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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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六省的独立固然相当于在欧洛斯王朝背后捅了一刀,但远水解不了近火,银月岛孤立无援,迟早是要落败的。自己此番以银月岛使者的身份出使历来与凯索林格王朝关系复杂的公牛公国,便有寻求外援的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家谱第三部分三张连在一起看的效果:
第五章(2)
之所以选择公牛公国,除了现任大公尼古拉斯的妹妹伊奈丝嫁给了法拉蒙德,双方差不多算是盟友关系以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以武立国的猎鹰帝国内有三支重要的势力,猎鹰皇室和独角兽公国现在都被欧洛斯王朝拉拢到手了,那么银月岛就只能紧紧抓住与公牛公国的盟约。不过根据希尔维斯特的说法,法拉蒙德大约又想换王后了,这位至少还能再活一百年的国王看中了教皇的表妹,双方已经在暗通款曲了。加之伊奈丝王后的两个儿子不是蠢货就是卖国贼,国王对现在的王后不满也是情有可原,但银月岛与公牛公国的盟约却不能因为国王的婚姻问题而取消,这就需要他与大公爵尼古拉斯的女儿戈缇雅结下婚约以维持双方的盟友关系。
这个事情的难点在于,戈缇雅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貌——甚至有人说她其貌不扬,像个假小子一样——却是整个大陆上最炙手可热的结婚对象之一。他现在的身份是个私生子,虽然法拉蒙德为了提高他求婚的成功率,特意下了个诏书授予他继承权,但仍然不改变他出身的卑微。要怎样获得戈缇雅的芳心,就要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戈缇雅这么受人欢迎,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她是尼古拉斯大公的独生女,谁娶了她,谁就是未来公牛领的主人。据他所知,现在的欧洛斯国王弗兰德就对戈缇雅非常有兴趣,早在这人当上国王之前就持之以恒地追求着戈缇雅,尽管尼古拉斯大公更瞩意国内的青年子弟。
他对成为戈缇雅的丈夫很有兴趣,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生父便是出身于此,尽管在他生父被莫蒂默迫害至死时,世界上还不存在公牛公国,甚至也不存在猎鹰帝国。公牛公国的前身是教廷三大骑士团中的黑十字骑士团,在第三次亡灵战争后期,黑君王的铁蹄几乎让整个南陆沦为焦土,欧洛斯王朝北方的一些饱受战争之苦的人们便联合起来抵抗亡灵的入侵。应该说北方新帝国的弱点之一便是人口数量太少,不能严密地控制被攻下的领地。就只好由不死生物代劳。这些由亡灵巫术催生的、并不具备对中立天使的信仰、也不曾到亡灵城朝拜过的不死生物并不具备自己的神智,它们由亡灵巫师制造,然后就在占领区四处游荡。这样松懈的控制手段就给了占领区的人们一线生机,再加上王朝北部民风彪悍,还真就涌现出了一批人,在占领区的大后方开辟出了一片属于生者的净土。
欧洛斯王朝偏北的这片地区上,贵族对土地的控制很弱,农民大多自己拥有土地,而不是为贵族耕作。这些零零散散的农民得不到贵族的管理,就自发地形成一些地区上的小团体,人们称之为村社。黑十字骑士团最初就是这样一个村社,村社里的人都住在一起,他们建起了粗陋的坞壁,这种民间的防御工事差不多就是在村子外面用石块垒个矮墙出来,在入口上方设一个了望台,白天人们在坞壁附近正常劳作,晚上就躲在防御工事内休息。因为亡灵对阳光有天然的恐惧,它们通常只在晚上出来活动,却又因为缺乏智商,无法翻越石墙,这样人们就能在占领区存活下来。
这个村社会发展成骑士团,并不是因为村子里的人信仰坚定或者特别有觉悟,而是因为他们所在的这片地区毗邻一个大贵族的养马场,战争爆发后,马场的人都死光了,马就到处乱跑,结果跑到村子这边来了。于是村子的人就想了,外面的人都死了,他们的东西就摆在那里,是不是自己可以拿过来呢?毕竟漫长的冬季,作物难以存活,夏季囤粮也有保质期,这个时候人们最主要的食物来源,就是放养的牛和羊,还有海里捞上来的鱼。有了马之后,这个村子的人就往外跑,把别的村养的牛啊羊啊,以及桶子里的腌咸鱼都弄了回来,如果遇到侥幸存活的人,也好心收留到村中。考虑到这些人本来是很淳朴的农民,这种偷窃行径或多或少地会让他们良心不安,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方式吧。
