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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寻凶策-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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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哇地哭出声来:“如果、如果是的话,甘大哥,你们赶快、赶快赶我走啊!别随便丢我在这山里,我不想在山里死……”

宋悲言思虑数日,最怕的不是自己不能留在司马家里头,是自己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火药弹,伤到了他们。

他终于了解甘乐意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回头想想,自己果真是个危险至极的火药弹。

甘乐意手足无措,连忙安慰他:“不是不是!我们带你来杰子楼,就是想找办法!”

“有……有办法吗,这里?”宋悲言一听这话,哭声就消了大半。

甘乐意在少意盟里见多了辛重哭,现在见他收得这么快,不由得起疑,抬手往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这混蛋!是在试探我吗!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擦擦你的猫泪!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我摊上你这么个徒弟我都没哭,你现在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哭?是要死人了吗?”

边说边打,宋悲言不敢反抗,诺诺应了。

甘乐意气得直喘:“妈的,早知道不带你来了,让你自生自灭!”

他把腰上的药囊全都接下来扔在宋悲言脚下:“拿着!全都你拿着!”

宋悲言连忙低头去捡,捡完抬头,发现甘乐意已经走远了。

虽然不是正经的师父徒弟,但这次甘乐意似乎真的生气了。宋悲言捡起沾了泥土的药囊,不敢立刻回去,先走到溪边清洗。

洗着洗着,他觉得甘乐意说的话是完全可信的。若是真想丢下他,也不必专门来这儿,只要司马凤和迟夜白打晕他,在路上随便扔个山沟沟里,他也走不出来。念及此处,不由得十分愧疚,手上搓得卖力。

而因为太卖力了,有个药囊破开,几棵药草掉进了溪水里。宋悲言一见不好,连忙下水去捡。

但溪边石头尽是青苔,他又走得急,脚底顿时打滑,栽进了水里。

这儿的水虽然不宽,但还是很深的。宋悲言头下脚上,被石块磕到了脑袋,一时发晕,连吃几口溪水,手脚不由得扑腾起来。

他是懂水的,但未等他扑腾出个章法,腰上突然一紧——被人直接从水里头拎了出来,丢在岸上。

宋悲言第一件事立刻察看手里的药草,总算都抓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方吐水。

他吐完了腹中浊水,这才抬头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眼前的少年鞋子湿了,手里点个火折子,正弯腰瞧着他:“你没事吧?”

少年身后不远处立着两匹马,还有一团影影绰绰的火光,但不见他的同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宋悲言见他长得机灵可亲,眉目里自带一种说不出的风流相,心头生出些好感。看迟夜白和司马凤等人的时间久了,他有一种“长得好看的都是好人”的错觉,如今被水灌得头晕,又被这少年的笑脸和火折子照得眼花,这错觉愈发显得真实起来,于是连忙点头:“没事没事,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少年眉毛一挑,露出笑意:“大侠?叫我么?”

“是的是的。还没请教大侠高姓大名。”宋悲言心道这人看着只比自己长几岁,但身手很好,进了水里却只湿了鞋子,可见武功一定很高,称句大侠没有什么不对,“在下一定铭感于心,来日定当报答。”

这几句话不文不白,是他跟着阿四去外面吃茶听书的时候学来的。学了挺久,终于有机会用上,因而一口气说出来也十分顺溜。他说完了,殷切地看着少年——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看着这位大侠,等待他的回答。

少年喜笑颜开,却不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身后一眼。他身后不远处便是被草丛掩映的火光,但宋悲言只瞧见两匹吃水的马,没看到一个人。

“大侠呀……嗯,咳,对的,很对。”少年转过头来,笑得十分高兴,拍拍胸口挺直腰,手指虚虚一圈,放在嘴边轻咳两声,完全一副高人做派,落在宋悲言眼中不由得又高明了几分,“我叫沈光明,你以后称我沈大侠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火光处立刻传来一声极为清晰的嗤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

小骗子:杰子楼是我妹夫主场,也就是我的主场!

