜地看着她被太阳晒红的脸颊,都不忍心打扰她。

坐在前面的车里,杜安老神在在地喝茶,一边喝茶,一边回想着刚刚池迟的那段表演,摇头晃脑,像是资深戏迷在听名旦清唱。

“老师,既然第三十几遍就不错,您让她一直走那一种就行了,何苦让她再走到一百遍呢?”

一百遍这个数字说起来轻松,真的走起来,不足百米的距离乘以一百那也是近万米,在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又累又晒又憋屈。

杜老爷子闭着眼喝了一口茶水,吐出了一个字:“呆。”

“我怎么就呆了?”冯宇京很是费解。

“跟一个演员合作,我当然要知道她的表现力极限在哪里。”杜安心情很好,还愿意给冯宇京解释一下,“一个动作反复地走,也是让她想想申九这个人的一言一行该怎么去揣摩,这是教着她拍戏你知道吗?”

冯宇京自己对电视剧导演这行就是个空架子,知道怎么能把片子捣鼓出来就行,杜安的这一套他不想学,也不想懂。

但是架不住现在他的好奇心重啊。

“那您是试出来她的表现力极限了?”

杜安又喝了一口水,还咂咂嘴。

闭目养神了一分钟才说。

“没有。”

从理论上来说,人的表现力与人的想象力是相通的,而人的想象力是可以无远弗届的,但是人的表现力……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为人会被自己的固有思维所限制,无论是自我肯定还是自我否定,都会扼制他自身的想象力发展。

池迟这个小姑娘,她从不觉得自己演得好或者演得不好,只是尽力地去想如何能表达出东西,甚至这个东西与前一个是否一样都不重要。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心态,别说走一百次,就算是走一千次一万次,她都能走出不一样的东西,因为她只专注于表演本身。

这样的人,你只能从她的思想上摸索着她的极限。

这样的人,也让杜安忍不住去期待她的每一次表演。

东方的古老国度夜幕笼罩,在地球的另一边,热闹才刚刚开始。

SD独立电影节已经开幕,来自东方的电影《跳舞的小象》入围最佳故事片、最佳电影女主角、最具社会性、最具独立精神、最佳摄影六个奖项,成为了电影节上的最大黑马。

温新平站在一群老外的人堆里,看着人们坐进电影放映室看着自己儿子拍出的电影,手都有点抖。

因为紧张。

“他们就这么进去看了……”

陪着他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说:“这些人都是有投票权的,他们看了之后要是能鼓掌,说不定咱还真有戏。”

温新平和中年男人一起走进放映厅,坐在了最前面的一排。

《跳舞的小象》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他有新的感觉,这一次就算心中无比的紧张,他还是忍不住为电影里的女孩儿心动着。

很快,电影放映结束。

黑暗的尽头,那个纤细的人影在光辉中缓缓跌落,屏幕轻晃,有人在镜头外依稀喊着林秋的名字。

放映厅里短暂的黑暗也走到了尽头,鸦雀无声。

温新平惊觉身后的那些人都没有鼓掌。

“完了……”他喃喃地说,“早知道……”

“啪、啪、啪……”

一个人开始鼓掌,继而是几个人,然后是一群人,最终是整个放映厅都被掌声淹没。

两个神色不那么淡定的中年男人回头,看见有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他们的电影报以热烈的掌声。

温新平的手在抖,那是激动的。

或许,或许他们可以期待一场超出他们预料的成功?

他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是他们整个电影刷奖之路的开始。

第55章 影后

“我用自己的全部热情来向大家推荐这部电影,它有着清新得仿佛城市宣传纪录片一样的画面和简单的故事,却能在某个地方触动到人物的心灵,整个故事都围绕着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孩儿进行,她热情美丽富有正义感……”

第一篇关于《跳舞的小象》的评论是在第一场电影结束放映了十五分钟之后出现在电影论坛中的,发影评的人在论坛里颇有名气,他的口味一向清新淡雅,品评的电影也大多是这种类型。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用热情洋溢的笔触去向人们介绍了一个充满了灰暗色彩的故事。