再后来几个类似的村社联合在一起,实力就很可观了,开始主动向亡灵出击。随着天气转暖,亡灵向北撤退,这支拥有充足的对抗亡灵的经验的骑兵就扯开大旗南征北战,收复了一大片欧洛斯王朝的北方领地,还帮助猎鹰公国夺回了几处前线堡垒。战后教皇对这支部队大加赞赏,授予骑兵首领组建骑士团和招募团员的资格,欧洛斯王朝和猎鹰公国为了表达感谢,也赠与新兴的骑士团一片领土,用以养活他们自己——其实就是把这群农民原本拥有的土地,和他们在战争中打下的堡垒正式送给了骑士团,这群骁勇善战的人赖在那里怎么都不肯挪动地方,想不送也不行了。
之后骑士团就以这片增地为基础,不断向北扩张。维持一个骑士团的开销需要足够的资金,战时教廷可以帮忙筹备一些,但到了和平时期就得骑士团自己想办法。比较老的两个骑士团都有夏季赚钱的手段,比如为首的圣杯骑士团会接一些保镖任务,护送商队去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并且收取高额的价码,特别是去东方的商路,如果没有圣杯骑士团的保护,安全抵达目的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这条商路上盘踞着大陆上最厉害的一群强盗——霍山盗贼团,他们和圣杯骑士团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互利互惠关系。玫瑰骑士团与战士为主的圣杯骑士团不同,他们的主要成员是神术的修习者,尤其以治疗师居多,他们在夏季的时候会开连锁医院,医疗费用全免,治病不分贵贱。这群人的资金来源是募捐,有些领主为了博一个好名声,或者想跟教会搞好关系,就请玫瑰骑士团到领地上开个医院,当然,赞助费是必不可少的。两个骑士团还都有自己的银行,高利贷也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相比之下,黑十字骑士团才刚入行,成员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所以他们来钱的方式也比较原始,那就是种地。越多的土地,在他们的观念中,就等同于越多的财富。在这种指导思想下,黑十字骑士团爆发出了强大的战争热情,一方面是向北在古战场上开拓新地盘,另一方面也积极插手王朝战争,从中获利。等到第四次亡灵战争开始时,骑士团拥有的领地已经连普通的公爵都要羡慕了。
这一切都记载在教廷的档案之中,当他向他的学生索要黑十字骑士团的资料时,对方就给了他一口小箱子,里面塞满了文件。在对骑士团最后一位大团长康拉德的记录中,他找到了自己生父的名字。
第五章(3)
骑士团与世俗的权力集团不同,大团长的位置严格说来是不世袭的,而是由副团长直接继位,虽然实际情况中世袭的时候更多,但也会出现军功和威望极高的成员取代团长之子成为副团长的时候。康拉德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原本出身于猎鹰公国,祖上有爵位,但猎鹰公国的制度是爵位世袭递减,因此到了他这一代就只剩下了一把剑,一具盔甲,和一个骑士头衔,而他的儿子将沦为平民。
幸好古战场附近向来是不缺机遇的地方,康拉德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黑十字骑士团的团长,而他的儿子阿尔贝雷希特也非常走运、或者按照后来的观点、非常不幸地得到了凯索林格王朝的青睐,迎娶了当时还不是女王的格茜尔德——这意味着格茜尔德登基后,阿尔贝雷希特实际上就成为了凯索林格王朝的国王,并且在随后不久便死于火刑。教廷对他的生父的记载仅止于此,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骑士团团长之子与亡灵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无论是凯索林格家族还是康拉德所属的公牛家族,他们的家谱均有据可循,往上追溯十几代都是清清白白的。尽管他不认为如果教廷真的查到了什么,会乐意公之于众,但在秘密文档中应该不会吝于言辞。
这样一件丑闻,最不乐见的其实是教皇。希尔德三世固然会出于大局的考虑而同意狮鹫公爵莫蒂默阴谋推翻格茜尔德女王的统治,但决计不会高兴因此赔上了自己的一个骑士团。阿尔贝雷希特遭到的不公正的审判引起了前线将士们普遍的愤怒——他猜测他的生父大约在古战场一带名声很好,虽然记录中并未明言——大团长康拉德因此宣布黑十字骑士团不再受教廷管辖,而成为一个独立的公国,与之呼应的,是以猎鹰公国为首的一些散布在古战场附近的独立领地联合起来,同新成立的公牛公国一起,组成了后来的猎鹰帝国,他们打出了为自己而战的旗号,不再保卫那些躲在战场后方的作威作福的贵族们。