糖藕:呵呵。

第71章 骨头寨(2)

宋悲言心道可能是他同伴?但只闻人声不见人影,倒是模模糊糊地,嗅到了一些熟肉的香气。

少年的脸被火光照亮了一点儿,宋悲言看到他眼睛皱着,面上浮现一种可称为尴尬和羞赧的神情。

“……沈大侠?”他犹犹豫豫,又问了一句。

自称沈光明的少年挠挠头,摆摆手:“别、别叫了,我不是。”

宋悲言一头雾水,沈光明见他浑身湿透,便把火折子塞到他手里,转头走了。他走回身后的火光处,似是与人叽里呱啦吵了几句。宋悲言只听得方才那个发出嗤笑的人仍在笑着,声音开朗,连声说了几句“好好好”“行行行”。

收拾了药囊,宋悲言不敢久留,怕沈大侠的同伴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晃晃一脑袋的水珠子,拿着火折子慢慢走了。

迷了几段路,总算走了回去。司马凤等人已经烤好了肉和鱼等他,但在吃之前免不了要被他们骂一顿的。

“谁说过要丢掉你了!”

“我猜的……”

“你乱猜什么呀,是太闲了么?”司马凤咬着半截鱼尾说话,鱼尾巴在他牙齿间一甩一晃,“即便你真的被文玄舟利用——不好意思在我们这边文玄舟就是个坏人——哪怕真是这样,我们也不可能扔掉你啊……”

他还未说完,鱼尾巴上松散的刺和烤焦的碎屑甩了旁边迟夜白一身。迟夜白愤怒地把尾巴拽下来,扔进了火里。

司马凤砸吧砸吧嘴,回味之余又充满遗憾:“我们要把你带回去,严刑拷打。”

宋悲言:“……”

甘乐意:“……你懂不懂安慰人?懂不懂劝人?!”

司马凤瞪起眼睛:“甘乐意,你先别说话!小宋会有这种想法,十之八九与你有关!”

甘乐意和宋悲言都是一愣:“为何?”

“若不是你成日带着他去刨坟挖尸,他也不至于会对我们家心生厌烦。若不是对我们家心生厌烦,也不至于一遇到这种事情就立刻想到要被丢掉。”

宋悲言没办法理清楚这两句话里面的逻辑,站在火堆边上,一愣一愣的。

甘乐意直接略去司马凤的话,招呼他:“小宋,把肉和鱼都拿着,眼泪鼻涕都擦擦,随我去换衣服。”

待二人走远了,迟夜白才慢吞吞开口:“我晓得你是想逗宋悲言笑一笑,可是你说的话一点儿都不值得笑。”

“不是逗他笑,是让他别去想文玄舟的那件事。”司马凤敛去脸上玩笑神情,认真道,“文玄舟这事情确实不应该让他知道的。他知道了,对自己会有猜忌,说不定对我们也会有猜忌。好在宋悲言人确实不错,心里对我们有想法,能光明磊落说出来。他信甘乐意,也信你我,所以我们说不会扔下他,他就不会再怀疑。”

“我们也确实从未想过要扔下他,或者赶他走。”

司马凤沉默了,没出声。

迟夜白也沉默下来,片刻后才开口:“你想过赶他走?”

“一开始没想过,后来你到少意盟,跟我说了神鹰策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有些怕了,小白。”司马凤踌躇着,试图绞尽脑汁地跟身边人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宋悲言对‘神鹰策’三个字有反应,现在他虽然没事了——看上去没事了,但下一次他还是会对‘神鹰策’有反应吗?还是说‘神鹰策’已经唤醒了他,他实际上已经在无意识地为文玄舟搜集资料,或者无意识地向文玄舟传递信息?”

“……你觉得文玄舟出现在十方城里,甚至与我见了面,和小宋有关系?”

“我希望没有关系,但这种想法极有可能是冒险,或者侥幸。”司马凤认真道,“文玄舟显然对神鹰策怀有浓厚兴趣。他是接触不到神鹰策的全部资料的,只有鹰贝舍可以,而鹰贝舍的人之中,他恰好接触过你。小白,如果宋悲言实际上也是冲着你而来的呢?如果文玄舟想让你去找他,目的是为了从你这里挖出神鹰策的全部信息呢?”