“……我们反对暴力,却从来不知道生活中的暴力能够毁灭什么,这部电影真实地告诉了你,那些在被我们漠视的角落里,暴力正在扼杀着可能的美好。”

“在那个女孩儿对着老师举起凳子却掉眼泪的时候,我发誓我十五岁之后就再没有哭得如此悲惨。那一刻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只可爱的小象,它活泼动人却被脖子上的绳索折磨得鲜血淋漓,它在用它的眼泪喊着‘救命’。被求救人们却只害怕她手里那个可笑的木凳子。”

——这是另一位电影评论人,在发完这段简短的评论之后她再次坐回了放映室开始看第二遍《跳舞的小象》。

“当女孩儿的妈妈对她说‘你是你爸爸的孩子’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崩溃了。有什么能彻底摧毁一个骑士的内心呢?告诉她,她是恶魔的孩子,她注定也是个恶魔。”

“在开场十五分钟之前,我决定去这个电影拍摄的城市去看看,风景太美了!开场十五分钟之后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叫Autumn的女孩儿,她的善和恶都太真实和富有感染力,让我忍不住想要爱上她。”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黑头发黄皮肤的天使?不,我不是种族歧视……好吧,我以前确实以为金发碧眼的天使才是标准的。”

深夜,坐在电脑前面的丹尼斯·费迪南德在看完了所有的评论之后调整了呼吸,开始写属于自己的影评。

从中午到晚上他一共看了两遍半的电影,为此他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当然,现在他精神上的丰足远比他已经丧失了饥饿感的肠胃重要,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迫使他现在就要写点什么出来。

“一场好的电影,就是精神的狂欢,不得不说今天我们的狂欢来得太突然,兴奋到了现在我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简单的故事表现的如此动人。

来自东亚的独立电影总给我们一个和他们那些人一样的刻板印象,他们热衷于表现他们国家与欧洲、美洲世界的不同,离奇的社会关系和扭曲的价值观是他们诉说故事的核心。那些故事能够满足我们的猎奇和一时的震撼,事实上很难让我们产生‘共情’的情绪……《跳舞的小象》与前面提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它选取了最简单的社会环境——家庭和学校,它把其中人与人之间最直白糟糕的一面展示给你看,那上面承载的精神不再是属于一个国家,而是是属于世界上的所有人。它激发了人们去思考‘我们为什么要反对暴力?’……电影的主人公是个复杂的人物形象,她的善良和她的小邪恶一样让人印象深刻……女主角的父亲殴打她的那场戏让我觉得惊心动魄,甚至能感觉到真实的疼痛,当然我知道那只是我的幻觉,并不是这个电影被神秘的东方巫术诅咒过……整个电影的悲剧是螺旋型的,解开了其中的任何单独一环都不能让女主从她的悲剧命运中解脱出来……”

“剧本本身是很精彩的,人物关系之间的转换充满了学院派的考究却缺乏想象力。感谢他们遇到了那样的一个演员,女演员的表演让我怀疑她自己就是角色本人,所以能把那些情绪的转折和痛苦表现得那么真实……如果她就是那个角色本人,该多好。”

“暴力倾向的父亲,漠视女儿的母亲,要考虑更多学生安全的老师和学校,觉得女主角是疯子的同学们,每一个都是压死女孩儿的稻草,可怕的是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可能都在生活中扮演着这这些角色中的一个。”

人们从各个角度分析着这个电影,想从中品味出到底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故事会让自己觉得震撼。

第二天开始,《跳舞的小象》放映厅场场爆满,展览方临时把放映地点从小厅移到了能容纳二百六十多人的中号放映厅。

几天之后,结果揭晓,《跳舞的小象》荣获最佳女主角、最具社会性电影两个奖项,成为本届电影节的最大黑马。

代替池迟上台领奖并发言的人是以制片人身份参加电影节的温新平,面对着镜头和无数的闪光灯,他慢梭梭地掏出了一张纸。

“感谢电影节组委会,感谢参与投票的几千名观众,感谢各位来宾,更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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