从骑士团到公国的转型,并不是个简单的过程。康拉德将自己的女儿,年仅十二岁的贝内蒂克塔许配给了公牛家族的一个远亲,伯恩哈德,因为伯恩哈德是阿尔贝雷希特死后团内声望仅次于大团长的人,而后自己退位。不过伯恩哈德的儿子鲁道夫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可以想见这样一桩婚姻只不过是权力交接的象征,从此这个集团的首领不再由声望最高的人担当,而是由公牛家族世袭。
政治权力结构的转变势必引发人心的动荡,这不仅是公牛公国面临的困境,同样也是新生的猎鹰帝国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作为帝国内最强大的两个势力,猎鹰家族和公牛家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联姻。当时猎鹰帝国的皇帝奥洛夫将自己的女儿艾蒂拉许配给取代康拉德成为大公爵的伯恩哈德的儿子鲁道夫,以此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加之前线战事吃紧,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愿意过多地为难这个新政权。重要家族之间的联姻也成为了猎鹰帝国的传统之一,等到德罗克建立起的独角兽公国加入后,三大家族每一代都互相订有婚约,也就使得猎鹰帝国的继承权问题变得异常复杂。在这样一个军权国家,为了避免像银月岛那样继承权战争频繁,三大家族约定皇位并非世袭,而是由最有权势的家族的族长担任。不过直到现在,猎鹰家族的为首之位都还没有动摇。
不过猎鹰帝国内部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百多年间,公牛家族强势崛起,隐约有取代猎鹰家族成为皇族的趋向,两个家族也从最初的生死兄弟,变得越发疏远。猎鹰家族更愿意与暂时威胁不到自己位置的独角兽家族联合在一起打压公牛家族,在欧洛斯和凯索林格两大王朝爆发空前规模的战争时,公牛家族就隐约被排挤在外,这也给了银月岛可乘之机。
将文书收到箱子里锁好,他试图让自己的思路集中在如何利用现有优势让自己从众多新郎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却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他的生母为他留下了一个活命的机会以及一份期许,让他在时隔一百二十年后依然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母亲的音容笑貌,去想象她曾有的风采。童年时伴随他成长的那本装饰华丽的书籍,在他看来写满了童话和传说的神奇篇章,对于一个成长于老学究和掉渣的骨头中间的孩子而言,那是最宝贵的财富。那时候他会抱着比水桶还大的龙蛋坐在火炉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幻想着这样就能孵出小龙。传说龙还在蛋壳内的时候就有记忆,这样小龙就可以告诉他,他的生母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是不是年轻又漂亮?微笑的时候好像玫瑰绽放?是否她温柔而典雅,说话时柔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她怀孕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坐在火炉边,满含深情地抚着自己的腹部,感受着新生命的跃动?这样的问题充斥着他的脑海,可他却羞怯于询问他的养母。
等到他终于把龙孵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然而他的父亲什么都没给他留下。没有记载,没有旁人对那个在权力倾轧中无辜死去的人的回忆与描述,没有任何人跟他谈起过他的父亲,转述过那个人可能会留给他的话语,哪怕是对他这个不祥之人的咒骂也好,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给他,仿佛对于父亲而言,他这个儿子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他任由自己蜷缩在车厢内的角落,紧紧拽着长袍的边角,好像这样就可以抵御随着马车不断北行而变得愈发凛冽的寒风,然而心中的恐惧却像是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