“但事实上鹰贝舍地库之中的资料,也不是完整的‘神鹰策’。鲁王受朝廷之命建立了一个朝廷直属的神鹰营,随后他自己也建了一个。这两个神鹰营的资料,鹰贝舍都没有办法搜集完全。”

“但已经比文玄舟他能找到的要多得多。”司马凤低声道,“你不要掉以轻心。文玄舟如今在暗,我们在明,一切都要小心。”

迟夜白只好点点头。

两人呆坐了一会儿,司马凤手脚闲不下来,悄悄伸过去 ,握住迟夜白的手。

迟夜白:“……你手上,都是,烤鱼的,屑。”

他说得咬牙切齿,司马凤连忙放手,匆匆在衣上擦净。为掩饰尴尬,他没话找话说:“小白,你瞧这满天星辰,真像我们几年前在南疆姑婆山里的那几夜。”

“是啊。”迟夜白点头,“那几夜,每夜都有年轻美丽的苗族少女来找你,在你窗前吹叶笛吹个不停,吵得人睡不好。”

司马凤哈哈大笑:“我也睡不好。早知如此,我便过去与你一道睡了。”

甘乐意和宋悲言正巧换了衣服回来。听到司马凤这一句,两人齐齐举起手遮住眼睛:“非礼勿视。”

迟夜白把司马凤踹开,一整个晚上连守夜都不愿和他坐在一块儿。

第二天,走了半日,行过一条极为狭窄的山路,果然见到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峡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谷中房舍林立,谷里升腾起薄薄雾气,将房舍笼罩于内。只听得钟铃轻响,人声遥遥,这几乎练成一体的楼宇俨然一处不小的城镇。

路的尽头是一个宽大的石头平台,众人在石头平台上停留下马。宋悲言抬头便看见一旁的岩壁上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杰子楼。

“杰子楼就是这个山谷里头的所有楼宇。”司马凤跟立在平台上的帮众说话,迟夜白便给甘乐意和宋悲言介绍,“这其中三百多栋房舍,全用一个地基连接,浑然一体。杰子楼共有八十六层,以我们脚下这个平台为界,上有二十层,下有六十六层。不过实际上除了主楼之外,其余的房舍都不足八十六层,比如左右两侧的这几栋,只有八十层。”

宋悲言这辈子除了塔,就没见过这么高的房子,把脖子都给仰酸了。

“杰子楼这么多人?需要住这么多房子?”他问。

“住人和活动的只有上面的二十层,下面的六十六层就像鹰贝舍的地库,专门用于存放物品。”迟夜白笑道,“杰子楼这个构造在江湖上是十分出名的,相当于先在山谷中放置了一个足有六十六层高的巨大木箱,随即才在木箱上建筑房舍。”

宋悲言恍然大悟。

正认真数着另外一栋房子的层数,忽听一旁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是有几个人从杰子楼中出来了。

宋悲言扭头一看,大吃一惊:当先跑出来的,竟然就是昨夜救了自己一命的沈光明沈大侠。

沈光明显然与司马凤、迟夜白相识,两人看着他笑了一阵,随后才与沈光明身后的几个人打招呼。

沈光明身后站着的除了身着统一服饰的杰子楼帮众,还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纵然是宋悲言也能看出武功高强:他手脚修长,腰背挺直,腰上一柄冷冰冰的剑。但此人面色良善,长相平和,看着却很令人喜欢。另一个则浑身书卷气,俊秀文静,脸庞白净,瞧着司马凤和迟夜白露出笑容。

“甘令史,宋悲言,过来,给你们介绍。”司马凤与来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招呼甘乐意和宋悲言过去。

“这位就是杰子楼的主人家,我与迟夜白的知交好友,杰子楼少楼主田苦。”司马凤先给他们介绍了那个书生般的青年。

田苦好奇地打量着甘乐意:“原来你就是甘乐意甘令史。”

甘乐意竟然有些羞涩:“都是大家胡乱叫的。”

“仵作在我朝不太受欢迎,令史这称呼也就是古时的仵作。但许多人不晓得这典故,所以乍听起来,‘甘令史’总比‘甘仵作’好听得多。”田苦笑道。

司马凤拍拍甘乐意的肩:“你不晓得吧?就是他建议我们这样叫你的。”

甘乐意不由得吃了一惊。他随着师父学艺,自然知道仵作是下九流的活计,从来只有奴隶、贱民担任,是上不得台面的。司马世家深懂仵作的重要性,因而上上下下的人都十分尊重甘乐意,连带着蓬阳城的官府中也有这样一种风气。可一旦出了蓬阳城,其余地方只要一提起仵作,只会收获反感的表情。司马世家的人在外都称他甘令史,着实有许许多多的人不晓得什么是令史,但这俩字听起来像是一种官名,对“官老爷”甘乐意自然也十二分的尊敬。

只是甘乐意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田苦提议的。

他深深鞠躬,真心实意地冲着田苦道了句“多谢”。

田苦摆摆手,表示无妨。司马凤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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